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或许是短暂分别 那么开学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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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似乎是在笑的，只是被她注视着的陆有容可以感觉到，师姐的目光依旧尖锐。那目光中并没有压迫，更多是一种审视之意——她给了自己机会，而现在，就要看自己能否担起这个机会了。
于是陆有容拿起平板，手指滑动，大致将论文通读一遍，同时思绪飞速运转，怎么才能将自己所知道的，能找到的，与师姐的论文嫁接在一起？
突破口在哪里？
林樾没有催他，目光看似随意转着，实则时不时就会从陆有容身上擦过。
有了！
陆有容将平板放下，问：“师姐——我坐过来行吗？这样说有点……”
林樾颔首。
陆有容搬个凳子转过来，与林樾坐在一边，翻到论文前几页来示意说：“如果按照我的思路的话，可能从这里开始，将第二章细分成两个部分，因为我觉得师姐你的第二章有个很清晰的递进关系，再补充材料的话，刚好可以做成一篇理论探讨，一篇田野实证，没必要将理论和田野放进一篇论文里，这样字数就少下来了……
“比如说我的毕业论文，我原本也和师姐你思路一样，是两部分内容放在一章里讲，初稿出来之后导师就说我这样太臃肿，会显得头重脚轻，后面论述又会出现冗余，不如拆开——当然，师姐你的论文和我毕业论文不是一个类型，我就是说一下思路，或许能有借鉴。”
陆有容有时说着说着会停下来，然后整理思路，继续说。这不仅是说给林樾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不知说了多久，他才道：“……基本就是这样了，师姐，你怎么看？”
林樾不答，拿回平板，沉吟许久。
本来说完了要说的话放松不少的陆有容又无端紧张起来——他已经在自己心里告诉了一百遍，他虽然从小耳濡目染，初试考得也不错，但在学术论文写作上不能和师姐这种老油条比——他还是紧张。
他等着林樾回答，像是在等一场漫长的审判。
林樾一个姿势坐久坐麻了，又换个姿势坐，她一动，陆有容心脏就跟着一抽。
自己到底在慌什么啊……
陆有容心脏抽了好几下，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突发心率不齐后，林樾才敲着手指轻声问：“其实按照你的想法拆分，两篇论文里还是不可避免会有一部分内容重复。即使将论文重心放在田野上，也不可能完全不阐述理论……况且我田野做的不太好，这还是两三年前下田野拿的资料。我那个时候没保存信息的意识，留在手里的田野资料是缺了很多细节的。”
陆有容觉得自己额头湿了，鬓边刘海贴在额角上，有点湿答答的，很热。
“那……再去一次田野？”
“开什么玩笑，当时我访问的那位道长都羽化登真了。老道长倒是有后辈弟子，不过人在淮州，我既不熟，也赶不过去。最好还是能在六月之前改完然后投稿，现在我有课，六月之后也有得忙。”林樾随口道，不过并没有什么指责陆有容的意思，只是自己说着说着，陷入了某种沉思。
陆有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着头，听见林樾手中电容笔在平板上写写画画，发出一连串哒哒哒哒声，听见她口中喃喃：“不过这个思路也不是不能用，我想想，我想想……”
陆有容的思路实在是生涩，不算成熟，却给了林樾另一个视角，一线她往常难以捕捉的灵光，打破了她加给自己的桎梏。
电容笔快速在屏幕上涂写，林樾的字迹略显潦草，思路却明显顺畅起来，不再滞涩。
小饭店里依旧嘈杂，甚至因为顾客渐多，比之前更喧嚣。林樾浑然不受熙攘噪音影响，下笔如有神，沉浸在论文的世界中。陆有容转头，看见她专注的侧脸，在饭店有些昏黄的灯下发着光。
陆有容想喊一声师姐，又无声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要打扰师姐。
或许过了几分钟，或许是十几分钟，林樾终于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收起平板和电容笔，算是心满意足。她记性不好，灵感又稍纵即逝，现在全记下来，回去就能按照记录完成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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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一个心头大患，林樾心情颇好地摸出手机打算和鸽子说一说今天的经历，然后陆有容便听见林樾低呼一声：“天！怎么都要八点了！”
陆有容这才长舒一口气提醒她：“师姐，我们是六点多来的。”
点菜上菜吃饭差不多一个小时，林樾来了灵感一工作就忘了时间，不知不觉便很晚了。
林樾悄悄环顾四周——吃夜宵或者晚饭的客人为数甚众，苍蝇馆子小小的门脸显然周转不开，门外街道上，褪色的蓝塑料凳排了一排。
也就他们两个实在坐得靠边，只占了一张双人桌，没人注意到他们吃完饭了占着位置又不走，不然怕是要被大爷老奶们蛐蛐。
愧疚之心疯狂滋生，林樾扫了眼空掉大半的杯盘，也不想着打包了，火速收拾完东西拽着陆有容衣角迅速就跑，生怕听见老板娘的恶评。
直到跑出小饭店半里路，林樾停下喘气时陆有容才笑着说：“师姐，真不用这样，老板人很好的。”
不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就赶客蛐蛐人。
林樾瞪他：“老板人好也不能懒着不走啊，晚上生意可是最忙最要紧的。”
这话都没怎么经过思考，林樾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说完才一把捂住嘴，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
陆有容不知不觉间眉目舒展，莞尔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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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你再过几天就要回学校毕业答辩了，你毕业论文做的也是这个方向，和你小论文一个思路？”林樾生硬地转移话题。
“嗯……不太一样，我毕业论文主要做的还是仪式研究，从小接触这些比较多。”陆有容撩了一下因为奔跑与晚风而变得凌乱的长发，姣好的面容就更加深刻地凸现出来，他眼角勾起漂亮的弧度，盛着一泓水光说，“不过我现在觉得田野也很有意思——师姐你想看看我的毕业论文吗？”
“不啦，我不懂这个，就不误导你了。”林樾摇了摇头，“祝你答辩顺利……谢谢。”
还是一句谢谢，意思与之前似乎又大有不同，陆有容眼睛亮了亮，笑意扩大，用力点头说：“好！”
林樾感觉仿佛面前这个不是个大活人，而是有一只小狗在得意笑——还是长毛的品种。
“师姐？”
陆有容的声音响起，林樾骤然从自己奇怪的幻想中回神。
……陆师弟果然性格很热情小狗啊，要是不那么热情就好了。
“走吧走吧，我该回学校了，你呢，回庆真宫，好好享受答辩前的最后几天逍遥日子。”林樾将奇怪想法甩出脑海，大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对了师姐……”快乐小狗陆有容的笑容又很快消失了，他追在林樾身后，在林樾看不见的地方垂下脑袋，讷讷说，“我本来……还有一件事想说的。”
“什么？”林樾回头，“不急的话微信上也可以说，要到地铁站了。”
从省图到学校和到庆真宫是两个方向，他们在通过安检后就该分道扬镳。林樾看了高德导航，回学校的地铁还有两分钟到，现在进站过安检刚好能赶上。
“……”陆有容讷讷，“师姐，对不起。”
一时间似乎风都凝固了，林樾愕然：“你道什么歉？”
陆有容两颊肌肉鼓起来了一点，线条很明显，像是紧紧绷着。
“我……我刚来的时候……”
“打住。”林樾拍了下手，“这个话题就不要再说了。”
陆有容咬紧了唇，林樾的态度让他分辨不出师姐到底是已经放下，并不在意，还是单纯不想提。
“……好。”他努力扬起眉眼，“那，师姐再见。”
之后陆少爷回校答辩，下次见面就是他正式入学了，于是林樾晃了晃五指：“那么陆师弟，开学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或许是短暂分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