《天价同栖》羊羊梅kk

52、第 52 章 他还会拔猴

　　专辑MV的主打曲拍摄方式基本上已经敲定了，这次打算以青屏山的孩子为主题进行拍摄，为了方便录制，BLAZR的成员和负责MV拍摄的团队全都提前来到青屏山。

　　原本是打算安排他们住在合作的民宿，结果赶上五一小长假，有不少粉丝来这里打卡，为了不给民俗老板添麻烦，褚云舟索性把小院的仓房收拾了出来，又出门买了几床被褥，直接改成了大通铺的模样。

　　褚云舟原本没打算参加他们的讨论，但是林辰一这人磨着他，非要说是只有创作者才知道想表达什么，给他拽来了。

　　他坐在地上，面前摊着几张画满分镜的草稿纸，铅笔痕迹改了很多次，看得出来画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MV的导演姓顾，三十出头，在圈子里小有名气，听说得过非常多的奖。

　　“如果用孩子当主角，拍摄周期至少多出三到五天，孩子们不专业，不一定一次性拍出想要的效果。”

　　“那就多出五天，”江一川靠在墙上，“不怕耽误时间，主要是把作品拍摄好。”

　　顾导点了点头，“行，那我们明天先去学校看看孩子们。”

　　青屏山小学在村子的最东边，一排平房，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有些斑驳，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操场上竖着一根旗杆，国旗倒是新的，鲜红鲜红的，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听周大爷说，小学的六个年级挤在三间教室里，轮着上课，一年级和三年级共用一间，二年级和四年级共用一间，五年级和六年级共用一间。一个老师上课的时候，另一个年级的学生就低头写作业。

　　全校加起来不到六十个学生，老师只有三个，说是老师，其实更像是留在山里的老人，年轻时念过几年书，认得字，会算数，就接下了这个差事。

　　最大的那位姓陈，今年七十一了，头发已经全白了，背也有些驼，但精神头还不错，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到学校，把操场打扫干净，然后站在门口等孩子们来。

　　褚云舟他们到的时候正好是课间，操场上有十几个孩子在打闹，看见有陌生人进来，一下子全停了下来，最小的那个躲在大孩子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林辰一从车上搬下来一大箱文具，放在操场边的石桌上，蹲下来朝孩子们招手，“过来过来，哥哥们给你们带了礼物。”

　　几个孩子们，互相看着对方，但谁都没过去。

　　林辰一也不着急，从箱子里拿出个文具盒，粉色的，上面还画着HELLO KITTY。

　　见依旧没有人动，他把文具盒打开，里面是成套的彩色铅笔，从里面拿出一支晃了晃。

　　“谁想要这个？先到先得哦。”

　　大概没有女孩子会抵抗HELLO KITTY和漂亮笔的诱惑，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最先走了过来，虽然面对陌生人还是有些害怕，但还是伸出了手，收到文具盒后，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紧紧抱在怀里，转身跑了回去。

　　感受到不是坏人后，其他孩子也陆续都围了过来，BLAZR几人被团团围住，梓陌还从车里拿了包糖下来，分给大家。

　　褚云舟没跟着他们，视线落在一直坐在树下面看书的女孩。

　　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件已经洗的发白的粉色半袖，头发被扎成了两个啾啾，但扎得不太整齐，有一缕碎发垂在耳边，她没和其他孩子一样往这边跑过来，甚至没有往这边看，就那样坐在树下，手里捧着本书，低着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和她无关。

　　来之前就听说学校里有个特别孤僻的孩子，是七年前被那名比较年轻的陈老师捡来的，不怎么爱说话，甚至连在一起生活的陈老师都不亲近，褚云舟走了过去，在那个小女孩旁边蹲下，但没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她的旁边，视线落在那本童话书上，封面已经磨损的看不清原样。

　　小女孩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上的故事。

　　他就蹲在旁边，大概过了一分钟才开口，“你看的是什么书啊？”

　　对方没有回答，又往后翻了一页。

　　他没再追问，也没有离开，只是安静的坐在女孩的旁边，看江一川几人和孩子们嬉戏打闹的模样，拿起手机随便拍了几张，直到小女孩翻着书页的手停了下来，他才侧头看了一眼。

　　是《小王子》里面的一段，配图画着一朵玫瑰，但是在这本旧书上，看起来灰扑扑的。

　　“我喜欢这个故事。”他轻声说道。

　　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褚云舟这才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块红色的疤，很大一片，连到了脸颊的位置。

　　她看了他几秒后，又快速低下头，将那撮垂在耳边的碎发往前扒拉了一下，挡在眼睛附近，然后把手上的书翻回封面，“小王子”三个字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名字。

　　陈穗。

　　褚云舟在心里默念了遍名字，还没等再说什么，就听见江一川叫他的声音。

　　他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经过女孩的时候小声说了句什么，女孩好像没听见，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甚至让他有一种自己从来没有来过的错觉。

　　和孩子们接触了两天，MV制作组选了好几个孩子作为主要的拍摄对象，褚云舟看着手上的拍摄名单，确认了好几遍也没看到那个名字，虽然不算意外，但还是开口问了一句。

　　“陈穗呢？”

　　顾导正在和摄影师讨论机位，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皱着眉，大概是在想陈穗是谁。

　　“啊，那个女孩啊，她不太配合，试着和她说话，也一句话都不说，而且脸上有那个疤，拍出来也不太好看。”

　　褚云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单，“不好看？”

　　顾导还在调整监视器的角度，没注意到他的表情，随口说道，“做我们这行的，镜头语言本来就是挑最好的角度拍，这是职业习惯，不是针对谁。”

　　他没接话，看了看那些被选中孩子的表情，每个都笑得很开心，带着孩童独有的光彩，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穗，金灿灿的。

　　他把名单折了两折，揣进口袋里。

　　江一川正在另一边和摄影师讨论分镜，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和摄影师说了句“稍等”，然后走了过来。

　　“怎么了？”

　　“没事儿，”他摇了摇头，“我去旁边转转。”

　　陈穗还坐在那儿，手里拿着那本《小王子》，蜷着腿，把自己缩成一团。

　　他依旧选择在旁边坐下，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女孩，他总能想到安安，可明明安安更像那些和林辰一玩到一起的孩子，外向，活泼。

　　“你知不知道，小王子住的那个星球，比一座房子大不了多少。”

　　没有意外，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褚云舟这次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那个星球上有三座火山，两座是活得，一座是死的，小王子每天都要打扫它们，把它们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他还会拔猴面包树的苗，因为不拔，猴面包树就会越长越大，然后把整个星球撑破。”

　　陈穗的手指慢慢从书页上移开，把那本破旧的童话书搁在膝盖上，抱着膝盖，虽然没说话，但是褚云舟知道她在听他讲话。

　　“后来他遇到一朵玫瑰，”他说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朵玫瑰很骄傲，说自己和太阳同时出生，说她不怕老虎，说她有四根刺。可是实际上，她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玫瑰。”

　　“但是小王子还是觉得她很特别，因为他给她浇过水，给她盖过玻璃罩，给她挡过风，帮她杀过毛毛虫，他听过她的抱怨，也听过她的沉默，所以那朵玫瑰，就变成了宇宙里独一无二的那一朵。”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陈穗低着头，盯着膝盖上那本旧书的封面，过了很久，久到褚云舟以为她依旧不会有任何回应时，才开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那个玫瑰，后来死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小王子离开了他的星球，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最后他明白了很多事情，想要回去找那朵玫瑰，但他走了太远的路，回不去了。”

　　“所以小王子就永远见不到那朵玫瑰了？”

　　“嗯。”

　　女孩又沉默了下来，手指在那行歪歪扭扭的名字上反复描摹着。

　　“但是，他在地球上遇到了一只狐狸，狐狸跟他说了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陈穗抬起头，隔着那层碎发看着他，眼睛很大，很亮，但瞳孔里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雾蒙蒙的。

　　“真正的美好，不是用眼睛看的，是要用心去感受的。”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陈穗垂在脸侧的碎发吹起来，露出那块红色的疤痕，让褚云舟看的更清楚了些，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皮肤皱缩着，比旁边的肤色浅了不少，她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偏过头，把那缕头发又拨了回来。

　　他没动，也没把目光移开，就那样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他说道，“他身上也有很多疤，比你的大多了，长的短的都有，有些疤缝了好多针，歪歪扭扭的，像是蜈蚣爬在上面。”

　　“他最开始也觉得那些疤很难看，夏天从不敢穿短袖，怕别人看见，洗澡的时候也躲着光，不想照镜子，后来有人跟他说，‘这些疤是你活下来的证明’。”

　　他没有再说下去，伸出手，手背朝上，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痕迹，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你看，我也有疤，这是被烫的，很早以前在餐馆打工，一锅热汤洒了，溅在手上，”他顿了顿，又指了指胳膊肘的位置，“这是小时候学自行车摔的，缝了四针，还有这里——”

　　他正要撸袖子，陈穗忽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女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不解，按着他的手很小，也很瘦。

　　他没动，安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过了几秒，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攥着书页的边缘。

　　“你的疤，还疼吗？”陈穗终于开口问了他一个完整的问题，只是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像是第一次与人交流。

　　“有时候会，变天的时候会痒。”

　　陈穗把书合上，抱在胸前，下巴搁在书脊上，视线落在操场上那群正在追逐打闹的孩子身上。

　　“他们说我妈妈不要我了，因为我脸上的这个胎记，”她忽然说道，声音很轻，“但陈老师和我说，我妈妈可能只是有苦衷，让我不要恨她。”

　　“我其实不恨她，”她又说，“但我还是想要一个答案，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要我，是不是因为我的疤太丑了，太吓人了。”

　　褚云舟看着她的侧脸，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那个雨夜，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孩子走在山路上，怀里的孩子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那个女人走到山脚，把孩子放下，转身跑进了雨里。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有没有回头，不知道她后来有没有后悔，他只知道这个叫陈穗的女孩，在这个小小的山村里，在一棵老槐树下，和一名陌生大人说“是不是因为我的疤太丑了，太吓人了”。

　　“不丑，”他听见自己说，“一点也不丑，我妈妈原来和我说，胎记是花仙子的证明，因为神需要找到转世下凡的花仙子，所以会在她们的身上打上标记，而你这个标记看起来就像被浇灌开的玫瑰，很漂亮，和小王子的一样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