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满西楼》露白白白

39、梦想 靠近想要的

　　“晴娘，”他放下碗，看着她，“恭喜你。”

　　沈晴愣了一下：“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开张。恭喜你自由了。”

　　沈晴的眼眶忽然红了。她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然后抬起头，对他笑了。

　　“谢谢你，伯珩。”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认字。谢谢你给我那支笔。谢谢你让我去县衙整理档案。谢谢你……”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顾伯珩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她，想说很多话。想说“不客气”，想说“这是我应该做的”，想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但最后他只是说了一句：

　　“豆腐脑很好吃。明天我还来。”

　　沈晴笑了：“好。我给你留一碗。”

　　“晴记”的生意果然如沈晴所料，越来越好。

　　她的豆腐做得好，在松江府已经小有名气了。加上她又开发了豆腐干、豆腐泡、腐竹、豆浆等新品种，很快就打开了销路。松江府的几家大酒楼都来找她订货，每天天不亮，她的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沈晴忙不过来了。她雇了两个帮工——一个是隔壁的王婶子，一个是刘三的老婆。

　　是的，刘三的老婆。刘三被打了板子、关了一个月之后，放了出来。他在松江府找不到活干，一家人又快要饿死了。沈晴听说了之后，去找了他。

　　“刘三哥，你老婆到我铺子里来帮忙吧。一个月给五百文。”

　　刘三蹲在窝棚门口，听到这句话，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晴，眼眶慢慢地红了。

　　“顾夫人……不，沈老板……你不恨我？”

　　沈晴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恨你干什么？你也是没办法。”

　　刘三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地上，给沈晴磕了三个头。

　　“沈老板，我刘三这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沈晴把他扶起来：“别跪了，起来吧。你好好做人，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刘三的老婆在“晴记”干了半个月之后，沈晴发现她有一手好针线活。沈晴就让她帮忙做一些绣品，放在铺子里卖。松江府的人喜欢刺绣，刘三老婆的绣工虽然不算顶尖，但胜在细致、耐看，价格也便宜，销路还不错。

　　沈晴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开始考虑扩大铺面。她看中了隔壁的一间铺子，想盘下来打通，把“晴记”扩大一倍。但盘铺子需要银子，她手里的积蓄不够。

　　她犹豫了几天，最终决定去找顾伯珩借银子。

　　不是白借，是借。她写了一张借据，按了手印，约定一年内还清，利息按市价算。

　　顾伯珩接过借据，看了一眼，然后拿起笔，在借据上写了一行字：“利息免除，还款期限不限。”

　　沈晴皱了皱眉：“伯珩，我不要你施舍。”

　　“这不是施舍。”顾伯珩把借据递还给她，“这是投资。你把‘晴记’做大了，赚了钱，请我吃一碗豆腐脑就行了。”

　　沈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一碗豆腐脑可不够。至少两碗。”

　　“成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沈晴的笑容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克制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心底的、畅快的、毫无保留的笑。

　　顾伯珩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那棵已经长成小树的感情，又往上蹿了一截。

　　他连忙移开了目光。

　　不能看。不能想。不能。

　　他答应过大哥，要等。等一两年，等风头过去了，等老太太——不，等一切都平静了，再考虑以后的事情。

　　他会等的。他等得起。

　　只要她在身边，只要她过得好，等多久都行。

　　沈晴的“晴记”扩大之后，生意更好了。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一直忙到天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不觉得苦。

　　这是她自己的生意。她自己的。每一文钱都是她自己赚的，每一滴汗都是为她自己流的。没有人骂她“抛头露面”，没有人说她“不守妇道”，没有人把她的钱拿走。她赚的每一文钱，都归她自己。

　　她开始有了一些积蓄。不多，但足够她在松江府站稳脚跟了。

　　她开始考虑买房子。不是租，是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每天早上起来，先看一会儿花，再做豆腐。

　　这是她跟顾伯珩说过的梦想。现在，这个梦想离她越来越近了。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都会在脑子里盘算——还需要攒多少钱，买哪里的房子，院子要多大，桂花树种在哪个位置。想着想着，她就笑了。笑着笑着，她就睡着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在顾家的时候，她每天晚上都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有力气做梦。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铺子，自己的生意，自己的积蓄。她有了做梦的资格。

　　而她的梦里，常常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做饭。他的眼睛很亮，像星星。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小排白牙。他叫她“晴娘”的时候，声音低低的，柔柔的，像春风拂过水面。

　　沈晴每次从这样的梦里醒来，都会心跳加速，脸微微发烫。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用力地闭上眼睛。

　　不要想。不要想。不要想。

　　但她的心不听她的话。

　　她知道自己在想他。她知道自己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他自己。

　　她是一个理智的人。她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她是他的前大嫂，比他大五岁，嫁过人。他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应该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礼教、世俗、家族、还有老太太。

　　老太太不会同意的。老太太宁可让她死，也不会让她跟伯珩在一起。因为在老太太眼里，她永远是一个买来的丫头，一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一个配不上顾家的下等人。

　　她不能毁了伯珩的前途。不能让他因为她而被世人耻笑，不能让他因为她而得罪家族，不能让他因为她而断送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