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症》阻妮妮

8、假如今天星期八[1] 不如买一盒

　　回家的时候小猫看着他脸上的划伤，倒退几步，撞翻药箱。

　　阿水非常高兴，抱着小猫，举起来亲，揉着它的脑袋，“纪星骛没去相亲。”

　　“他没出轨。”
　　“你也为我高兴吧。”

　　“你知道吗，我如果要为一个出轨的人守寡，我真的咽不下去，但是他没有，对吧？他才没有呢。”

　　“我周三还去看他，”阿水抱着猫说：“他妈妈给我做了饺子，还给我红包，我收了，我就是他的人了，我肯定要去看他的吗。”

　　阿水今天还没吃饭，于是他抱着猫过来煮饺子，“纪星骛这个傻子太爱面子了，送人家泡脚桶也不说，跟妈妈说了他也不说，他根本就没问过我的喜不喜欢吃笋干，我这次去他家，他妈妈给我做了笋干鸭，非常好吃，还有炒的咸菜，煮面条也很好吃。”

　　“为什么他不知道，东西本来就没有心意贵重的，他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人。”阿水说到这里吸了吸鼻子，“等一下，我放一点音乐，这也是他给我买的单。”

　　阿水煮了一碗饺子，想了一下，拿了一个小碗，放在对面，“就当他陪我吃好了。”

　　阿水吃了好多饺子，就着已经过期辣子，觉得有点累，躺在沙发上，抱着猫，喃喃自语，“刚刚知道就喝点酒好了，喝多了好睡觉。”

　　阿水今天眉飞色舞，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

　　接着他就睡着了。

　　他的厨房飘来一股浓重的瓦斯味。

　　猫又是咬阿水的手指，又是拍他的脸，怎么也醒不了。

　　猫试图挪动厚重的玻璃门，试图打开上锁的玻璃窗，试图去撞到屋里的呼唤铃，都不好用。

　　猫去敲打他的手机，在一顿乱按之后只播出了紧急联系人，上面赫然写着：纪星骛。

　　瓦斯的味道还在散发，阿水的呼吸越来越轻。

　　公寓巡逻的时候保安听到了警报，一只猫从五楼坠下，叫得撕心裂肺。

　　保安查找监控，发现是从楼上掉落，找到家中时候发现整个房间都是瓦斯味。

　　阿水被送走就医，还好没什么大碍。

　　他的猫救了他一命，但是他的猫断了好几根骨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阿水从医院出院之后几乎就住在宠物医院了，猫内脏出血，医生说不好治愈，要看它的求生本能。

　　阿水把眼泪擦在它的爪子上。

　　“反正你知道的，我本来就想去找纪星骛的。”

　　“所以如果你死了，那我也不想活了。”

　　“如果你还能活，我就带你去看极光，去坐轮渡，去追日出，把我之前想跟纪星骛过得日子，跟你一起过算了，如果你也打算去死，你也得稍微晚点等我几天，纪星骛之前的那些工人，我得把他们的工资的官司打完，还有，他妈妈的养老院我还没看好，嗯....其他的，就这些吧，你看着活吧。”

　　宠物医院的医生摇来了他的师兄，又带着猫去了动物研究中心，一只快死了的猫，硬生生被阿水砸钱续命。

　　阿水守着猫一天一天的挂点滴，晚上的时候带回家，第二天早上又来，他不舍得把猫自己留在医院。

　　阿水抱着猫也得很小心，不知道哪里就会感染到创面，经常只能手指戳一下猫猫的脑袋。

　　阿水在这里时间长了，就帮着宠物医院遛狗，也看着他们洗猫，站在手术室门口看着要绝育的小猫主人要演上一场大戏，坏医生摘掉了猫的蛋蛋。

　　阿水最近请假时间有点长，他没什么事业心，他最有事业心的时候就是跟纪星骛在一起的时候，他俩专业不一样，纪星骛在科研室，最开始经常要下车间，带着安全帽，回来的时候经常下巴勒出痕，夏天的车间又闷又热，他被晒黑了一点反而更有男人味。

　　那时候阿水觉得自己老是想着谈恋爱那点事也不好，吸引他的应该是工作能力跟逐渐成熟，不能老跟他搞那些学生时代的情情爱爱，于是也在工作上努力做方案，做策划，偶尔想显摆自己的展，还要在他面前说：感觉弄得差点意思。

　　要是纪星骛看完之后反驳他说：我觉得不错。

　　阿水就会有点得意。

　　有时候他看完说：确实，这一块我外行看了有点不明白。

　　阿水就会翻白眼，然后埋头继续改。

　　那时候岛台上两台电脑，大家一起加班，忙完一起吃一碗鸡蛋面，好累，几乎跟他沾床就睡。

　　年终奖的时候，纪星骛只分给了阿水两千块，阿水很是不乐意。

　　他几万块的年终奖，怎么就给两千，这么小气。

　　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也忍下来了。

　　后来分配他财产的时候，发现这个人工作了几年怎么还是只有这么点钱，也没查他的账，后来小妹说，之前爸爸生病的时候欠了一些钱他还掉了，还有自己上学时候的助学金也要还，第三年又给家里盖了房子。

　　阿水觉得他活着好累，但是他为什么要把面子看得这么重，他就不能告诉我吗，告诉我，我拿到两千块也会很高兴的。

　　两百块也可以，一束花吗。

　　或者二十，买一篮草莓。

　　太晚了买不到草莓的话，他买一盒套用掉也行啊。

　　阿水开始怀疑，是不是爱本来就需要很多钱来堆？

　　但是没钱也是可以的，生活里对他多关心一点，少跟他说难听的话，少跟他提两次分手不也行吗，为什么他总是没好脸色，每次都像阿水在倒贴，也不是健康的爱情，阿水开始给他找理由，他是不是不懂如何爱一个人。

　　但是很快这个答案就被阿水否定了，哪有人会不知道对面的情绪，哪有人会真的不懂心疼，说来说去，估计是自己太廉价了，才会被这样看轻。

　　恰巧那时候，有个同事过生，阿水出去吃饭，隔壁就是gay吧。

　　gay吧里面的男人千奇百怪、千姿百态，阿水去观察他们，被围着转的男人们有什么长处，他在想自己是不是没有魅力？

　　gay吧里的男人在这儿找寻猎物，阿水这样的人很是上乘，毕竟他看起来懵懂、好骗、恋爱脑展示在他心灵的窗户里。

　　阿水对男人没有任何意思，但是还是把他送的花带回了家，拿回家的时候纪星骛只是瞟了一眼。

　　也不抗拒对面的人给他发消息，想要看看纪星骛为自己吃醋的样子，但是他的计划没有得逞，因为纪星骛根本没在意。

　　到最后阿水觉得很没劲，跟他吵架。

　　“你没发现我回来的很晚吗。”

　　“你要是喜欢，你就去。”

　　“你不应该管一下我吗，或者吃一下醋吗？”

　　纪星骛不耐烦地说：“我倒是希望你多出去。”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你想分就分，你想走就走。”

　　于是阿水开始收拾打包行李，往外走。

　　他知道纪星骛不可能出来找他，也知道反正自己也只会转一圈然后再回家。

　　阿水安慰自己，没有情侣能做到永远不吵架。

　　所以阿水在楼下超市买了一大堆的菜，最后贱兮兮地回家了。

　　站在门口的时候觉得面子下不来，正好遇上纪星骛出门，看了他一眼，把菜拎回家，说：“这么重，也不知道叫一下人。”

　　算他给的台阶，这事儿又这么搁置了。

　　是不是谈恋爱只有在浅水区的时候是幸福的，一旦爱了两三年，就会像当年买的套也过期，用起来就很容易崩掉，掉到里面去的话手指又抠不出来，只能蹲在马桶上像便秘一样等它自己掉下来，很不舒服但没办法。

　　阿水陪着猫挂完点滴，今天心血来潮回家的时候打开了书房的门。

　　行军床，行李箱，旧书桌，看起来都让阿水头痛不已。

　　电脑不知道用了几年，这里的书基本都是专业知识。

　　抽屉里都是一些家里要用的名片、指甲刀或者纸巾，连一样有温度的东西都没。

　　一觉睡醒，律师打来电话，说案子需要交一些材料。

　　阿水闭着眼睛应着，打算先送猫过去打点滴，自己再去一趟他们公司。

　　有些委托书需要家属签名，还要提供一些考勤表这类的。

　　时间过去太长，好多东西重提对方也不配合，阿水觉得是一场很复杂很大的事情，但是阿水必须要个答案，这不单单是钱的问题。

　　索性他的工友人不错，帮着提供证人证言，还有些当时事发材料，阿水帮着一块儿拿过去给律师。

　　阿水看着考勤表觉得有些奇怪，在他印象里，纪星骛从不迟到早退，哪怕他在楼下等都不能早走几分钟，为何好几行好几天都是空的。

　　阿水问：“这是他出差了吗？”

　　工友想了半天说：“纪工去医院复查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