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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水 你可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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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香就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她的神情很平静,能看出年轻时——或许是还没失忆的时候,她也是一位美丽且知书达理的女人。
看到陈侠等人过来,荷香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露出温柔得体的微笑。
“荷香前辈,我叫陈侠。”陈侠依然没让游梓和怜儿说话,“我是摘星诸葛郁杰的徒弟。”
荷香在听到陈侠名字的时候嘴角很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当她听到陈侠说自己是郁杰的徒弟,更是抿了一下嘴唇,眼眶变得湿润起来。
“我听白老爷说,您被师父送来的时候失忆了。那我师父——有没有告诉您您的身份?”
泪水从荷香的眼中滑落下来,她茫然地摇摇头,双腿一软便跪在地上。
“荷香前辈,我师父为您犯下大错,您是否知道您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您是她的爱慕之人吗?”
荷香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侠的脸,然后哭着缓缓摇头。
陈侠还想问什么,但看荷香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只能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但愿我想的是错的。”
陈侠等人和白老爷告别之后就打算离开,荷香还跪坐在地上抽泣,就连泥土脏了衣裙也不在意。等到陈侠几人渐渐走远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来,紧盯着陈侠的背影,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
“荷香,荷香,你还记得我吗?”
阳光代替血光洒进衣柜,荷香怀中的婴儿突然哭闹不止,荷香吓得往更逼仄的角落蜷缩,脸也向柜子里偏了过去。外面的人却将她的身体扳了回来,手覆上荷香怀中的婴儿,荷香泪流不止,应激地挣动着。
“荷香,我是郁杰,你还记得我吗?”
郁杰……郁杰?
眼前的面孔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婴儿的哭闹声更大,荷香看着郁杰和他身后的官差,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荷香,到底发生了什么?子清和荷露怎么——”郁杰眼眶红肿,声音嘶哑,说话欲言又止,显然是已经知道陈家的灭门惨案,也刚刚哭过了。
荷香张开嘴,徒劳地冲着身后的官差发出“啊啊”的叫声。郁杰回头对官差说,她应该是受到惊吓过度,问不出什么了。
官差有些不耐烦,“不会说话难道不会写字吗?”
郁杰说:“当初乔盟主给女儿选丫鬟,特意选了不会写字的。”
怀中的婴儿仍在啼哭,哭得官差心烦,嘴里发出“啧”的一声。郁杰这才抽泣了一下,转身看向荷香怀中的婴儿,说:“还好,子清和荷露的孩子还活着。”
陈侠还活着。
荷香颤抖着手,在地上写了一个“侠”字。小姐曾经说过,就算自己的孩子未来不能做匡扶正义的侠女,也要有雪骨冰心般的侠情。
如今她成了救白水镇妓女们于水火之人,小姐的遗愿也算实现了。
至于那灭门之仇……荷香脱力地跌在泥土里,霎时间天旋地转,让她有种将死之感。
至于那灭门之仇,不报就不报了吧!
“你觉得那荷香是郁老前辈心爱之人?”
游梓自然是忍不住向陈侠提问的,怜儿也对此十分好奇,她听到游梓先自己一步提问,便睁大眼睛好奇地等待陈侠的回答。
“不确定,我师父应当是有一位爱人的。”陈侠思索道,“他还在望月山置了莲池,闲时便盯着当中的荷花发呆垂泪。”
“那荷香名字中就有荷,这岂不是对上了吗?”怜儿开心地说,不过她随即又疑惑,“但如果荷香还活着,侠姐姐的师父怎么不把她带在身边?”
游梓摸着下巴评价道:“望荷垂泪,这听起来不像心上人不在身边,倒像是心上人已经死了。”
陈侠道:“所以我说不确定,因为确实还有一个已死之人可能是我师父的爱人。”
游梓和怜儿同时问:“是谁?”
“孝仁山庄曾经的大小姐乔荷露,”陈侠顿了一下,“就是我娘。”
三人一下都沉默了起来。
怜儿自然是感觉自己提及了侠姐姐的伤心事,不想再说更多让陈霞更难受。游梓则是知道,郁杰正是从陈家的灭门之祸中救下了陈侠。
陈侠其实并不了解自己的父母。郁杰虽然没有对她的身世有过多隐瞒,但也仅限于苍白的语言描述。陈子清和乔荷露在陈侠心中只是两个模糊的倩影,也许未来也事自己必须要去追寻的对象。
所以她左手拍了拍游梓的肩膀,右手摸了摸怜儿地头,勉强正常地说:“没什么,你们让我再说更多这个猜测我也说不出了。能在这里遇见一个叫‘荷香’的女人本就属于巧合,你们两个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游梓也点点头,对怜儿说:“你侠姐姐说的没错,眼下我们再去和梁姐她们见一面,便能离开白水镇这个鬼地方了。”
怜儿问:“侠姐姐,你不怕那个叫杨慧荣的大官报复你吗?”
陈侠说:“他回了京城,一定会想办法报复我的。你怕了吗?”
怜儿狠狠地摇了摇头,好像自己的头都要从肩上甩下来一样用力。
游梓说:“那姓杨地报复倒没什么,只是白水镇这样污糟的地方却不能连根拔起,真是可恨。”
陈侠笑着调侃说:“哟,是谁刚来白水镇时候还猴急地要走?现在反而开始为白水镇的女人们打抱不平了?”
“白水镇二十几年没有自己的营生,要是把这里的青楼都关了,吴镇使也没办法让白水镇翻身。”游梓说,“你看他最后与你我的态度就知道了,那些不想离开白水镇的女人,他恐怕还是要留下的。”
陈侠点点头,“吴镇使确实不值得相信。但如今乱世,要想救妓女们于水火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游梓问:“你有什么办法?”
陈侠道:“这要见了梁姐再说。”
吴启丰果然说话算话,给梁姐、画蝉、秋蛉等要离开白水镇的妓子们都归还身契,准备了盘缠。
离开白水镇之前梁姐拉着陈侠的手说,“陈女侠,白英俊这次活了下来,杨慧荣那厮也仓皇回京。你在江湖上名声本就不好,如今招惹了他们,他们必定还要想办法抹黑你的。”
陈侠说:“这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梁姐不解其意,陈侠便对梁姐耳语了几句,末了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梁姐听了陈侠的话,半信半疑,“这倒是个计策。”
陈侠说:“还要劳烦梁姐和诸位姐妹。”
梁姐点点头,拉着几个女子说了会儿小话,大家便各自上路。
陈侠看着这些觉醒的女人们主动离开白水镇,不自觉地露出欣慰的笑容。游梓在她身后探出头,问:“你和梁姐到底在计划什么?”
陈侠说:“若是办法成功,你自然就知道;若是不成功,那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怜儿说:“漂亮姐姐们都走了,我们也该离开了吧?”她又小声嘟囔道:“离了白水镇,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扮男装了。”
陈侠说:“虽说扮男装对你来说安全些,但你游梓哥会保护你。”
“游梓哥!”怜儿马上心领神会地叫了声,“你真的会保护我吗?”
游梓没有回答,只是笑着摸摸怜儿地头,三人跟在熙熙攘攘的女子们身后,往白水镇外走去。
离开白水镇,就像是从梦境回到现实一般。
“那个姓白的老头,给你看的小盒里真有郁老前辈的字吗?”
陈侠点点头,“的确是我师父为白水镇写的题字。”
“不过我还是奇怪,就算把整个镇都变成烟花之地,但何必改名?”
陈侠说:“你可知道,什么是白水?”
游梓想了会儿,突然一拍脑袋,“难道是因为那个老头姓白?他要当这镇子的土皇帝?”
“露滴牡丹开,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檀口揾香腮。①”陈侠面不改色,让游梓更摸不着头脑。
“这词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和白水又有什么关系?”他又用嘴叨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脸“蹭”地红了起来,手指着陈侠问:“难道,难道是……”
陈侠了然于心,“,怜儿还在呢,非礼勿言。”
游梓重重咳了几声,用手捂住怜儿地耳朵。怜儿“哼”了声,满不在乎地说:“我才不关心‘白水’是什么意思呢!反正听着不如‘清林’雅,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这下连游梓嘴里都不禁要念几句“善哉”了。
“侠姐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怜儿又缠住陈侠的胳膊,“要不咱们下江南吧!那里风景如画……”
“是要往南走。”陈侠说:“不过不是往江南走,是要往西南走。”
怜儿有些慌,“西南?那不就是,那不就是京城吗?咱们去京城干什么?”
“办事。”陈侠说,“况且京城人多,给你找人家也方便。”
“可我喜欢江南,咱们在江南找人家不好吗?”怜儿晃着陈侠的手臂,“京城人多嘴杂,限制又多,咱们能得什么趣儿?”
“你若不想去,我便不带着你了。”陈侠这回冷硬起来,“这路上要是经过什么小城小镇,找到人家我就放下你。”她绷着脸,一副生气样子,“反正我是一定要去京城的。”
“侠姐姐,我去我去,你别丢下我。”怜儿又酸着脸求饶,“我只是一听到京城——天子脚下、繁华富庶之地,有些害怕而已。”
见怜儿松口,陈侠便不再和她生气。三人走走停停,却没能按照预想的时间赶到京城。
他们被绊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