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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风起 顾伯珩的仕 ...

  •   她不觉得枯燥。她以前在顾家的时候,每天要做的事情比这多十倍,累得连喘气的功夫都没有。现在这些活儿对她来说,简直是享受。

      而且,她想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骂她,没有人催她,没有人嫌她做得不好。

      这种自由的感觉,比什么都好。

      顾伯珩还是每隔几天来一次。有时候是下衙之后来坐坐,有时候是周末来帮忙。他学会了点卤——沈晴教他的,他学得很认真,但点出来的豆腐总是差那么一点意思。

      “你点的豆腐太老了。”沈晴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

      “我觉得还行啊。”顾伯珩自己也尝了一口,嚼了嚼,“嗯,是有点老。”

      “点卤的时候不能急,卤水要慢慢地倒,一边倒一边搅。你倒得太快了,卤水没有均匀散开,豆腐就老了。”

      “那你再教我一遍。”

      沈晴又教了他一遍。他认真地看着她的手势,眼睛一眨不眨。但沈晴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时候会从她的手上移到她的脸上,停留一瞬,然后又移开。

      她的心跳会加速,但她假装没有注意到。

      “看懂了吗?”她问。

      “看懂了。”

      “那你试试。”

      顾伯珩试了一遍,还是老。

      沈晴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是做豆腐的料。你还是好好当你的通判吧。”

      顾伯珩不服气:“我就不信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晴看着他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忽然想起他五岁的时候,蹲在厨房门口嚼红薯干,问她“晴娘,你不生气吗?”那时候他也是这副表情——倔强的、不服气的、但又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天真。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变了很多——长高了,变壮了,做了官,有了胡子。但他的某些东西没有变——那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劲儿,那种认定了就一定要做到的执着。

      还有——看她的眼神。

      小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是依赖的、信任的,像看一个母亲。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变了——温柔的、小心的、带着一种克制的渴望。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每次不小心对上他的目光,她都会心跳加速,脸微微发烫,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忙别的事情。

      她知道他在看她。她一直都知道。但她假装不知道。

      因为她不能回应。不是因为不喜欢——她喜欢,太喜欢了,喜欢得心都疼了——而是因为她不能。

      她是他的前大嫂。比他大五岁。嫁过人。在世人眼里,她是一个不祥的女人——克死了自己的丈夫?不,顾伯琮没有死,但她和他和离了。一个女人被丈夫休了——不,不是休,是和离——但在世人眼里,和离和休妻有什么区别?都是“没人要的女人”。

      她不能让顾伯珩因为她而被世人耻笑。他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生几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而不是跟她这样一个“没人要的女人”纠缠在一起。

      所以她会把这份感情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处,压到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她会继续做她的豆腐,开她的铺子,过她的日子。她会看着他娶妻生子,看着他步步高升,看着他过上他该过的生活。

      而她,会在她的小院子里,在桂花树下,一个人安静地过完这一生。

      这就够了。

      永安三十七年,冬。

      松江府来了一个新的知府——姓陈,叫陈文翰,是个老翰林,学问好,人品也好。他跟顾伯珩很投缘,两个人常常在一起讨论政务,关系处得不错。

      陈知府有一个女儿,叫陈芷兰,年方十八,知书达理,长得也标致。陈夫人看中了顾伯珩,觉得他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陈知府跟顾伯珩提了这件事,顾伯珩沉默了很久。

      “陈大人,多谢您的好意。但我暂时不想考虑婚事。”

      陈知府有些意外:“为什么?你今年也二十六了,该成家了。”

      顾伯珩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我……心里有一个人。”

      陈知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哦?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不娶回来?”

      顾伯珩摇了摇头:“她……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顾伯珩没有回答。他不能说那个人是他的前大嫂。不能说那个人比他大五岁。不能说那个人是一个卖豆腐的女人。这些话一旦说出口,不仅会毁了沈晴的名声,也会让陈知府对他的品性产生怀疑。

      “大人,这件事……请您容我再想想。”

      陈知府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慢慢想。但我跟你说,芷兰是个好姑娘,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顾伯珩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不会娶陈芷兰。不是因为陈芷兰不好,而是因为他心里装不下别人了。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人。从五岁那年起,就只装得下一个人。

      永安三十八年,春。

      松江府出了一件大事。

      朝廷要修一条从松江府到苏州府的官道,工程浩大,预算惊人。工部派了一个侍郎下来督办,叫周明德——对,就是那个被发配边疆的周德明的堂兄。

      周明德是来者不善。他的堂弟因为顾伯珩的弹劾被发配边疆,家产抄没,一家人流离失所。他恨顾伯珩入骨,这次来松江府,表面上是督办修路,实际上是来找茬的。

      他到松江府的第一天,就把顾伯珩叫去训了一顿。说水利工程的账目不清,说民夫的管理不善,说工程质量有问题。顾伯珩一一辩解,但周明德不听,拍着桌子说:“顾通判,你这是在跟本官顶嘴?”

      顾伯珩忍住了,没有说话。

      周明德开始查顾伯珩的账。他把水利工程的所有账册都调走了,让手下的人一笔一笔地查。顾伯珩的账目清清楚楚,查不出什么问题。但周明德不甘心,又派人去查顾伯珩的私人账目。

      沈晴听说这件事之后,心里很不安。她知道周明德是冲顾伯珩来的,也知道顾伯珩的账目没有问题,但她担心周明德会捏造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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