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9、夏日 冲进伞里的

　　雨师倾说不出自己到底什么心态，总之，在看到那个撑伞的小孩时，他抬着手臂挡在头上，冲进了那个小孩伞里。
　　今日散学时金厘说要去他的住处那边玩，雨师倾自认为他的住处那边没什么好玩的，但怎么着也不能跟一个五岁小孩较劲，便应下了。
　　刚出了廊桥，雨师倾撑开金厘的伞，往前一看，正前方就是夏天无的小徒弟。
　　雨师倾直接把伞扔给金厘，自己冲进前方那人的伞下，笑道：“这位师弟，可否捎我一程？”
　　多年后雨师倾把语常温救回来藏在巨榕山，雨天偶尔会看着他的脸庞想起这件事，还会暗自感慨，其实他的冲动很早以前就有预示了。
　　像是怕对方拒绝，雨师倾补充道：“我住处离这里不远，不会耽误你。我是杨长老门下弟子，雨师倾。”
　　“语常温。”他往金厘的方向看了看，显然是看出了他们两人是一起的。
　　雨师倾在他侧目时下意识摸了摸耳后，没摸到露出的鳍，这才道：“他的伞撑不下两个人，你发发善心。”
　　这借口雨师倾自己都不信，金厘的伞算不上大，但金厘那么小一个人，他完全可以把金厘抱起来。
　　语常温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雨师倾就当他答应了，招呼金厘过来一起走。
　　金厘不明所以，自己撑着小伞在两个人后面踮着脚走。
　　语常温右手撑伞左手拿着药包，雨师倾闯进去的位置是药包那边，语常温换了下手，让左手撑伞，能将雨师倾挡得多一点。
　　有些风，雨丝被吹得斜斜的，两人青壁色的衣服各被打湿一边衣袖。
　　把雨师倾送回住处，语常温转身要走。
　　雨师倾想留他：“现在雨大，要不要先坐会儿？”
　　雨师倾在脑子里想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想出来他住处里有什么值得人留下的东西，他家里甚至连招待客人用的茶都没有。
　　这时，一直乖乖跟着他们的金厘出声了：“我有枣花糕，要吃吗？”
　　“他的枣花糕很好吃的。”雨师倾马上接话。
　　语常温看向金厘手里的枣花糕，很快移开眼：”不吃，我得回去给师父熬药。”
　　雨师倾看出他想吃，把金厘手里的枣花糕全部拿过去塞到他手中：“带上吧，给你师父也尝尝。”
　　“谢谢。”语常温倒是没多推拒。
　　雨师倾笑得温柔：“今日应当是我谢谢你。”
　　等他走了，雨师倾才回过头去看金厘，开心地揉着他的头：“怎么这么巧，你刚好带着这点小零嘴。”
　　“今早临时起意带上的。”金厘把他的手抓下来，“你全拿去送人了，师父说这个叫什么，慷他人之慨？”
　　“别气，我明天下山去给你买回来好不好？”
　　金厘没真想跟他置气：“下这么大雨呢。”
　　雨师倾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失笑。
　　正常像金厘这么小的孩子，被抢了零嘴那可是要哭的，他还能想起来这阵子都会有大雨。
　　“你忘了？我不怕雨淋。”
　　金厘大多时候会忘记这件事，被他提到才想起来，道：“那你今天可是骗了语师兄哦。”
　　雨师倾小小年纪就搞收买人心这一套出来了：“我明天下山不止给你带枣花糕，还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松子糖回来，你帮我保密好不好？”
　　金厘讨价还价：“要三袋。”
　　“你也不怕蛀了牙。”
　　“不怕，就要三袋。”
　　“行。”雨师倾笑着答应，叮嘱道，“记得保密。”
　　为了能将对语常温说的谎圆下去，第二日下山后，雨师倾特意买了把伞，下雨天都会带着。
　　金厘收了雨师倾三袋松子糖和一袋枣花糕，果不其然把牙吃蛀了。
　　金厘怕疼，被金长老拍了几下手心就把雨师倾卖了，但在金长老问为什么要让雨师倾给他带这么多甜食时，金厘死活不肯说，打他就哭，就是不肯说。
　　两个人被金长老罚抄书，小孩儿写字慢，几篇文章抄了一整天也没抄完。
　　夏日炎炎，傍晚有风总比白日凉爽些。
　　雨师倾甩甩手，靠在身后的书柜上：“终于写完了。”
　　金厘眼睛还肿着：“我帮你保密了。”
　　雨师倾坐直，从他那里拿了些书：“知道了，帮你抄。”
　　天色渐暗，雨师倾快看不清书上的字了，侧过头，金厘身子伏得很低，眼睛快贴到纸上了。
　　雨师倾拍他一把，叫他坐直，自己去旁边点了灯。
　　这个时候藏书阁的人早已全部离开，金厘翻书写字的声音落在耳中，沙沙的，有种莫名的轻松感。
　　得亏金厘是个聪明的乖孩子，要是碰上个笨点的或者闹点儿的，雨师倾今天估计能在藏书阁里被烦死。
　　书抄到最后一段已是戌时，金厘收拾着书桌，准备把抄好的东西拿给他爹看。
　　雨师倾放下笔，靠在书柜上，手麻麻的，不想动。
　　忽而，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雨师倾看过去，正好见到语常温提着个昏黄的小灯走进来，一眼看到了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么晚了，你怎么会来？”雨师倾问。
　　语常温边往里走边答：“今早我丢了个东西，找了一天了，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说到碰运气，雨师倾把金厘往前一推：“你要找什么？金师弟一定帮你找出来。”
　　金厘伸出一根手指：“一袋松子糖。”
　　雨师倾把他的手指拍下去：“还吃，蛀牙还没好呢。”
　　语常温丢失的是个法器，他父母留给他的，往日都戴在头上，正因为戴头上，丢失时才没有及时发现，等晚上回到家洗漱时看到，已不知该上何处去找了。
　　“红色的那个？”雨师倾回忆着语常温往日带着的发饰。
　　“对。”
　　雨师倾记起前几次见到语常温时，他头上带着的那个红色饰品。
　　发饰整体鲜红，在两边耳朵上部各有一串横向的星形宝石装饰，约两指宽，一根手指长，后部连接一条红色金属穗子，穗子上挂有稀疏的同种星形装饰，延伸到后腰处。
　　那根穗子很长，平时语常温会把他缠在头发上，今日不知怎的，居然掉了。
　　雨师倾不是很相信语常温的说辞，语常温脑后的头发是编发，发饰穗子编在上面，可以说只要不是把头发割了，穗子是不可能掉的。
　　而且那么大的发饰，掉下来语常温不会没发现。
　　金厘听语常温大概描述了发饰的样子后，在藏书阁里“噔噔噔”一阵跑一阵翻，半柱香后，在某个落灰的角落里找到了。
　　找到了他不肯直接给，扬着手道：“一袋松子糖。”
　　“行行行，给我吧。”雨师倾笑道，“要是再被你爹抓了可不能把我供出来。”
　　金厘这才满意地给了。
　　雨师倾接了发饰，掂了掂。整个发饰都是金属和宝石，确实是挺重的，能预想到落地时声音也会很大。
　　雨师倾什么都没说，把发饰还了回去，看着语常温熟练地将其戴上。
　　发饰颜色深，红得几乎发黑，带上发饰后，语常温整个人都被这股黑红色压了下去，显得有些沉闷了。
　　“这看起来不像普通弟子会戴的法器。”雨师倾道。
　　语常温抬手按了按发饰：“原本是我娘的。”
　　他没多解释，雨师倾也没问。
　　第二日散学后，雨师倾在自家门口看到了语常温。
　　他手里拿了袋松子糖，垂眸等在他的住处门口。
　　雨师倾走上前去，迎他进屋。
　　语常温站在门口，道：“我来还你松子糖，不进去了，我得回去给师父熬药。”
　　“夏长老的病还没好吗？”
　　“好很多了，过几天或许就能出门。”语常温没多待，给了松子糖后急匆匆地就要走。
　　“哎，等等！”雨师倾叫住他。
　　语常温回头，等他说。
　　雨师倾搬出早就想好的说辞：“以后有空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玩吗？我一个人住，没什么朋友。”
　　猜到语常温会提起金厘，雨师倾又道：“金厘的朋友太多了，顾不上我，而且他才多大，金长老才不会让他经常来我这里呢，我总是一个人。”
　　说到后面雨师倾完全就是在装可怜，手指缠在衣服上，小心翼翼又无措的样子。
　　语常温顿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雨师倾以为他会直接转头走掉。
　　“我……”
　　“行。”
　　两个人同时出声。
　　雨师倾把原本要装的可怜全抛到脑后：“真好，那我以后也可以去找你吗？”
　　“这不行。”语常温拒绝得很干脆。
　　雨师倾眯了眯眼睛，心中有了猜测。
　　语常温道：“我师父身子不好，我不喜欢旁人来，以后有什么事，我来这里找你吧。”
　　“可以啊。”雨师倾还是那副高兴的样子。
　　虽说是答应了会过来玩，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雨师倾也没等到语常温。
　　夏天在不知不觉间过去，大小暑连着来，雨师倾上课时都热得没精神了。
　　好不容易熬到散学，雨师倾拿着书，没精打采地往住处走。
　　有人自身后拍了他一下。
　　是以前跟他关系不错的男生，自搬了住处之后两人玩得少了，后来对方去哪就都不带着他了。
　　“我知道有个地方有水潭可以玩，你要不要去？”对方问。
　　雨师倾想到自己的鳍，摇了摇头。
　　他夏天是不跟其他人一同玩水的，担心鳍会吓到人。
　　对方报了个地方给他：“我们就在那边摸鱼，你要是想来随时可以来。”
　　“为什么突然想着要带我去？”雨师倾不解道。
　　这男生身边的朋友都换了几轮了。
　　“看你好像很热，别中暑了。”
　　前头有人喊，这男生便要过去，没走几步，他回头边走边道：“我住房里有绿豆，你要是想要就拿回去煮汤，或者你有钱自己去饭庄买也行。”
　　雨师倾谢过，朝他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