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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喜喜 就为了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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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碎女陈霞没得到寻乐楼掌事的人,竟狠心让那青春年华的大小伙子断子绝孙——”
聚财楼内说的是“碎女陈霞”的新故事,这说书人唾沫横飞说得正起劲儿,下面的却有人提出异议。
“不对啊老头儿,我听到的版本怎么和你说的不同?”
“对啊,这白水镇不但拐卖妇女、强迫她们接客,还将她们卖给朝廷里那些贪官污吏肆意凌辱,只阉一个掌事又如何?”
“依我看,就应该将白水镇里参与这些勾当的人全部千刀万剐!”
酒楼里群情激愤,说书人脸色有些难看。还好店小二及时出来解围。
“各位客官,各位客官,大家出来讨生活混江湖,听故事找个乐子而已,我看就别为难一个说书先生了罢。”
有人点头称是,有人嘴里仍旧骂骂咧咧。而刚才故事的主角——碎女陈侠,正和另外两位从故事中隐去姓名的重要角色一起在聚财楼的角落里喝茶嗑瓜子。
“陈女侠,你这一招以毒攻毒确实妙极。”游梓抿了一口粗茶,又有些遗憾,“只可惜虽然白水镇的事被天下人所知,你的名声却还是没能扭转回来。”
怜儿学着旁边的江湖人,毫无形象地将瓜子壳吐在桌上,只是还不习惯这般粗鲁,吐完后会红脸。她又捡起一粒瓜子,大大咧咧地送进嘴后说:“侠姐姐才不会在乎这些虚名。”
游梓笑道:“你这话是给你侠姐姐就是架起来。她即使对虚名十分在乎,也不敢在你面前说。”
陈侠瞥了游梓一眼,淡淡道:“我若原本就有个好名声,可能受不得这些人抹黑我;但我原本已是名震江湖的恶女,今时今日还能有人帮我说话,合该高兴。”
游梓点点头:“这话没错,也多亏了梁姐她们在江湖上传颂你的事迹,把你说成一位勇救风尘的红粉英雄。”
三人还在调侃逗趣,那边的说书人却已经不再敢说“碎女陈霞”。他捋了捋须,突然一拍惊堂木。
“诸位明公都是生脸人,想必初到汾州,定是有好乐子要看吧!”
下面有好事之人吵嚷:“你这说书的怎么净讲些废话?咱们都是武林中人,来汾州定是要去尚贝看双喜教祭神啊!”
说书人朝那人方向鞠了一躬,恭敬说道:“这碎女讲无可讲,双喜教祭神在下到可以给列位说道说道……”
听到双喜教祭神,陈侠三人便不再动筷。
因为他们三人现在坐在这里,也正是为了双喜教祭神之事。
汾州虽离京城不远,却与京城有一水相隔,交通不算便利。陈侠本来没想在汾州停留太久,却发现官道上要来汾州的人不少,且大多是江湖人士。她便好奇心发作,带着游梓和怜儿在汾州住下来。
闻名江湖的事不难打听,更何况双喜教在汾州的尚贝县祭神已有九年。传闻江湖中每年都有些人自愿参与双喜教祭神,若被双喜教的双喜神选中便能内力大增。只不过这些传闻在郁杰的《地方风物志》中却没有记载,双喜教在郁杰其他的书籍中也只是寥寥数语。
陈侠想,她连双喜教已经盘踞汾州多年都不知道,眼下正有机会能好好了解双喜教,她自然不想错过。
归根结底,又败给了她自己的私心。
“……这双喜神有双喜,不知是喜天喜地还是喜男喜女。但只有在祭神前拜入双喜教并且参透双喜的人,才能被双喜神选中,内力大成。”
在下面听书的人一片哗然,又有几个不怕死的上前问话道:“老头儿,我听说这九年来被双喜神选中内力大增的人虽然当时回了自己门派,可不久都自愿归顺双喜教,这是真是假?”
说书人道:“这——的确如此。他们既承了神明的恩情,自然也会受到神明感召,回归双喜教侍奉双喜神,乃是他们领命报恩。”
“如此,这些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分辨传闻真假!”有一伙人愤怒地从自己的桌上站起,“我擒刀帮不凑这个热闹了。兄弟们,咱们走!”
擒刀帮的人走了之后,又有几桌咂摸过味儿来陆续离开。聚财楼的掌柜见这说书人说完书,不是吵架就是赶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忙给了说书人一壶酒,让说书人别再说下去了。
说书人得了薄酒讪讪而去,陈侠却还是听得意犹未尽。怜儿见说书人已经走了,四周又安静下来便小声问道:“侠姐姐,那些被双喜教提升内力的人真的都死了吗?”
陈侠笑着说:“仅一日就能让人内力大增,世上怎么会有这种神功?”
游梓说:“不是神功,那就是邪功了?我以前听我大师父说,她原有一位闺中密友,机缘巧合下练了一种名为‘变天’的内功心法,竟一口气吸收了十一位练武师父的内力。只可惜她身体不堪重负,最后暴毙而亡。”
怜儿十分惊讶,“游梓哥,你大师父的朋友也太狠毒了!”
“并不是她狠毒,而是她不由自主。”陈侠皱起眉头,“我的确听我师父说过这个变天心法,但他只告诉我练这种心法会摧毁人的心智,没有内功基础的人修炼此心法更会被它控制,没有告诉过我修炼变天心法是可以吸收他人内力的。”
游梓恍然大悟,“那这么说,双喜神可能就是在修炼变天心法?”
陈侠抿唇,“哪有什么神神鬼鬼,也许就是双喜教主害怕别人知道他在修炼变天心法,所以虚构出一位神明来替他遮掩。”
“那,那也许是,”游梓兴奋地一击掌,竟从座位上跳起来。他一脚着地,一脚踩在矮凳上,声音也大了许多:“江湖中人去找他参悟那个狗屁双喜,他就教这些人修炼变天心法,让他们吸收别人的内力。这些人大多有内功基础,不会遭到反噬也不会马上被控制,等到这些人不能坚持自我,自然会被心魔控制回到双喜教。”他弯下腰怼在陈侠眼前,“陈女侠,我说得对不对?”
怜儿拉了拉游梓的裤腿,“游梓,你说的话大家都听到了。”
游梓望向四周,感觉聚财楼里的人动作确实都有微妙地停滞,似乎是在各忙各的事情。只是很快,他们就又像没事一样,继续喝酒吃菜,仿佛根本没听到游梓的猜测。
游梓有些尴尬地坐回刚才自己踩过的凳子上。反而是怜儿有些奇怪,“侠姐姐,这酒楼里的人怎么又有反应又没有反应?”
陈侠放下茶杯,“我看是我们该走了。”
结过账后,三人继续随着人流往尚贝的方向去。游梓皱起眉摸摸下巴,“我觉得我的分析没错啊,聚财楼里那些人怎么听了之后既没有恍然大悟也没有拔腿就跑?”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有个男人说:“因为他们都知道。”
有了白水镇的经验,游梓这次毫不客气。他猛地飞出柳叶镖,只听“铮”地一声,那飞镖竟是钉在一铁葫芦上。
“你是什么人?”游梓表情闪过一丝凶狠,“为什么跟踪我们?”
来人不过三十岁,身穿一件灰蓝长衣,头戴方巾,一副读书人模样。他身上背了一只红木箱,手中拿着一根藜杖,刚才接住柳叶镖的铁葫芦正挂在藜杖之上。
陈侠道:“阁下从出聚财楼就跟着我们,到现在也有一阵子了。我们三个都是江湖上的无名小辈,没什么本事。若阁下对我们有所求,直说就是。”
那人只是笑笑,不疾不徐地说:“三位似乎对双喜教的祭神很感兴趣。”
游梓毫不客气,“那又怎么样啊?”
“在下只是想为三位解答疑惑。”那人往前走了两步,指着游梓说,“这位小兄弟不是想知道,聚财楼那些人为何听了你的猜测却没什么反应吗?那是因为你们猜对了,双喜教主的确练了变天心法,这在江湖上早已不算是什么秘密。”
怜儿忍不住开口,“既然如此,那这些人为什么——”
“在下斗胆猜测,三位去尚贝只是想看看双喜教祭神的热闹,并不是真的想参与其中。”那人见陈侠和游梓仍一脸警觉,便不理他们的反应继续说:“但来这里的很多人,他们本就是门派底层,甚至是一些内功难以精进,门派都不想收下的贫苦百姓。他们尽管知道变天心法可能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危害,却依然愿意为了内力大增而屡次尝试参悟双喜。”
游梓喃喃道:“若是参悟双喜,便不再任人欺凌了。就为了逞一时之能?”
那人点点头,“就为了逞一时之能。”
陈侠盯着那人的铁葫芦没有说话。游梓反应过来后冷笑一声,又摸了一枚镖在手里,摆出进攻的架势,“那你又是什么人?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们?”
那人说:“在下苏伯属,是个大夫。”
游梓不客气道:“看出来了,背着药箱,悬壶济世嘛!但大夫也分好坏,也有神医庸医,我怎么知道你属于哪种?”
苏伯属淡然一笑,“在下不是神医,也不是庸医,只是位大夫罢了。”
游梓还想再说什么,陈侠却突然拉住了游梓的胳膊,开口问苏伯属道:“阁下岭北苏家的?”
苏伯属说:“岭北苏家早已分崩离析,光辉不再。在下如今只是燕子谷一医痴而已。”
游梓甩开陈侠的手,有些不满地向前一步,“什么岭北苏家,什么燕子谷?医痴更是个听都没听过的名头,你年纪轻轻,学得这些谦虚的好话来蒙骗我们。我告诉你,上一个这么骗我们的人已经让我们阉了——”
苏伯属“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游梓正想问他为什么笑,却听见那边的陈侠开口。
“我这兄弟不懂事,前辈别见怪。晚辈陈侠,见过苏老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