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2、在意男人是不幸的开始 误会与偏见

　　【师姐：不行，我暂时没空，对不起啊陆师弟】
　　这一条消息让陆有容游魂似的徘徊了一天，来来回回在道观的银杏树下打转。
　　直觉让他知道自己是有哪里说错做错，触了师姐霉头，然而思绪如一团乱麻，他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可以拆开线团的线头。
　　但不采取行动又绝对不行，这只会让误会越来越深……
　　于是第二天清晨，陆有容把他纠结编辑了半宿的几句话发出去，然后提着一颗心等林樾回复。
　　没回复。
　　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陆有容整个人都耷拉着，反反复复刷新对话界面，直到庙里的钟鼓声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赖床的时间有点久了。
　　正一戒律不如全真那般严格，若是无事，道长们不会那么早来。今天是有一场超度法事要做，庙里才早早开了门，换做平日，陆有容早上起来，想做什么还得从庙后门出去。
　　陆有容换了衣服起床洗漱，迎头就遇到孔道长，孔道长塞了他一块米糕道：“今日倒是起得晚了，前殿那边在做超度，你要练剑就去后殿，别把那几只猫吓到了。”
　　陆有容颔首示意自己清楚，远远走过去看了一眼前殿。斋主一大家子人孝服已经除了，左臂上绑着红白黑三色麻布，人人面上带着倦容，年纪尚幼的孩子甚至躲在大人身后打了个哈欠。
　　困的。
　　连陆有容都跟着不自觉打了个哈欠，再一望天色，微曦的晨光后透着深蓝，夜露深重，寒气未消。
　　七点零五分。
　　他眨了眨眼，后知后觉想到，滇云与春江有一个多小时时差，七点……
　　太早了，大多数人都还睡着呢。
　　师姐看起来并不怠惰，但应该或许大概……也还没起？
　　那不回消息是再正常不过。
　　正常，正常。他深吸两口气，提着剑去后殿。
　　几只猫见到陆有容过来，喵了几声，正常来说陆有容会过去摸一会儿猫，眼下他却没有这般心思。
　　早已熟稔的剑法套路在他手中行云流水用出，练到一半他忽地停了，从后殿栏杆上重新拿回手机。
　　他好像听见收到消息的提示音了。
　　滑动解锁，是……
　　话费账单和自动缴费完成的通知。
　　陆有容把手机丢了回去，继续。
　　片刻后又有消息提示，他想着晨练完再去看，很快了……没过三分钟又丢下剑去看手机。
　　推销短信。
　　删了。
　　结束完全心不在焉的晨练，陆有容一看时间八点出头。
　　师姐还没醒吗。
　　陆有容垂下眼提剑回房冲澡，出来洗了衣服开始刷手机。
　　反反复复刷着聊天记录，期盼能刷出一条新消息。
　　师姐没醒，刷不出来的。他心里很清楚，身体很诚实地打开了红地瓜。
　　#同门师姐一直不回消息是为什么#
　　#最令研究生不愉快的话题#
　　#研究生一般几点起床#
　　帖子一条一条刷下去，陆有容刷一会就看一看时间，再刷，再看，反反复复。
　　刷到九点多，微信终于有了动静。
　　陆有容立刻点开消息，然而结果出乎他意料。
　　不是师姐，是张老师的。
　　【张晓言：对了，小陆啊，你这几个月都在阳城的话，你住哪里？你家里给你安排好了吗？】
　　陆有容蔫巴了，有气无力地给老师回消息，感觉晨练一个多小时后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嗯嗯，老师，我现在住在庆真宫，孔道长是我爸朋友，都处理好了】
　　【张晓言：你住庆真宫？哦我想起来去年年底所里要编一本宗教场所概况，庆真宫这边的资料我一直没时间过来拿，等你师姐过来了你帮忙招待一下】
　　嗯？
　　霎时间陆有容又胳膊不酸手不痛了，老师的意思是，要让师姐来庆真宫拿资料吗？
　　·
　　林樾睁眼，盯着蚊帐思绪放空了一会儿，看到陆有容大早上发的消息没想好怎么回，干脆就丢在一边不管。
　　今天没课，她起床洗漱，随意啃了两口面包压肚子就打开电脑又开始改论文。
　　工作进度不尽如人意，改得很不顺畅，逻辑推不下去，邮箱里那几封中介邮件让人越看越烦。
　　写不出来，怎么也写不出来，不知道审稿人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论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写得不对。焦虑起来的林樾时不时刷一下企鹅看一下朋友圈，再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论文上，没过几分钟，故态复萌。
　　企鹅上晚睡晚起的亲友发来消息，像是给燃烧的火场浇了一桶冰水。
　　【鸽子咕咕叫：我昨天聊着聊着睡过去了，你人呢，你那个关系户师弟还有后续吗】
　　【鸽子咕咕叫：人模狗样那你倒是给我发两张照片让我看看啊，话没说完呢人就跑了，过分！】
　　【停云：没拍，偷拍不太合适】
　　【停云：照片下次再说吧，人衣品香品都不错，就是太热情，说不上来，而且关系户你懂吧，进退还算有度，但是又让我感觉没什么分寸，烦】
　　【停云：不过我回想了一下，他身上的香气还真有点意思，不知道是香水还是哪个牌子的洗衣液，有空了可以去问问】
　　【鸽子咕咕叫：哟，之前不问现在想着问了，你自己看看自己说的什么，不矛盾吗】
　　【停云：……之前走的时候忘了，没注意到】
　　【鸽子咕咕叫：真的假的，之前没注意到反而之后注意到了，你嗅觉还有什么滞后效应啊，连男人身上的香气都还能事后回想起来】
　　【停云：真的啊，当时烦着呢，食堂里气味又重，我心思全放在吃上了】
　　【鸽子咕咕叫：不对，不对，林女士，我还是觉得不对，你在意男人！骗骗姐们儿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你说过不恋不婚不育保平安的，林女士啊，在意男人就是不幸的开始！】
　　林樾：……
　　服了，这扯的都什么和什么。
　　【停云：和你没法说，我改论文去了】
　　·
　　微信提示弹出，她的注意力从在不在意男人上移开，还没点开消息，微信又响了一声。
　　谁啊？
　　林樾向来讨厌微信消息不显示发送人。
　　打开微信，导师的聊天框上有两个红点。林樾心中纳罕，奇了怪了，她神龙见首不见尾时常闹失踪的导师居然在短短几天里联系了自己学生好几回。
　　【张晓言：林樾，这学期开学我们还没见过面吧】
　　【张晓言：你下学期就要开题了是不是？这样，你看下什么时候有空，先替我去庆真宫拿份资料，然后来所里找我，我们吃个午饭聊一下你的选题，顺便把你师弟叫上。庆真宫你搜一下，在市区里】
　　有任务啊，林樾轻轻啧了一声，给老师发了课表和时间安排，再去回鸽子的消息。
　　她恶狠狠地敲字，屏幕都快被她敲烂了。
　　【停云：还在意男人呢，不用在意男人我就已经很不幸了】
　　等不及鸽子回信，微信又响。
　　却是关系户陆小少爷的。
　　【陆少爷：师姐，你现在有空吗】
　　随即对话框下弹出来一个小狗忧愁托腮表情包。
　　这小少爷有完没完？！
　　林樾骤然眉心拧起，她很忙，陆小少爷就不能有事直说？
　　她没说自己到底有没有空，而是回复上一条近三个小时前的消息，那条看起来很诚恳，花费不少笔墨然而内容空洞无物的道歉。
　　【林樾：哦，我知道了。】
　　然后打开陆有容的主页，直接设置免打扰，再给老师商量时间，熄屏。
　　·
　　第二天，林樾揣上改了一半的论文去庆真宫。庆真宫在市区里，她坐地铁坐了一个多小时，跟着导航兜兜转转走到道观门口，第一眼看到的是古朴而不破败，自有一种韵味在的道观大门，第二眼则是……
　　林樾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陆有容。
　　他怎么会在这里……哦，懂了。
　　她的行程只有老师一个人知道，那陆有容会出现在这里，大概就是老师的意思，让她办完事拿完资料之后顺带捎着陆少爷一起去社科院见老师。
　　林樾嘴角抿紧，略微上扬，感觉像是扯出了极其古怪的笑。
　　关系户就是好啊，什么都给安排好了。
　　难道陆有容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人，是一个人去不了社科院？
　　陆有容离得远，浑然不觉林樾的神情变化，见到林樾身影就招了招手，高声道：“师姐，这里！”
　　林樾随意踢开脚边的石子，嘴角抽了抽。
　　拖油瓶一个，最好是别让她逮到什么小辫子。
　　她刻意放慢了脚步走过去，进门时没多分给陆有容半个眼神，就这么晾着陆有容。陆有容在后面愣了一下，赶紧跟着进门走到前面，边走边说：“师姐，这里是——”
　　“陆师弟，”林樾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因为是在道观，她声音并不大，也不急躁尖锐，只让陆有容觉得透心凉，“我去找当家拿资料，你自己逛逛，整理完资料我带你去老师那里。”
　　“师姐我——”
　　“陆师弟！”林樾声音略微提高了些，含着一丝因疲惫而产生的沙哑，“我不是老师，因为你是她老同学的孩子照顾你。麻烦让一让，不要打扰我工作。”
　　陆有容不由往后退了一步，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师姐也不会听的。
　　她话中那点阴阳怪气不浓，但呼之欲出。
　　空气沉重得像是寒冬腊月的冰雪。
　　路过的老道长脚步一顿，从后往前晃到林樾面前，似乎漫不经心地开口：“小陆，今天贡品还没换，你去换了。姑娘，你是不是张所长的学生？来拿资料的吧？”
　　“孔叔……”
　　“让你去就去。”
　　陆有容低应一声，跑走了。
　　孔道长捻捻胡须说：“资料都准备好了，昨天还让小陆再校对了一遍，跟我来。”
　　没了陆有容挡路，林樾往前两步，点头道：“您是……庆真宫当家孔道长？昨天的意思是，陆有容昨天也在这？”
　　“对头，他住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