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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见 后来的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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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师倾并不很会做饭,从小开始他就没有这般烦恼,很早以前是父母给他做的,再大一点是语常温,语常温走后,他就不太在意自己吃什么了。
语常温嘴巴刁,他吃鸡蛋不吃鸡蛋黄,但咸蛋只吃蛋黄,辣椒不吃辣椒头和尾,只吃中间那一段,胡萝卜切段不吃,切丝就吃,煮汤会放葱让汤有些葱味,但是不吃葱……
总之此人有一千八百种挑剔,全是让夏天无给惯的。
好在他对味道不算特别挑剔,只要不是难吃到令人发指,他多少都会吃点。
“你向来谨慎,这回如何被人泼了?”雨师倾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菜,手上动作很慢。
身后传来语常温不疾不徐的声音:“往日你不在,也有暗哨会翻进院子里以便盯着屋内,时间长了,我大意了。”
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他貌似对自己被人报复了接受良好。
可能这就是亏心事做多了的人的心态吧。
吃过晚饭,雨师倾做了两碗糖水,和语常温并排坐在屋檐下边喝。
不知出于什么心态,雨师倾说:“我今天被恶鬼施了术,看见你在街上摆摊卖糖水。”
他似乎是随口一提,可余光却一直注意着语常温的表情。
语常温什么变化都没有,只道:“我没把糖水碗盖你头上?”
“没有,你老实地在卖糖水。”
“再蠢的人看到这一幕也该醒了,我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雨师倾一口将碗内剩下的糖水喝干净,站起身来走了。
整晚他都冷着脸没理语常温。
晚上躺在被窝里,雨师倾翻了个身,心底还是隐隐有些不舒服。
十岁那年,雨师倾第一次见语常温。
那时的语常温特别小一个,明明与他同岁,却矮了整整一个头。
在语常温认识他之前,他就见过语常温很多次。
雨师倾记得很清楚,语常温进青霄宗时是春天。
那年春天雨水很足,雨师倾喜欢雨天,他不爱撑伞,听长老们授课通常都是淋雨去淋雨回,同那些急匆匆躲雨的弟子们不同,他走得颇为放松。
那时候他藏鳍藏得还不算很好,偶尔会暴露,尤其是碰水之后。
结束了一整天的课程,雨师倾等在课室里,待其他人先离开。
“阿倾,没带伞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与他熟识的其中一个人喊他。
雨师倾道:“不必了,我再看会儿书,你们先走吧,这雨过会儿也停了。”
十来岁的小孩子心思都简单,叫他的那几个人也没想太多,说走就走了。
约莫一刻钟后,整个课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往窗外看,廊桥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雨师倾把书本包好,走进雨里,舒服地甩了甩头发。
今日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课室到廊桥之间有段距离,路边种了许多雨师倾叫不出名字的花草。
雨师倾随手拽了片叶子拿在手里把玩,叶子在花草顶部,随着花草的轮廓上下起伏。
雨师倾玩得正高兴,另外一条小路上,有两个人拐了个弯,正面对着朝他走来。
雨师倾下意识往耳后摸,还好,鳍没露出来。
放下心后雨师倾便打量起前方两人,年长那个他有印象,是夏天无长老,他和同届的慕容师妹的父亲慕容长老关系不错,雨师倾先前见过几次。
年幼的那个个子矮矮的,身形瘦瘦的,脸上身上全是伤,穿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牵着夏天无的手低着头沉默地由着长老带他往前,仿佛对接下来要去哪里并不在乎,只是很乖巧地跟着。
雨师倾对着夏天无行礼,对方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与他错身而过。
青霄宗长老都是知道他的情况的,对他爱淋雨这件事不会意外。
下雨天地上湿滑,那孩子一个不注意脚下打滑,差点摔倒。
他无措地看向夏天无。
夏天无没说什么,俯下身把他抱了起来。
雨师倾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转身往廊桥那边走。
后来过了几日雨师倾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又是一个下雨天。
雨师倾拜在脾气暴躁的杨知雨长老门下,要上的课很多,今年课程难度变高,雨师倾也跟着忙起来。
他入门晚,没有其他人那么好的基础,只能自己勤加练习。
雨师倾下课后自己加练了会儿,离开时同样没撑伞淋着雨往住处走,经过藏书阁时,偶然间抬头看了眼。
窗边坐着上次跟在夏天无身边的小孩,还是瘦瘦小小的,伤口结了痂,额角有个口子格外深,能看见暗红色。
窗户半掩着,今日无风,雨水不会被吹进去。
那孩子坐在窗边很认真地看着什么书,过了会儿夏天无走到他桌边,手指在他书上点了点。
他合上书,收拾了一下跟着夏天无离开。
过了会儿,雨师倾看见藏书阁门口走出来两人。
夏天无撑着把白色的油纸伞,伞面往孩子那边偏得明显,边走边与他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叮嘱他下雨天出门记得带伞。
两人和雨师倾同路,雨师倾等他们离远了才往那边走,又伸手往耳后摸。
这条路是通往饭庄的,进入到无雨的室内之前,雨师倾摸了摸耳后,确认没把鳍露出来,这才进屋。
他环顾一圈,没看到夏天无那两人,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青霄宗的饭菜有些寡淡,很多人都不爱吃,时常有弟子不嫌上下山费劲跑到镇子上去吃,即使是下雨天,这个时候饭庄里依然没什么人。
雨师倾吃到一半,感觉到门口有人进来,一抬头,正是夏天无和跟着他的小孩。
夏天无手里拿着包什么,从雨师倾身边经过时,他身上能闻到很明显的药味。
两人在不远处落坐,师徒二人吃同样的东西。
饭菜里有个水煮蛋,那小孩不爱吃蛋黄,又不敢在师父面前表现出来,忍着难受硬噎。
他大概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实际上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夏天无把汤递给他,温声道:“不爱吃就不吃。”
“没不爱吃,就是噎到了。”
像是为了证明,他往水煮蛋上咬了一大口,把整个蛋黄都咬进嘴里。
“进嘴里了可就不能吐了。”夏天无带着点笑。
那孩子在嘴里嚼个鸡蛋黄,嚼半天咽不下去,只能就着汤一点点噎,一碗汤很快见了底。
夏天无重新乘了碗汤给他,回头见孩子脖子往下缩着,可算是咽下去了。
夏天无把汤递给他:“小心烫。下回有什么不爱吃的就说,师父既然把你捡回来了,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赶你走的。”
雨师倾看得自己的饭都忘了吃,连忙往嘴里扒了几口。
夏天无对孩子比较纵容,自己吃的也少,一碗饭就少了个顶,没多久两个人便离开了。
“难怪都那么瘦。”雨师倾心里想道。
他把饭吃了个干干净净,心满意足地回住处。
后来雨师倾又在饭庄见过他们两人几次,几乎都是他加练之后,走到饭庄坐下吃到一半时两个人进屋。
偶尔雨师倾还会羡慕这小孩,夏天无长老就全心全意地带他一个人,不像杨知雨长老,要带那么多弟子,根本顾不上他。
前阵子师父他们都搬去了新住处,原先的住处就剩他一个人了,师父偶尔回来看他。
原先同他玩得比较好的几个人也不再带着他,小孩子的友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搬了住处每日不在一起玩之后,雨师倾就被孤立在他们之外了。
反倒是总是看见他就哭的金厘会偶尔来与他说说话。
虽然是因为金厘自己也没人理。
他年纪太小了,很多人都认为他是个麻烦。
金厘今年才五岁,据被他吓哭已过了一年,胆子大了不少,看见雨师倾时还会好奇地打量,试图看到他耳后的鳍。
在没有旁人的时候,雨师倾有时还会故意突然露出鳍来吓他。
这种伎俩用过两次就没用了,金厘聪明得很,看过两次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甚至摸着耳朵,想学着他的样子也变出一对来。
小孩子逗了几天也确实会觉得无聊,尤其是五岁的孩子闹事闹得比带来的欢乐多,雨师倾厌烦了。
这日他同样加练到傍晚,到饭庄坐下来吃饭。
这寡淡无味的餐食雨师倾快吃吐了,恨不得把饭碗一摔怒斥厨娘为什么要把饭菜做得如此难吃。
他正生无可恋地和牛一样嚼着菜叶,门口处进来个小孩。
今天只有他一个人,手里拿着个纸包。雨师倾猜测纸包里面应当是药,他总是能在夏天无身上闻到药味。
小孩问厨娘要了碗糖水,很小心地端着走了。
后来很长一段时日雨师倾都没有再见到他们二人。
某日结束一天的课业,金厘来找雨师倾玩。
雨师倾和他闹了一阵,突然问:“金厘,你为什么不干脆跟着金长老?”
金长老是金厘的爹,在雨师倾看来,金厘本就应当像慕容霏那样直接跟着父母修炼,而不是到其他长老门下拜师。
金厘大眼睛眨巴眨巴:“他说他不想带我。”
“为什么?”
金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爹说了,会修炼的不一定就会教导弟子,他门下的弟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不想让我也变成那样。”
雨师倾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
“本来我是想拜夏长老为师的,但我爹不同意,说他病殃殃的不仅不能照顾我,还得我回过头去照顾他。”
雨师倾下意识反驳道:“我看这夏长老并没有说病得非常严重。”
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健康的,还能在下雨天接孩子。
金厘晃着的双脚停了:“他不是都病了好一阵子了吗?都是他那个弟子在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