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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宗门 大概是他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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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里的生活太过清闲,锦鲤住了几日,要出门采蘑菇,说再不出门采蘑菇他就要长蘑菇了。
他实在很佩服雨师倾和语常温,这两个人居然能在这么小一栋房子里待一整天,还要刻意避着对方,时间最多的时候,他见过这两个人整整三天没有讲过一句话。
锦鲤顿悟了,这房子不是他这种人应该待的地方,他就应该出门去挖野菜。
而雨师倾仿佛也顿悟了,宗主只是说雨师倾在这里待多久,锦鲤就在这里留多久,但并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也就是说,拖延大法依旧有用。
锦鲤背着竹篓拿着锄头,自信满满地出门挖野菜去了,雨师倾充分相信,以他的运气,半天能挖一整篓能吃的东西回来。要是运气超常,没准还能带回来点野味。
也许是雨师倾拖延得太久,语常温终于不耐烦了,开始想办法解除身上的封印,以求能够重新使用法力。
对此雨师倾假装看不见。
他像从前一样看看书淋淋雨喝喝茶,由着语常温折腾,并时不时刺激他两句。
语常温当他这十二年都是在混日子吗?这个封印由雨师倾穷尽毕生所学,专为语常温设计,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帮他解开。
临到中午锦鲤回来了,果然带回来一整篓野菜和各种各样的蘑菇。
他炫耀般把竹篓塞进语常温手里:“怎么样?我摘得够多吧?”
语常温只低头看了一眼:“能炒两盘。”
“怎么可能才这么点儿?”锦鲤满脸不可置信。
雨师倾抬头看过去:“他骗你的,这些够我们三个人吃好些天了。”
“这还差不多。”锦鲤双手撑腰,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某个雨小些的下午,山下来了好几个人,抗着许多木头和工具,进来与雨师倾交谈几句,就开始在门口敲敲打打。
仅一下午的功夫,这栋房子装上了完好的门窗。
第四次发烧的锦鲤对着雨师倾怒骂,说他真没良心,再晚装几天他和语常温都该病死了。
语常温不予理会,但有了门窗遮挡,室内确实温暖了许多,潮气有所降低,他的伤好得快了些。
入夏之后,青霄宗的人终于坐不住了,飞鸽传书叫雨师倾和锦鲤回去。
锦鲤甩着信件:“师兄,这回你总该回宗门了吧?”
“嗯,我想清楚了,确实该回去了。”雨师倾点点头。
锦鲤早就在这个枯燥的山林里待腻味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他补充道:“你可别又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这次你不回,下次就该你师父来抓你了。”
雨师倾道:“我想好了,你先回去,问问长老们我能不能把语常温也带回去,能的话,我可以立即动身。”
锦鲤听傻了。
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的语常温握紧了拳。
“雨师倾!”锦鲤靠近他,怒道,“水母没长脑子,你也把脑子扔了是吗?”
“可我若离开,语常温必死无疑,我既然带他回来,自是不愿他死。”雨师倾直视着锦鲤。
语常温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别多管闲事。”
雨师倾横他一眼:“你闭嘴,我今天不和你吵架。”
他又转身对锦鲤道:“我心意已决,师门若要处罚,雨师倾认罪。”
“你何必呢?”锦鲤退了退,“算了,我跟你讲不清楚,反正我原话带回去,至于到底会如何,可不是我说了算的。”
锦鲤离开后,屋外的阴影动了动,压迫感似乎更强了些。
“你可别指望我会因为这些事心生感激。”语常温道。
雨师倾头都没回:“说了我不跟你吵架。”
言毕,雨师倾转身去了隔壁,和语常温隔着一堵墙,似乎会让他冷静一点。
锦鲤离开后,雨师倾放松下来,又回到了蓝发、耳后带鳍、只着中衣的状态。
装上门窗后,屋外的风雨无法飘进屋内,且夏季降雨显著减少,雨师倾只有下雨天才会坐在屋外台阶上。
台阶边那朵小花死了,变成了一丛杂草。
雨师倾和语常温保持着可贵的沉默,就像两个哑巴,房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四五日后,锦鲤回来了,带来宗主传言,可以带语常温回去,但他只能待在固定的区域,且必须接受监视。
简单来说,就是软禁。
这是非常大的让步,雨师倾眸光动了动,愈发肯定先前的猜测。
慕容霏有很大的问题。
青霄宗应当是有什么事情必须要自己回去处理,以致于他们能够让步到让他把语常温带回去,这种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下令让人伺机杀掉语常温的。
想得太多也无用,还是得先回到青霄宗才能确定。
雨师倾没猜错,语常温还是想回青霄宗的,表面冷言冷语的,实际上早早收拾好了物什,等着雨师倾带他上路。
雨师倾白他一眼:“你坦然说句真话能死?”
青霄宗上空有云层环绕,看似美景,实为阵法,其中云卷云舒,千鸟飞行,均为阵法变化。
锦鲤道:“阵法防魔教,有语常温在,我们不能从天上飞进去,只能从山下走了。”
雨师倾随着他落地,见到熟悉的山路,心下稍安。
三人一路往上,行了两刻钟,山门外驻守的两名弟子拦住他们,锦鲤拿出信物,再将语常温五花大绑,几人便被放进去了。
从山门进去之后,语常温望着远处塔顶,久久伫立。
雨师倾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九层高塔之上,长年累月经风吹雨打的铜钟。
铜钟表面生满铜绿,悬吊的链条早已被锈蚀,悬挂着铜钟摇摇欲坠,仿佛那铜钟随时会随着一声闷响掉下。
相同的铜钟有两口,其一在九层高塔上,其二悬挂在天罚台上,作用相同。
雨师倾记得铜钟只响过一次。
据师父说,铜钟千百年来悬吊于九层高塔之上,守护青霄宗。铜钟千年不响,若是响起,必有极为可怕的邪物于青霄宗现世。
铜钟响,邪神降,这是每个修仙弟子都听过的预言。
九层高塔上的铜钟唯一一次响起,在夏天无死时。
青霄宗上下做了彻彻底底的清查,未发现任何魔物的痕迹,有人说,是夏长老发现了魔物,与魔物同归于尽了。
雨师倾并不相信这个说法,宗主和长老们对铜钟极为信任,自是表明铜钟有其神妙之处,若真有魔物现世,不会在夏天无死后才响起。
他的想法倾向于,魔物是杀死夏天无之后才成魔的。这也是大多数长老的想法。
既然魔物是杀死夏天无之后才成魔的,那青霄宗应该能找到它才对,然而现实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青霄宗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谁也不知底下藏着多少危险,一时间人心惶惶。
一年之后,语常温叛逃。
当时几乎所有矛头都指向了他,众人就像被压迫在袋子里太久的棉花,争先恐后地从被划破的口子里弹出来,以求一口不再压抑的空气。
“走吧。”雨师倾拍了拍他。
将人送到地方之后锦鲤便回去复命了,并叮嘱雨师倾,安顿好语常温后马上去见宗主。
雨师倾住的地方还是小时候师父分给他的房子,有些偏僻。
雨师倾刚上山时,青霄宗刚经历一轮修葺,最开始他住的是师父的老房子,后来师父他们全都搬去了新住处,只有雨师倾还留在这里。周围的房子也全部都拆掉,只留了这一栋。
雨师倾并不是不合群,他当初不愿意搬的原因十分简单——他还不能很好的藏起他的鳍。
刚认识锦鲤时锦鲤才四岁,雨师倾法力失效,鳍变成了十分奇怪的形状趴在他的耳后,把锦鲤吓个半死,后来半个月看见他就哭。
这件事不仅给锦鲤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也给雨师倾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是以,在他能够收起他的鳍之前,雨师倾都是远离人群独居的,只有师父会时常来见他。
回到熟悉的住处,雨师倾解了语常温的束缚,对他道:“你安分些,我要去见师父他们了。”
“我为何一定要与你住在一处?”语常温四下打量起这个房间。
“让你住在别处我不放心。”雨师倾道,“左右这里的布局你也熟悉。”
语常温嘴唇动了动,似乎又想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犹豫半晌之后,他只道:“我不能回师父那里住吗?”
雨师倾避过他的目光:“夏长老的房子在前几年倒塌了。”
夏天无和语常温相继离开后,那个房子便空了下来,疏于修缮,前几年一场大雨令其倒塌了。
雨师倾以为语常温会骂他两句,等了许久却没等来预期中的刻薄词句。
他回头看过去,却见语常温只是立在那里,眼底少见地有了些许自责。
长久的沉默之后,语常温问:“我不能离开这个房子是吗?”
“对。”
雨师倾起初觉得他是多此一问,仔细想想才发现,他的言外之意是想去见见故人。
“夏长老的灵位在安眠处。”雨师倾小声地说。
他心中忐忑起来,虽说他确实有把握,但语常温到底接触了那么多年魔教,他不能肯定这些会不会刺激到语常温,让他突然发疯。
“那我要怎么样才能去安眠处?”语常温看起来非常正常。
雨师倾握了握拳又松开:“你安分些,我尽力帮你争取。”
“这句话你今天说了两遍了。”他指的是雨师倾的“你安分些”。
雨师倾道:“你就当我啰嗦好了。”
雨师倾在确认了语常温状态无误后转身走出房间,要去见长老们。
走到不远处,雨师倾回头,通过半开的窗户看到语常温正非常听话地收拾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语常温真奇怪,叛出师门的人,不是一般都没有颜面去见师父了吗?
算了,大概是他脸皮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