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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表白 ...

  •   次日清晨,纪眠眠在一阵鸟鸣声中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色纱帐,帐顶绣着简单的流云纹,而非她房里惯用的缠枝海棠。
      她眨了眨眼,朦胧的睡意瞬间飞走,好一会儿才想起昨夜的记忆。
      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心底漫开一丝甜。是他抱她来这房间的。是不是意味着……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她抱着被子轻轻蹭了蹭,眼底漾开笑意。起身简单洗漱,镜中的少女发丝微乱,脸颊却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
      推开房门,晨间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雨□□院草木清新,檐角滴着水珠。元青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规规矩矩行礼:“纪小姐安。公子在前院等您用早饭。”
      纪眠眠点点头,跟着元青穿过湿润的石子小径,来到谢云州独居的院落。院子干净利落,几丛翠竹点缀。
      正厅里,谢云州已坐在桌旁。他穿着一身天青色云纹锦袍,腰束同色系带,墨发以玉簪束起。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侧脸,衬得他越发清俊,只是眼下仍有淡淡青色。见她进来,他几不可察地颔首,吩咐道:“摆饭吧。
      早餐很快送上。样式简单,却颇为精致:两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点心两样,配着四样清爽小菜——糖醋藕片、香油笋丝、酱瓜丁等。
      “用饭。”谢云州声音平淡,先动了筷。
      纪眠眠“嗯”了一声,拿起银箸。席间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声。她小口吃着,偶尔偷偷抬眼看他。他吃得很快,但仪态很好,几乎没有声音。她注意到他是用左手执勺,想来是右肩伤势未愈的缘故。
      约莫两刻钟,纪眠眠放下碗筷,轻声说:“我吃好了。”
      谢云州也随即停下,示意下人撤走碗盘,上茶。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纪眠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忍不住问:“你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他答,依旧是简洁的三个字。
      之后,又是沉默。
      纪眠眠看着窗外的日光,心里那点甜慢慢发酵成勇气。她不想就这样离开。机会难得,下一次能这样单独相处,不知要等到何时。
      她踌躇片刻,指尖掐进手心,终于抬起眼,望向对面沉静如水的男子,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云州。”
      谢云州抬眸看她。
      “等你伤好了,”她深吸一口气,脸颊微热,眼睛却亮得惊人,“我……我让我娘来府上提亲,可好?”
      谢云州执杯的手,骤然顿在半空。
      “我知道,”不等他反应,纪眠眠语速快了些,像是要把准备好的话一口气倒出来,“我知道我现在还没有功名,也不如姐姐聪慧,但从今天起,我定会努力读书,我……我一定争取早日考上功名。”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恳切,有期待,还有少女毫不掩饰的炽热情意:“若是……若是你或侯爷觉得我现在还不够好,我们也可以先定下亲事。等我考取了功名,我们再、再成婚也行。云州……你……你觉得,可好?”
      话音落下,室内静得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谢云州整个人僵在那里。天青色的衣袖下,手指紧紧扣住了温热的茶杯壁。
      有那么一刹那,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冰层碎裂的声响。
      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如此热烈、如此不计后果地,将一颗真心捧到他面前。无关权势,无关利益,只是“她”喜欢“他”。这份纯粹,在波谲云诡的京城,在身负枷锁的谢家,显得如此珍贵,几乎烫得他心口发疼。
      一丝陌生的、带着酸涩暖意的悸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防。
      可就在那暖流即将淹没他的瞬间——
      肩膀处尚未痊愈的伤口,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这刺痛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他短暂的迷惘。
      母亲的话,武安候府的如履薄冰,还有……大皇子姜寻那日看似玩笑,实则敲打的言辞,一句句,一重重,冰冷地压上心头。
      他是谢云州,是武安侯独子,是北境军未来的统帅。他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纪眠眠很好,好得像一个他不敢触及的梦。可正因她太好,太明亮,太鲜活,他才更不能将她拉入谢家这潭深不见底、危机四伏的浑水之中。
      不。是他所处的世界太坏,坏到配不上她这份干干净净的喜欢。
      他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咔”声。
      无声的寂静四下漫开,压得人胸口发闷。纪眠眠眼中的光亮,随着他长久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
      她听见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
      “我配不上你。”
      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留下一个平静无波的侧脸轮廓。
      “你值得更好的。”
      纪眠眠愣住了。
      “我配不上你。”
      纪眠眠知道这是自己被拒绝了,顿时难过起来,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子,第一次向人表白。
      “走吧。”谢云州已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与低语从未发生,“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你一夜未归,家里该担心了。”
      他率先转身,向外走去。
      纪眠眠呆坐了片刻,才慢慢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穿过侯府的回廊、庭院。他走得不快,但她始终落后他一步的距离。
      一步之遥,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快到纪府时,她终于忍不住,快走两步,与他几乎并肩,仰起头,不死心地又问,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谢云洲,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还是……你母亲不同意?”
      谢云洲抬眸看到她眼眶发红,泫然欲泣。他强迫自己扭过头,不忍看她。
      “没有,是我自己不想嫁人,和家母和别人都没有关系。
      纪眠眠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他挺直却疏离的背影。
      委屈、难堪、伤心,还有一丝愤怒,猛地冲上头顶。她狠狠咬了咬下唇,将涌到眼眶的湿意逼回去,然后猛地转身,再不多看他一眼,提起裙摆,朝着纪府后门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跑了。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要逃离什么,又像是怕慢一步,那不争气的眼泪就会当着他的面掉下来。
      谢云州站在原地,直到那抹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纪府侧门内,再也看不见。
      他独自在巷口站了许久,直到微风卷起落叶,扑打在他天青色的衣袍上。

      纪府,眠月阁外。
      阿满正急得在院门口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抬头,猛地看见自家小姐低着头,快步从月洞门那边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圈似乎有点红。
      “哎哟我的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阿满扑上去,压低声音,又快又急,“您这一夜未归,可吓死奴了!今儿一早主君就传我问话,好一顿训斥,说我看顾不力……”他絮叨着,忽然察觉到纪眠眠异常沉默,忙仔细打量她神色,小心翼翼问,“小姐,您……见到谢将军了吗?怎么样?你这一夜未归,是不是已经得手了?
      纪眠眠脚步不停,径直冲进卧房,甩掉脚上的绣鞋,合衣就往床榻上一扑,将脸埋进柔软的锦被里。
      “怎么样?小姐,您说话呀!”阿满跟进来,焦急地问。
      闷闷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懊恼:“出师未捷……身先死!”
      “啊?”阿满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谢将军他……他拒绝了您?”他围着床榻打转,百思不得其解,“这不可能啊!小姐您可是咱们京城多少儿郎的春闺梦里人!大皇子那边不也一直……”
      “别跟我提他!”纪眠眠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果然红红的,像只委屈的兔子,但更多是气恼和不甘。她举起拳头,泄愤似的捶了两下柔软的床铺,“啊啊啊!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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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饭时分,纪眠眠被父亲夏清和叫到正厅。
      夏清和沉着脸,将她夜不归宿、翻墙出去的行径严厉训斥了一顿,直说得纪眠眠蔫头耷脑,老老实实认错,保证绝不再犯。见她态度尚可,夏清和脸色稍霁,气也消了大半。
      但显然,敲打并未结束。
      夏清和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对旁边侍立的小厮抬了抬手。小厮会意,捧上一个精致的红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卷卷裱好的画轴。
      “眠眠啊,”夏清和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循循善诱,“你也大了,该懂事了。那些不着调的心思,该收收了。”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画轴,展开,里面是一位翩翩公子的工笔小像,旁边还附有家世、才学介绍。
      “这是光禄寺刘大人家的小公子,年方十八,书画双绝,性情温和。”他又展开另一卷,“这是威远伯家的三少爷,打理家族产业颇有才干,人品端方。”
      他一张张翻着,如数家珍:“你看这些公子,哪个不是家世清白,品貌俱佳?随便挑出一个,配我们纪家,都是门当户对,稳稳当当。”
      他将画轴往纪眠眠面前推了推,语气不容置疑:“听爹爹的话,从这些里面,好好挑一个合眼缘的。挑好了,爹私下安排你们见见。若合适,先把亲事定下。等你满了十八,再成亲。也省得你整日胡思乱想,追着那谢家小子满城跑,平白惹人笑话,也没见人家多领你的情。”
      纪眠眠垂着眼,盯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公子图”。
      父亲还在耳畔说着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脾气好会疼人”。
      她的思绪,早已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雨夜,飘回了那间有着松柏气息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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