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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定亲 沈晴攒了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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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嫁一个跟晴娘一样好的人。”
沈晴摇了摇头:“别说傻话了。你要嫁的是男人,不是女人。”
顾伯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屋顶的横梁,忽然说:“晴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大哥回不来了,你怎么办?”
沈晴的手顿了一下。针尖扎进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吮了吮,淡淡地说:“他会回来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相信。”
顾伯瑛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晴娘,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人。”
沈晴笑了:“我有什么厉害的?我就是一个卖豆腐的。”
“你不只是一个卖豆腐的。”顾伯瑛认真地说,“你比所有人都厉害。你一个人撑起了这个家,你供伯珩读书,你养大了我,你……你什么都扛得住。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是扛得住,是习惯了。”
顾伯瑛看着她,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握住了沈晴的手。沈晴的手还是那么粗糙,骨节突出,掌心有厚厚的茧子。但顾伯瑛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温暖的一双手。
“晴娘,”顾伯瑛轻声说,“等我嫁了人,有了钱,我养你。你不用再做豆腐了,不用再看老太太的脸色了。你就天天晒太阳,吃好吃的,什么也不用做。”
沈晴被她逗笑了:“好,我等着。”
但她知道,她等不到那一天。顾伯瑛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哪里还顾得上她?
而且,她也不需要别人养。她虽然只是一个卖豆腐的,但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她靠自己的双手赚钱,养活一家人,她比这个家里任何人都站得直。
只是没有人看得到而已。
永安二十九年,春天。
顾伯珩通过了府试,成了一名秀才。十四岁的秀才,在桐柏县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县太爷都亲自登门道贺,送了一块“少年英才”的匾额。
老太太高兴得合不拢嘴,在家里摆了三天流水席,请了半个桐柏县的人来吃饭。沈晴一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三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看着顾伯珩穿着一身新衣裳,站在堂屋里给客人敬酒的样子,心里比谁都高兴。
顾伯珩在人群中找了很久,终于在厨房门口找到了沈晴。他端着一杯酒,走到她面前,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晴娘,谢谢你。”
沈晴被他这一鞠躬弄得手足无措,连忙摆手:“你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聪明,考得好。”
“没有你,我连书都读不起。”顾伯珩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晴娘,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等我有了出息,第一件事就是让你过好日子。”
沈晴的眼眶热了。她低下头,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笑着说:“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快去陪客人吧。菜要凉了。”
顾伯珩站着没动,看着她,忽然说:“晴娘,你哭什么?”
“我没哭。”沈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脸上带着笑,“灶台的烟熏的。”
顾伯珩没有拆穿她。他笑了一下,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转身回了堂屋。
沈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感情。不是母亲对儿子的骄傲,也不是嫂子对小叔的关怀,而是一种……她说不上来。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转身继续炒菜。
顾伯瑛的亲事定了下来,是县城里一个开布庄的人家,姓林,家境殷实,儿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年轻人,比顾伯瑛大三岁。
这门亲事是老太太做主定的。男方家给了不少聘礼,老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沈晴替顾伯瑛高兴,但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老太太收了那么多聘礼,却没有拿出一文钱来给顾伯瑛置办像样的嫁妆。
沈晴偷偷地用自己的私房钱给顾伯瑛添了几件嫁妆。一对银镯子,两匹好布料,一套梳妆用的铜镜和梳子。东西不多,但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顾伯瑛出嫁那天,哭得比顾伯瑶还厉害。她抱着沈晴不放,眼泪把沈晴的肩膀都打湿了。
“晴娘,我不想走……”
“傻丫头,嫁人是好事,哭什么?”
“我舍不得你……”
沈晴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我也舍不得你。但你得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林家的公子我见过,是个好人,他会对你好的。”
顾伯瑛抽抽噎噎地说:“晴娘,你要是有事,一定要给我捎信。我……我会回来看你的。”
“好。”
花轿走了。沈晴站在门口,看着花轿消失在巷子口,忽然觉得这个家空了很多。顾伯瑶嫁了,顾伯瑛也嫁了,顾明远死了,顾伯琮生死不知……家里就剩老太太、顾伯珩和她了。
三个人,冷冷清清的。
老太太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叹了口气。
“都走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沈晴没有说话。她转身回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顾伯珩十七岁那年,通过了乡试,成了一名举人。
整个桐柏县都沸腾了。十七岁的举人,别说在桐柏县,就是在整个雍州,也是数得着的。县太爷亲自写了贺信,知府大人也派人送了贺礼。顾家门庭若市,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老太太穿着最好的衣裳,坐在堂屋里,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她的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沈晴在厨房里忙碌着,给所有来道贺的人准备饭菜。她的手艺已经非常好了,做的菜色香味俱全,来客们吃了都赞不绝口。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菜是沈晴一个人做的。没有人知道,她从天不亮就开始准备,一直忙到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没有人知道,她的手指被菜刀切了一道口子,她用布条缠了缠,继续切菜。
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