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兄弟，我刚 ...
-
“自己的工作室？”
之前也听他和乐然打电话时提过这事儿，但江一川一直认为他这话只是说给对方听的。
“嗯，”褚云舟点了点头，“我最近很认真的考虑过了，我想做喜欢的事情，虽然现在听起来可能有些不切实际，但是总要迈出第一步才能知道行不行。”
SUV停在十字路口等着红灯，要不是还坐在车上，他甚至想抱起身侧的人转上两圈，这是什么？这是褚云舟又在变好的证明。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能不能和我签订家属协议？”
“家属协议？”
“就是给我写歌打折优惠，还得优先的那种。”
褚云舟翻了个白眼，“现在还是计划呢，你倒是考虑的长远。”
红灯又变了绿灯，他踩了一脚油门，又像老变态似的，顺手摸了把对方的手，“兄弟，我刚才摸了下骨，觉得你骨骼清奇，命里必火啊。”
“你少来这套。”褚云舟把手抽回来，假装看向车窗外面，只是耳尖的那抹红色出卖了他。
他笑了笑，也没在闹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扶手箱上，指尖有意无意的碰着对方的手背。
车载音乐重新响起，还是那首《海阔天空》，但是这次放的是原版，黄家驹的声音从音响里出来，带着岁月的厚重感。
褚云舟靠在椅背上，把车窗摇上来一半，虽然天气暖和了不少，但是这么吹风，吹久了还是容易头疼。
“你说成立工作室，”江一川开口，这次看起来认真了些，“想到在哪里开了吗？”
“没，”他老实回答，“现在的想法就是先把你这张专辑做好。”
“早知道跟你的合约多签几年好了，亏了亏了。”
“江一川，你再不正经，以后我一首歌都不给你写了。”
嘴上虽然放着狠话，嘴角却忍不住的往上翘，最近他一个人在青屏山时，会把电脑里那些写了一半的歌都拿出来听一听，或许是心境不一样了，很多东西也跟着就变了，最后那些歌被精简到不足10首，他打算写好，送给江一川做生日礼物。
王新月诊所前的那棵石榴树已经结了青色的果子，小小的，藏在叶子后面。
褚云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从青屏山带来的茶叶，是周大爷自己炒的，装在牛皮袋里，用麻绳扎了口。
上次做客的时候他就发现王医生似乎很喜欢这个茶叶，出门的时候就顺手装了点，到门口才觉得有些寒酸，抬头看了眼江一川。
“要不再买点别的？”
“这才是心意，”江一川按了门铃，然后伸手把他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拎在自己手上，“再说了，王医生又不是冲着东西才给你看的。”
王新月今天穿了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看起来长了些，在脑后扎了个小啾啾，她目光落在褚云舟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笑了笑。
“来了？进来吧。”
诊所不大，布置的却很舒服，沙发是那种很软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摆着一盆文竹，阳光落在上面泛着绿意。墙角有个书架，上面的书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全是各种各样的心理学专著。
“江先生，你是在外面等，还是——”
“我在外面，”江一川把茶叶放在茶几上，看了眼褚云舟，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按，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关门的动静很轻，但褚云舟还是下意识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王新月没着急开口，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然后靠在椅背上。
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做错事儿被老师叫到办公室，他舔了舔嘴唇，调整了一下坐姿，把手放在膝盖上。
“褚先生，”王新月翻开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是她之前做的所有关于褚云舟的记录，“你这次来，是希望我以什么身份和你聊？”
“心理医生。”
他回答的很快，没有一丝犹豫，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变好。
手上的文件夹被王新月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好，那我们就从专业的角度来聊。”
她问了很多问题，关于睡眠，关于食欲，关于那些不好的念头是否还会出现，每个问题都问得很细。
褚云舟没有抗拒，能说的都说，不能说的也会想一想再说，再次提到安安得时候，还是红了眼眶，但是没有哭出来，只是在提起江一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答。
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诊断结果，王新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做心理医生快十年了，见过太多被抑郁困住的人，有的人走出来了，有的人还在挣扎，有的人反反复复，像是被困在了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里。
她相信数据，相信量表，相信那些被反复验证过的治疗手段，但从来不相信奇迹，因为奇迹太少了，少到她从业十年只听过传说，没见过实物。
“你最近睡眠怎么样？”她翻看着记录，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比以前好很多，只是有江一川在的时候睡得更踏实些。”
“食欲呢？”
“挺好的，胖了十多斤了，”褚云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又笑着说道，“江一川还说我现在看起来像头猪。”
“那还会想一些不好的念头吗？”
对面的人没有立即回答，垂着眼睛看着桌上的文竹，“偶尔，有时候回想，如果爸妈还在就好了，如果安安还在就好了，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就好了，想完之后就很难过，觉得活着怎么这么难，”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想的时候，会一直往下想，觉得自己的灾星，想到最后觉得活着真没意思，现在想了之后，会觉得有人在拽着我。”
“江一川？”
“嗯，”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全是，有时候自己也会拽住自己，也可能是安安，乐然，我见过的所有对我很好很好的人。”
王新月见过太多眼泪了，在她这间诊室里，哭过的人比她吃过的饭还多，可哭和眼泪不是一回事儿，眼泪是身体的反应，而哭是情绪的宣泄口。
面前的人没有哭，也没有眼泪，他实实在在的接纳了失去，接纳了遗憾，也接纳了让自己继续下去的可能。
她把记录表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是一张她提前画好的量表，分值是零到六十三分，四十分以上是重度抑郁，两个月前，她根据江一川提供的那些监控视频和行为描述，给褚云舟打过一次分，五十一分，重度，而且是很严重的那种。
她把这张量表推过去，递给了褚云舟，“二十分，你的恢复速度是在我职业生涯里第一次见到。”
褚云舟愣了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是……好还是不好啊？”
“当然是好，”王新月笑了笑，合上记录本，“我读博的时候，导师说过的一句话‘医学是科学，但病人是人，人有时候会超出科学的解释范围’，在我看来你已经是奇迹了，所以可以再慢点，不用太着急。”
“谢谢王医生。”
王新月把桌上那盆文竹往他的方向推了推，说这盆养了好几年了，长得不错，送给他了，摆在录音棚里，没准儿还能提供灵感。
他抱着那盆文竹走出诊室的时候，江一川正蹲坐在地上，姿势不太雅观，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夹着半根烟，没点着就那么夹着，像是再干过瘾。
“你什么时候……”
质问的话还没问出口，就被对方红着的眼睛吓到了，他赶紧蹲下身，把手上的植物放在一旁，“怎么回事儿？你哭什么？”
手机界面停在王新月发给江一川的那个诊断结果上，其实对于褚云舟复查这件事儿，江一川比本人还要紧张，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害怕对方只是在他面前装开心。下雨回来那天，在家里没看见人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全身都凉透了，直到菲哥拍他，才听见周大爷说他去上山采风了。
“舟舟，”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我留住你了，对不对？”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褚云舟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刚才在屋子里面说了那么多都没哭住来，现在却感觉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但是两个大男人在小区单元楼门抱头痛哭的画面实在诡异，他拽起蹲在地上的人，然后把文竹塞进对方的怀里，拖着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回到车前，他把江一川塞进后座，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说实话他很少见江一川这个样子，印象里这个人没怎么哭过，突然让他安慰，还真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视线落在还夹在手里的那半根烟。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江一川摇下车窗，把手里的半截香烟丢掉，然后凑到他面前，“没抽，就是闻闻味儿。”
“闻味儿能把烟闻短了半截？”
旁边的人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观察力怎么这么强？不当侦探可惜了。”
这么一打岔后，俩人倒是从刚才的情绪里出来了，江一川低着头拨弄着文竹的叶子，车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街对面有个老太太推着车卖花，车上摆满了栀子花，白色的花瓣露在外面，隔着马路都能闻到香气。
“江一川。”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对方。
“嗯。”
“你刚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江一川捏着叶子的手停了一下，后知后觉感觉自己刚才在门口的样子有些丢人，快三十的人了，蹲在人家诊所门口，跟个被抛弃的小孩似的。
“嗯，你留住我了。”
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含糊，但他却听的很清楚，然后心跳开始加速，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
“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
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拽进了怀抱里，江一川抱的很紧，紧到褚云舟觉得肋骨被压的生疼，但他没有挣扎，甚至抬起手，回抱住了对方。
衬衫的布料被攥出褶皱，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话都通过这种方式传递出去。
“江一川，你留住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