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老师啊求不扎心 一个林樾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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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跟着孔道长去拿资料，难免心中生出了些微好奇。
“孔道长……他，咳，我是说陆有容，他住庙里？庙里有住处？”
陆有容虽然留了长发，但衣着很寻常——正一道士们不出家不住庙，很多时候也穿得和普通人无异，陆有容的寻常是相对他们更“寻常”一点。
他是学生，身上没有另一层宗教身份，林樾自忖这一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既然不是道士，住在道观里多少就显得有些怪异了，况且没人住庙，那庙里怎么会有地方给人住。
“很奇怪么？”孔道长侧了侧头，“虽说正一大多火居，也有少数是住庙的，庙里修了宿舍，不过的确空着的也挺多，这年头很少有来挂单的道友了。只要不影响要有庙里日常运作，借住出去又有什么奇怪？况且小陆也不是白住，是付了房租的。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心里不要有那么多成见呀。”
林樾垂首，她的确先入为主了，也是因为她几乎没见过住庙的正一道士。
“再说，小陆不是学宗教学的么，也算老道半个同行了。有时候他在庙里，还能帮着接待一下香客信众。”
孔道长越说，林樾就越是难受，又不便出口打断。放着
“来，资料。”孔道长带林樾去他的办公室，桌上正放着几页纸，还有两本古书复印件，“老道也不知道合不合张所长要求，昨天小陆检查了一遍，姑娘你再检查一遍吧，省得来回折腾。这两本是庙志的复印件，可得保管好了，老物件经不起翻动。”
林樾怀揣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心情开始翻阅，按照老师的要求核对一遍，基本无误，工作做得很细致，一些措辞也用得很谨慎。
……甚至谨慎得不像是出自教内人士之手，而是由知道规避审核风险的研究人员撰写。
难道陆有容不仅校对过，还做了修订？
林樾抿紧唇，没多问什么，只是向孔道长表达了谢意、
不管是谁写的材料，至少她这里不用花时间精力再修改了，可以快点去社科院找老师。
……就是还得带上外面那个。
还是有点烦。
林樾出门去正殿找应该在换贡品扫地干杂活的陆有容，陆有容拿了一口扫把，正教香客怎么摇签。
竹签从签筒中掉出，又被陆有容放回签筒，本该值殿的孔道长不在，陆有容还去找了签文给香客解签。
这整套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老物件，都说老物件灵验，正烦心的林樾都有点想去求一签，反正也不耽误什么事。
“……乙壬上吉签，裴航遇仙。是好意象。”陆有容轻声道，“诶，孔道长回来了，还是让孔道长来解吧，我怕解得不准。”
跟在林樾身后的孔道长就过去解签，林樾探头探脑等排队。
“求签二十解签随喜。”孔道长先是非常接地气地翻出个二维码，在“支付宝到账四十元”的背景音中开始详细询问事主所求何事，给出解答。
陆有容拿着扫把扫地，扫到林樾身边时问：“师姐，你也想求签？”
林樾拿捏不准该回答什么。
“无事莫求神。”陆有容说，“心中困惑有所求，又求而不得，这才来求签，师姐你没什么要问的，就没必要花这个钱啦。”
林樾被气笑了：“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想问什么了？陆师弟，好大的能耐啊。”
陆有容在林樾背后说：“师姐，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师姐你是很坚定的人，你不需要问哪个神，你从来都只问自己。”
这话听上去挺奉承，却听的林樾心头又是一阵火起。
“陆师弟，你和我才认识几天，也能说出这种话了，我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是这么厉害的人呢！”
她现在真的想问问怎么才能把论文投出去，拜文昌帝君有用吗。
天知道。
她又是一阵无力，和这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的关系户镀金咖小少爷说什么。说了他也理解不了，有钱有人脉不需要考虑论文写不出来发不出去这种事。
孔道长还在认真地解签，只是被陆有容这么一闹，林樾已经失了求签的兴致。她向孔道长打了招呼，又对陆有容招了招手示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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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科院离庆真宫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两次换乘半个小时，到社科院时正过十一点。
林樾和陆有容登记完信息依旧被拦在门外，老师还在开会，得开完会下来接，他们才能进去。
两个门卫大爷聊着天，林樾蹲在墙角刷手机，陆有容垂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了片刻没见老师过来，嘴一张就和门卫大爷聊起了天。
陆有容很健谈，总能接上门卫大爷的话茬，三个老爷们儿高谈阔论，从天文地理聊到时事政治，蹲墙角的林樾默默按着耳朵根，好吵。
“说起来，伯伯你们认识张老师吗？”陆有容话锋一转，又不知不觉聊回社科院的八卦。
一个门卫大爷愣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哦哦就是你们登记要见的张晓言张所长是吧，张所长啊……平时见得不多，总在出差，忙。人倒是好，去国外出差还会给我们带点儿特产什么的。张老师脾气也好，又大方，每次她有学生来，出去手上都得提点什么。”
墙角的林樾心绪更坏了。
她这次过来得仓促，没准备什么礼物。
几人攀谈间张所长终于开完了会下来接她的学生，她年纪上去了，眼睛还好得很，远远就看见林樾蹲在墙角，唤了一声：“林樾——你怎么蹲在墙角呀？”
林樾立刻起身：“老师！”
陆有容和门卫大爷道别，跟在林樾身后有样学样地喊了一声老师。
张晓言目光在陆有容全身上下扫过：“有容是吧，你和理温长得像，就是跟照片上不太像。走，我们先上去。我去关个门然后吃饭，边吃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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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忙人张所长收拾东西收拾到一半又有电话打进来，只好暂停行程处理公务。两个学生一人给一个橘子让他们在办公室等着，自己去干活。
陆有容抱着橘子，也不玩手机也不做什么别的，也不吃，就坐着。林樾拿出等着老师过目的论文，边剥橘子边写备注，笔落在纸上沙沙有声，她时不时划掉一行字，然后写上新的内容。
又等了快半小时张晓言才处理完似乎永远没个尽头的工作，林樾抬抬手想说老师你要不先看一眼论文，最后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还是没能说出口。
快十二点，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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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两个学生的口味，阳城本地人的张晓言找了家做菜能不放辣椒的炒菜馆子，等上菜时和陆有容聊了聊，从陆有容自己为什么跑到阳城这等偏远之地，再聊到陆有容的母亲、张晓言的老同学吴理温近况如何。
陆有容笑得很讨长辈喜欢，有问必答：“我妈身体还不错，民宗委算是闲差，就是现在延迟退休，还得再上好几年班。我妈经常说等退休了就来阳城养老，找老师您一起玩。对了老师，这是我妈托我带过来的礼物。”
他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看上去是又花心思又花金钱。
“哟，理温不要你爹啦？还带礼物呢。”张晓言显然很受用陆有容这一番话，眼角鱼尾纹都笑得生动起来，顺手接了礼物，也不拆，依旧与陆有容闲话家常，“当年理温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你爸——还好你长得不像他。对了，有容，你以后是个什么打算，家里呢？”
陆有容指指上方：“我哥。我的话，暂时没想好。”
“那毕业论文做什么？也做道教的话就和你师姐一样，我帮不上太多忙。其实别的老师带你可能更好一些，阳城道教不是我主要研究的范围，你在阳城做田野，有些老师要不高兴。”
“没事，这个我自己就能想办法解决。”陆有容笑笑，“别的老师都招满学生啦，老师你不要我，我就没人要了。”
可怜样子装给谁看。林樾心中无声道。礼物都准备了，倒是显得自己这个正牌学生准备不周……
不，本来就是她没准备。
林樾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间将衣摆抓得全是褶子。
张晓言没有因为林樾空手来而有偏私，也没注意那么多，她听出陆有容话中的玩笑之意，笑道：“是，你家是有门路的，你自己心里有谱就好。”
她话头终于落到林樾身上：“对了，林樾呢，你毕业论文的选题有思路了吗？田野点呢？这个暑假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林樾连连点头，低头从包里取出一沓纸：“老师，第一页是我几个毕业论文选题的方向，后面是我最近在修改投稿的小论文，被拒稿了一次，老师您能不能看看有什么问题？”
张晓言很满意这个学生准备齐全来找自己，欣然接过那一沓纸，一个个点评起来。点评完了往后翻论文，没看几页，上菜了。
打印了将近四十页A4纸的论文，只看了十页不到。
张晓言没再往下看，她将论文放在一边，筷子轻轻拨弄仍在冒泡的鱼汤，问：“林樾，之前你投的是什么期刊？”
林樾不知怎么有些窘迫，话说声音都小了：“世界宗教研究。”
“长了。你什么时候投的？”
“两个月前。”
张晓言没点评林樾敢于投顶刊的“不自量力”之举，只道：“只看摘要和引言，还是有些东西的，但是太长了。每一期只有那么些版面，人家写五六千字，你字数是人家的四五倍，让期刊怎么敢收。顶刊啊，我们宗教学的刊本来就少，这几年综合性期刊也不收宗教学论文了，专业内的几本期刊，你想投，别人也想投。”
林樾口中尝到一种苦味，以及难以言喻的窒息。
她也知道太长了，但是，但是……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她低头说。
“好了，吃饭，饭桌上不聊学术。”张晓言一语揭过这个沉重的话题，“这家店很不错的，就是不知道不加辣椒做得怎么样，你们两个都不能吃辣，你们试试。”
“谢谢老师！”陆有容浑然不受凝重气氛的影响，搛起一筷子鱼肉，“老师，这个好吃！而且这个没刺！师姐你也尝尝！”
转盘转到林樾面前，林樾低头，看也不看夹走一片什么，入口才发现并不是鱼，而是她从来不吃的生姜。
辛辣的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林樾深呼吸，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柠檬水才缓过来。
“林樾，你眼睛怎么红了？纸。”
纸盒推过来，林樾抽了好几张纸在脸上搓来搓去，把整个鼻尖也搓得鲜红。
“没事，老师我没事。”她抽着气，“就是刚才吃到了姜，受不了，被辣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老师啊求不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