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都爱你》庄星鱼

5、秘法全书 反正语常温

　　青霄宗依山而建，主殿在主峰山顶。除主峰外，另有八座山峰围绕主峰，形成个不太标准的圆环。
　　弟子们往日生活的地方在圆环上，长老议事则在主峰，前往主峰需要御剑飞过去，或者走山与山之间连接的巨型长廊。
　　雨师倾飞到主峰，入殿还未行礼，身侧有人急急忙忙地往内闯，跑步时根本没有看路，直直地往雨师倾身上撞。
　　雨师倾堪堪避开，注意到这人双目无神，瞳孔涣散，眼珠不会转动，是个瞎子。
　　在雨师倾行礼的这会儿工夫，那瞎子附在宗主耳边说了什么。
　　在座各位均是耳力过人，这般近的距离，仍是听不真切。
　　雨师倾心生好奇，眼珠子转了转，未加掩饰地看过去。
　　宗主低声嘱咐了这盲眼人几句，这才转头看向雨师倾。
　　“回来便好，有件事需要你去做。”宗主没有纠结雨师倾为什么拖这么久才回，开门见山道，“我们找到了一页《秘法全书》，需要你来解读。”
　　雨师倾并没有感到意外。
　　《秘法全书》记载着诸多上古术法，其中不仅有术法，还有符咒、机关、遗迹、文化等等，价值极高，现如今修士们所用的术法和机关中，至少有一半出自《秘法全书》。
　　而这个世界上，能读懂《秘法全书》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雨师倾，一个是语常温。
　　《秘法全书》原本并不属于青霄宗，也不是破碎的，至少在二十年前，它属于语家。
　　语家怀璧其罪，遭贪心之人联手被灭满门，语常温的父亲是个烈性子，一道法术打下去，直接将《秘法全书》打了个粉碎，而后与贼人同归于尽。
　　那日的《秘法全书》残片被人哄抢，再之后，所有抢夺《秘法全书》残片之人一夜之间全部爆死，残片皆不知所踪。
　　据那时的仵作说，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皮外伤，死亡时间并不完全一致，但全部都是在梦境当中被吓死的。
　　同年，夏天无带回来语家唯一的幸存者语常温。
　　夏天无去世后，语常温将解读《秘法全书》的方法教给了雨师倾，并让他对着九层高塔上那口大钟立下毒誓，绝不将解读方式告知其他任何人，否则当场吐血身亡，灵魂碎裂，永世不得超生。
　　雨师倾不知道为什么语常温要在离开之前把解读《秘法全书》的方法告诉自己，可他的这个做法让雨师倾信语常温去魔教只是为了当眼线信了一年又一年。
　　尽管最后发现语常温确实不是个眼线，雨师倾也还是相信语常温有他自己的理由，而不是单纯喝高了。
　　没错，在教雨师倾解读方式的时候，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
　　锦鲤曾对此事耿耿于怀许多年，因为那日雨师倾邀他们喝酒的时候，如果锦鲤放下面子跟着去了的话，以他的好运，拿到《秘法全书》解读方式的就是他了。
　　那时已有少数残页重新现世，《秘法之书》的解读成了语常温进入魔教的敲门砖，也是让他们针锋相对的导火索，更是后来雨师倾犯傻之后，二人还能平安无事的根本。
　　残页被呈了上来，雨师倾只是将其拿起，耳中便响起无数嘶鸣，双目所见之物全部泛上一层令人发晕的深红色，看不真切的字句飘荡在其间，仿佛人眼花时眼前停留的彩色光点。
　　雨师倾放下残片，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是真品，解读需要时间。”
　　宗主微微颔首：“残片仍放在秘法阁，这阵子要幸苦你了。”
　　秘法阁是青霄宗为存放《秘法全书》残片专门建造的地方，有严密看守，除了宗主和雨师倾谁都进不去，残页也无法被带出来。
　　雨师倾领了命，又听其他长老交待了些事情，便告退了。
　　他往外走，锦鲤正好往内走，两人互相点了点头就算打过招呼。
　　在围剿魔教之前，宗主和长老们会派给雨师倾一些大大小小的任务，着重培养他引领其他弟子的能力，现在这些全部落到了锦鲤身上。
　　雨师倾回头看了锦鲤一眼，见他汇报时腰背挺得直直的。
　　也好，宗门的未来还是需要交到这种有能力有智慧情绪还稳定的人身上啊，像他这种往日都很冷静一到关键时刻会犯蠢的，还是尽早放弃为好。
　　出来时太阳落到西边，像个咸蛋黄一样挂在山头上，看起来很好吃。
　　雨师倾的肚子叫了两声，他无视掉，御剑往回飞，低头往下看，长廊上有不少新弟子跑来跑去，青春而朝气。
　　雨师倾笑了笑，索性落了地，慢慢融入人群。
　　八道长廊，有一道行人格外少。
　　那道长廊通往的是九层高塔，而九层高塔是青霄宗禁地，通常不会有人走那座廊桥，就算有人要上去玩闹，也不会往太靠近九层高塔的地方走。
　　那座廊桥上有许多壁画，雕刻的是青霄宗的诸位长老与他们最为出色的弟子，极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任长老之人。
　　雨师倾从人群中走出来，沿着这座廊桥一路往内。
　　在较为靠近末端时，雨师倾看到了尚且稚嫩的自己。他旁边是夏天无，夏天无旁边是语常温。
　　这座廊桥是夏天无还在世时建造的，雨师倾曾以为在夏天无过世，语常温叛逃后这座廊桥会翻新，至少会把语常温的像给切掉，没想到就这样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雨师倾站在少年时的语常温面前，低声道：“欢迎回来。”
　　声音被风吹走，没有落入任何人耳中。
　　带着两份食物回到住处，语常温正在翻雨师倾放在屋子里的书。
　　“多读点书好，明日我再帮你去藏书阁借几本弘扬真善美的，帮你进行思想改造。”雨师倾放下手里的东西。
　　语常温抬眼看他：“当年你不是说那些书都是脑残小故事吗？”
　　“现在我觉得它们有用了，毕竟有个小时候不好好读小故事，长大走上歪路的例子就放在面前。”雨师倾眉眼带笑地看回去。
　　语常温皮笑肉不笑：“你小故事倒是看了挺多，照样犯傻。”
　　雨师倾轻轻乍了下舌头。
　　他很讨厌语常温提他跑进魔教救人的事。
　　旁人提可以，骂他也可以，觉得不解气揍他一顿也可以，唯独语常温不能说他。
　　若是语常温用这件事情激他，他会觉得难过。
　　倒不是会认为把语常温救回来不值得，只是会感觉心里面有根刺，刺头不是很尖，扎得也不深，只有一点闷闷的疼，但会让他非常不舒服。
　　后来的生活虽说也有摩擦，但总体上来讲他们相处还算愉快。
　　雨师倾让语常温安分点还真被他给听进去了，他从未试图跑出这栋房子，活动距离最远的地方就是后院，雨师倾带回来弘扬真善美的书籍给他他也都看了，偶尔还会做做饭，浇一浇窗户外边的花，甚至在后院开了快地种上了韭菜。
　　雨师倾从震惊到不解再到释怀用了不到半柱香，反正语常温都这么闲了，只要不闹事，想干点什么就干什么吧。
　　《秘法全书》残页的解读倒是顺利，大多数残页破碎得厉害，每张找回来的残页能看懂的内容不超过十分之一，就这一点也需要非常长的时间慢慢解读。
　　这张残页能解读的内容有一半左右，雨师倾花的时间比从前要长。
　　宗主拿到解读出的内容，认真看着，时不时问雨师倾一两句。
　　雨师倾认真地答着，立在一边看起来老老实实。
　　在他看来，这张残页上的内容全无作用。
　　上面确实记载了一种机关的制作方式，且十分完整，但制作的原材料有两样被撕掉了，就算能叫人试出来，这个机关的威力也不够看，给宫廷侍卫当当暗器还行，对于他们这些修士来说毫无用处。
　　读完残页上的内容，宗主揉着太阳穴正要叫雨师倾退下，锦鲤和慕容霏有事来报。
　　看见锦鲤不奇怪，他几乎天天都来，雨师倾稍微打量了往日很少出现的慕容霏一眼。
　　慕容霏和往日相比没什么变化，仍是穿着绣花白裙，秀发用点翠步遥高高挽起，面上施了粉黛，手腕带着翡翠双镯。
　　行为和言语上也和从前一样，至少雨师倾看不出问题。
　　锦鲤见在宗主身边的人是雨师倾，也便不避着，将今日之事一一汇报了，而后与雨师倾结伴离开，独留慕容霏在大殿内。
　　看来慕容霏要禀报的事不是旁人能听的，雨师倾走得也干脆。
　　走出一段，锦鲤问：“你在给宗主解读《秘法全书》残片？”
　　“嗯。”
　　锦鲤摸了摸下巴：“你说，要是有一天《秘法全书》被解读完了，你会不会彻底失去价值被我取代？然后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到时候把你救语常温的事再翻出来，将你清算掉。”
　　雨师倾笑起来：“我以前听语常温说，《秘法全书》有四万多页，你知道现在青霄宗收集到了多少残页吗？”
　　“多少？”
　　“七十三张。”
　　“我们这么没用吗？”
　　雨师倾拍了拍他：“挺好的，继续保持，这样下去，只要我的脑子没有再度进水，这辈子都能靠这项技艺吃上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