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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母 若是语常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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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慕容霏从九层高塔内走出,迈着疲惫的步伐往住处走。
忽而,前方出现个人影。
是个生面孔,看穿着是今年刚招收的弟子。此人手里拿着什么,正快步走来,走几步往四处看看,显得十分鬼鬼祟祟。
慕容霏无声无息,藏于阴影。
前头那人一路往内,走到廊桥靠近九层高塔的地方停了下来,将手里的东西泼到了廊桥画像上。
那是瓶墨水,廊桥上的画像被泼上一团漆黑,失去了本来面貌。那人双手握成拳,一拳拳击打在画像上。
“住手。”慕容霏从阴影处走出。
那到底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被突然出声的人吓到,退后几步站立不稳跌坐在地上。
慕容霏侧目,看到被墨水涂黑的语常温画像。
小姑娘眼眶红红的:“我就是气不过,我的家人、朋友,全部都死在语常温手上,我好不容易进入青霄宗,却看见他的画像被雕刻在这里,他有什么资格?”
“你若是恨他,理应提升自己,有朝一日正当地寻他复仇,而不是在此处破坏公物。”慕容霏从取出一块方巾,细细地擦除画像上的墨水。
“他分明背叛了你们,你不恨他吗?”小姑娘大睁着眼睛,眼里写满了不解。
慕容霏手上动作未停:“人各有志,我并不讨厌他。”
“他害死了很多人……”
“我知道。”慕容霏低眸道,“我并不讨厌他,不代表我认为他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我坚定地认为我该将手中剑刺入他的咽喉。”
“那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慕容霏继续擦着墨水:“他有人护着。”
解读完《秘法全书》残页后,雨师倾空闲了下来,他名下没有弟子,宗门内的事务也全部由锦鲤接过,纵观整个青霄宗,竟然没有哪个需要他的地方。
雨师倾赋闲在家,回到在巨榕山时的惬意状态。
这日傍晚下了点小雨,雨师倾开着门窗吹风,吹得全身潮乎乎的。
他只着中衣,露出耳后的鳍,蓝色的头发随意散落,像只自由自在的水母。
语常温在不远处跟着他吹风,双目盯着他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看着看着,语常温突然道:“你的头发可以剪一下。”
雨师倾甩甩头:“为什么要剪?”
虽说他们修士不是很在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些孝经,但也没什么人会为了好看特意剪个发型。
雨师倾看着语常温慢慢靠近,手往他脖颈后的位置伸,他警惕心起,侧身躲开。
本来他不躲语常温必然会抓空,但他这一侧身,脑后的头发正正好落在语常温手上。
语常温拢了拢他的头发,比划着道:“把这些剪掉,剩下的部分就会很像一只水母。”
“我是有点水母妖精的血脉,但不想真的当水母。”
“反正你脑袋里进的水跟水母脑袋里进的也差不多了,把头发剪了勉强能当上观赏性生物。”
雨师倾怒发冲冠,站起来跟语常温吵了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之后,雨师倾看着镜子里自己新剪的水母头,问:“这真的好看吗?”
语常温笑而不答。
雨师倾瞬间感受到了欺骗,引经据典加胡编乱造怒骂语常温半个时辰。
头发没了还会再长回来的,语常温没了就是真没了,雨师倾还是太温良,没当场找根绳子把他给勒死。
谁能想到,剪完头发的当晚,锦鲤上门。
雨师倾用法力换了套衣服收了鳍改了发色,开门迎锦鲤进来。
雨师倾正襟危坐,等着锦鲤来同自己谈正事,不料对方开口就是一句:“你头发怎么回事?”
雨师倾往头上摸了摸,这才发现,他只改了发色,没改长度。
大意了,骂完语常温之后适应了,完全把这件事给忘了。
“前些日子看了些书,说是从前有人追求美观,会把头发剪成这般模样,心下好奇,剪了试试。”雨师倾随口胡诌。
语常温在旁边偷笑。
雨师倾横他一眼。
“你可别让旁人看见。”锦鲤抬了抬头,看见站在楼梯间的语常温,“你想试怎么用自己的头发,剪语常温的不就好了?”
瞬间感受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看来,语常温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身上楼。
雨师倾将头转回来,再看向锦鲤时,眼里的报复意味已全部消失。
“你来找我所谓何事?”雨师倾嘴角带笑。
锦鲤说起正事:“我遇到个很奇怪的魔物,想让你帮我看看。”
雨师倾早预料到这次回来不仅仅是解读残片那么简单,残片放在那里又不会坏,不急于这一时,如此匆忙地将他叫回来,只能是有其它要事。
前几日有位姓赵的人上山向青霄宗求助,那人说家里闹了鬼,贴了符箓无用,做了法事无用,便想请青霄宗的修士们去驱鬼。
本身这类事随便找个散修也能做,只是这家人住得离青霄宗近,上山费不了多少功夫,便直接上山求助了。
那日接待的大弟子听完此人的讲述,认为这不过一个普通的恶鬼,只派了三名弟子去驱鬼。
结果去的三名弟子中,一人昏迷,两人发疯。
那名大弟子连忙将此事上报给锦鲤,锦鲤再去到赵家,见那赵家确实阴风阵阵,却不见鬼魂。
锦鲤使遍浑身解数,仍是无法驱除这只鬼,后来又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大弟子前去,其中一人昏迷,其余人皆一无所获。
“这件事长老们可知道?”雨师倾问。
锦鲤点头:“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雨师倾现在手边有个语常温,做什么都需要避嫌,这件事既然长老默许,那便是能做。
“让他留在这里?”
锦鲤往楼梯间看了眼:“暂时是这样。”
“不会有问题吧?我怀疑我走了之后他会被人冲进来群殴。”雨师倾不太放心。
“那是他活该,要不是我和你之间还得留点情面,现在他已经是我的剑下鬼了。”
锦鲤讲到这里,目光停留在雨师倾身上。雨师倾知道他要说什么,脑袋马上就低了下来,一副卑微认罪模样。
“你说你,读这么多年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了,不可冲动行事师父教了你几百遍……”
锦鲤骂了雨师倾一顿,扬长而去。
晚上风有点凉,雨师倾倚在门框上,吹着还有些湿气的风。
“后悔了?”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雨师倾没回头,闭着眼睛:“我要是后悔你现在就该在九层高塔里,脑袋在塔顶,身子在塔底。”
“你还挺仁义,只分两半。”
“对,也就只有我还念着旧情,换别人能给你砍成血雾。”
单独把语常温扔在这里雨师倾是真的不放心。
秘法阁修建时雨师倾已经能够解读残页了,那时建造秘法阁对他多有照顾,来往很方便,发生了什么事雨师倾能及时赶回来。
可若是下了山,来往一趟的时辰都够把语常温炖到脱骨了。
雨师倾想着要不还是别管这件事了,留在这里给锦鲤当当军师便好。可锦鲤的脑子不比自己笨,他能个想到的锦鲤也能想得到,还是需要去现场查看情况。
而且,这很可能是一场试探。
这些年锦鲤被他压一头,现在正是锦鲤表现的最好时候,只要锦鲤还有上进心,遇到困难就不该是来找他帮忙。
除非是有人授意。
宗主在试探他还有多少忠心。
雨师倾没有觉得委屈,毕竟是自己脑子进水救魔教在前,只是觉得难以两全。
若他跟着锦鲤下山,锦鲤势必会拖住他,等他回来语常温有什么字面意义上的三长两短,雨师倾哭坟都没地方哭。
可若他不跟着锦鲤下山,这就相当于在宗主面前失了信任,如今语常温回来了,宗主可以从语常温身上逼问出《秘法全书》的解读方法,等他们二人无用了,自会成为弃子。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他想太多了,这就是件和残页有关的要事,极需他的帮助。
可能是做过亏心事的缘故,现在看谁都像有几分心机。
第二日一早雨师倾便随着锦鲤下山,临行前语常温站在门边,靠在门框上,目送他走远。
走出一段,雨师倾又停下来等了等。
他想,若是语常温不想面对危险,叫他留下来的话,他一定会答应的。
可直到走远,再看不见他细小的影子,语常温也什么都没有说。
赵家比雨师倾想象中大,两人从大门入内,刚进门就感觉到有小鬼作祟,通过垂花门时,雨师倾眼前晃了一下。
雨师倾环顾四周,没有任何异样,鬼魂的存在感低到几乎不存在。
赵家主人将他们带进闹鬼的房间门口,隔着老远说了句“就是那里”后跑得没了人影。
常人对这些强大的未知生物总是有着本能的恐惧,雨师倾和锦鲤没多在意,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内整体布局就是个普通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叠得整齐,床边的衣柜上有几件衣物散落在衣柜外,内部也是整洁的。
地板上有些纸灰,应当是前几日来的弟子们烧符箓留下的。
锦鲤道:“这家人有几个丫鬟,前几日丫鬟们整理这个房间的时候,其中一个突然跳起来,口中念着些听不清的话,在整个院子里到处乱跑。”
边说着锦鲤边指着个东西给雨师倾看:“她当时就是碰了这个。起先赵家人以为她是受了惊,可这丫鬟半夜还会跑到屋外,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挥舞,像是在召唤什么,赵家人这才找人来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