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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见喜 容貌美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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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州尚贝的千金客栈。
游梓不情不愿地给眼前的这个男人——陈侠口中的“苏老前辈”苏伯属敬酒,他拉着脸,说出话的语气仍是不敬,“晚辈刚才多有得罪,望苏老前辈见谅。”
苏伯属笑着回敬,但却没有把酒喝下。游梓虽不恼怒,但索性也不喝那杯酒了,只是眼神中仍带着警觉地又问:“阁下真是陈女侠口中的神医?”
苏伯属笑笑,“在下刚才已经说了,我不是神医,只是大夫。”
游梓说:“也对,不然怎么没医好郁老前辈的盲症?”
陈侠在游梓大腿上拍了一下,然后才说:“苏老前辈别见怪,他这个人就这样。”
苏伯属道:“警觉总不是坏事。但我还是想解释一下,郁杰他生前并没有就中毒一事向我求助,如果不是刚才陈侠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竟还瞎了眼睛。”他叹了一口气,“可能还是我们交情尚浅,他不愿意过多麻烦我。”
游梓没理会苏伯属的话,反而弯下腰问一心一意和鸡腿作斗争的怜儿,“你这小鬼不是最偏帮你侠姐姐吗?她管这么一个年轻人叫‘老前辈’,你都不觉得奇怪?”
怜儿抬头看了苏伯属一眼,满不在乎地说:“少孤陋寡闻了!若是别的还值得奇怪,只是这世上驻颜有术之人不下凡几,苏叔叔不过是其中之一。”
苏伯属朝怜儿赞许一笑,似乎对怜儿的话十分满意。“这位小姐说得中肯,只是我并非驻颜有术,只是我们苏家人在容貌上似乎有常人有异,十几岁看着像三十岁,五十多岁看着还像三十岁。我刚才听陈侠说你才十四,我今年五十二岁,年龄上够做你爷爷了。”
怜儿道:“我叫侠姐姐为‘姐姐’,自然要叫您‘叔叔’。我们两个上辈上上辈都没什么纠葛,就别那么在意辈分了吧!”
苏伯属笑意更甚,连连称是,又对陈侠说:“陈侠,你这位小友甚是有趣,身份应该不一般吧!”
怜儿连忙说:“苏叔叔说笑了。我就是一乡野村姑,哪里就有什么高贵身份?”
这话说得有破绽,但苏伯属好像并不在意。他又喝了口酒,对陈侠说:“闲话少叙,你们也是为了双喜教而来?”
陈侠点点头,游梓仍旧没什么好脸地说道:“苏老前辈,我们只是来看热闹的。您又是为何来此啊?”
苏伯属又被游梓冲撞,既没生气也没隐瞒,直说:“我是来找人的,只可惜找了四年都没找到。”
怜儿问:“他是被双喜教选中的人吗?”
苏伯属说:“不知道。”
游梓又有些恼:“不知道?”
苏伯属点点头,“是,不知道。不知道他的长相,他的名字,他的身份或者他如今的地位,但我知道他还活着。因为他是我的亲人……”
“既然是亲人,怎么会什么都不知道?”游梓冷笑了一声,“莫不是此人早已变成双喜教祭神的祭品——沉入水中的一具尸体了?”
这话说得已经十分冒犯。陈侠听了之后猛地就从桌上站起,不由分说拉着游梓的衣领走到客栈外。游梓的眼神有些心虚地划过陈侠看向别处。
“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我已经说了此人是我师父的故交,能够担保他的身份,你为何说话还是夹枪带棒的?”
游梓摇摇头,“我只是不想再轻易信任一个陌生人。”他抬起头,扯住陈侠的衣袖,“我希望你也别信,就算是郁老前辈的故交又如何?那白镇使不也是——”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谁又能担保他不是另一位白镇使呢?
陈侠听他说了这话,眼眸便垂了下来。她道:“到底还是你觉得我师父不好,他也的确做了连我都不知如何原谅的错事。但你刚才也听到了,苏前辈承认自己和我师父没什么交情,我师父生前中毒也没找他帮忙,所以你也不必过于迁怒旁人。更何况我大致猜到,苏前辈想要找的人就是——”
没等陈侠把话说完,游梓就已经被自己没见过的陈侠的失落样给打败。他双手按住陈侠的肩膀,安慰似的摇晃了两下,说道:“你不要如此伤心,我没有针对你。我只是一踏进这个地方,心里就莫名开始烦躁不安,不知不觉就把气都撒到苏前辈身上了。”他拍了拍胸口,望向车水马龙的街道,“也许我自己在这条街上逛逛就能想通很多。”
陈侠问:“果真如此?”
“我们已经算生死之交,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游梓说罢便自己往前面走了两步,转身朝陈侠摆摆手,“你快回去招呼苏前辈,他既然已经连续四年来双喜教看祭神,必然知道更多信息。”
陈侠犹豫着进了客栈,门口便只剩下游梓一人。
虽说是想自己散心,但游梓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能随意地往人多的地方游荡。他是个爱看热闹的,不一会儿就把街上卖艺变戏法的看了个遍,还买了包剥好的核桃仁放在怀里,靠在树下一边吃一边看皮影戏。
这戏讲的正是双喜教祭神。
戏台之上,一个新娘打扮的皮影被一群身披白色长袍的皮影簇拥着,推到了河流边木头所筑的高台之上。另一边,一位身穿黑袍,似乎是教主身份的皮影站在对岸,抬头对着那新娘高声吟唱:
“容貌美丽,仪态娇艳欲滴;心甘情愿,活着也嫁双喜。双喜神,每年娶一妻;双喜神,来年教中再添神力……”
那吟唱声似有魔力,听得游梓不觉头晕目眩起来。戏台上的画面渐渐模糊,游梓眯了眯眼,只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心中那股烦躁感更甚,像是有什么拧紧自己的心脏一般。
他靠在树上,小口小口地呼着气。现实场景又慢慢便得清晰起来,那皮影戏摊的人不知为何散去,周遭的气氛竟然变得有些焦灼。
“站住!”
“站住,别跑!”
不远处突然传来追打声,游梓不由自主地望去,之间几个身着白袍的人在追一名少女。少女也披着白袍,只是白袍下摆已经破烂,上半身也全是像鞭打一般的血痕。她越跑越慢,显然是因为受了重伤。
游梓大吃一惊:这些穿着白袍的人,不就是刚才皮影戏中双喜教的教众吗?
救还是不救?游梓犹豫良久,眼看少女摔倒在胡同堆积的杂物处,他便只能默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脚下借力一踩便飞冲过去。
他虽然没有多高深的武学,但他有一位轻功厉害的大师父。
游梓揽起少女的腰便窜上房顶,瞬间便消失在白袍教众的视野中。他没敢回头看那些白袍教众是何反应,只能尽最大的力一直跑一直飞,直到躲进郊外的一座破庙里,确定没人会来了才算完。
“也许这里不是他们的势力范围,所以他们应该不会走这么远。”游梓在破庙门口又查探了一会儿,这才回过头看刚才自己救下的这位惊魂未定的少女。
少女容貌极艳,五官都如同用浓墨化开一样深邃,眼睛更是如同子时黑夜下的深潭,微波在那一团黑种微微荡开,此时正含水地紧盯着游梓。游梓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羞涩一笑,沉默地低下头,却又见她白玉观音般的手轻按着胸口,桃花般的粉唇也小口小口地呼气。
游梓只觉脸颊发烫发红,脚下更像是踩了烧炭一般站立不安,只能下意识往后挪动了几步,不利索地说:“在下……我……我是游梓,敢问姑娘……”
少女的声音如同又往蜜里加了糖——甜得发苦,“我叫苏眉,多谢英雄出手相救。”
又是一个姓苏的人?游梓在心中感慨今日大抵是和苏姓犯冲,遇到了许多“姓苏的”麻烦。但他没再说出来,只又结结巴巴地问:“姑娘,苏姑娘……为何被……被那些人追啊?”
苏眉说:“那些人是双喜教的。”
游梓点点头,“是了是了,我刚才在街上看皮影戏认得的。苏姑娘你——也穿着双喜教教徒的衣袍,可是有什么内情?”
苏眉摇摇头,“我是天白门门人。早些时候我在街上闲逛,有个小姑娘想将这身衣袍卖给我,说要安葬她娘亲。我出于好意就花了三十两将其买下,谁知傍晚就有那些穿白袍的教众来追赶我,我纵然会些武功,但还是寡不敌众,受了重伤。若不是英雄救我,我恐怕已经被他们带走了。”
游梓怪道:“明明都是穿白袍的人,他们为什么要单单追你呢?”
苏眉面露难色,“我也是初来尚贝,不太清楚双喜教的情况。英雄要是想知道,大可以去和尚贝的百姓打听打听。”
“这些都不急。”游梓笑道,“你也别总英雄英雄地叫我,我不是告诉你我的名字了吗?我估摸你比我小,叫我一声‘游大哥’不过分吧?”
苏眉浅浅地笑了,“这是应该的,游大哥。”
听苏眉遂了自己的心意,游梓的脸颊又烫起来。他跪坐下来,让自己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你们天白门来的人住在尚贝吗?还是汾州城内的哪家客栈?你受伤这么重,我还是赶紧送你回到同伴身边才是。”
苏眉抿起唇,为难地看了游梓好一会儿,只把游梓憋得满脸通红才开口:“游大哥,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骗你。我是背着师父师兄们偷跑出来的,我们天白门……只来了我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