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博学多闻 微妙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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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分了组，开头几天还是整个暑期班一起行动，去哪里怎么去，孙老师都已经提前规划好了。
路南县地方不大，按照由近及远的原则，一行人先去县下一个名为小乐村的村庄。原本选小乐村而不是别的村子原因也很简单，那里有个市级文保单位，小乐村义学。
他们这一批学生里研究儒释道天主真主乃至自然信仰祖灵崇拜什么的都有，孙老师是将这里当做滇云儒学研究的一个点来看，自然要来。不过来了以后才发现，义学早已被改成了民居，有人居住，门锁了也进不去。无人在意门外“市级文保单位”的石碑，倒是村里的佛道信仰十分浓厚。
观音庙。
看起来并不富裕的村子，眼前寺庙造得却很用心，像是这几年才重建过。
庙门半开着，左右楹联已经字迹斑驳不清，上挂“福集灾消”的横批，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探出个头：“谁呀？嗬哟，好多娃娃！”
林樾听不太懂滇云方言，缩到队伍后面听前面的滇云本地人与老太交涉，孙老师问：“大娘，我们是滇云大学的学生，能进来看看吗？”
老太太就把另半扇门也开了，口中含糊不清地说：“来，都来，进来随便看。”
两扇门一开，内部结构顿时明了，在后面的林樾低声喃喃：“这建筑规制，不像是宗教建筑啊。”
原因无他，进门就是一尊坐于莲台之上的观音像，佛寺道观都没这么修建的。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陆有容也低声说：“非佛非道，说是庙，更像是那种……”
“民间宗教场所？”
“嗯？不过也正常，昨天看资料，路南这里庙多僧少，有庙无僧，谁也不知道这里以前怎么样，但话是这么说的——信仰的高地，你不占据就有别人来占据。我猜里面大多应该是老太，让老太们跑到六七公里以外的正经庙里头拜佛，也不现实。”
林樾却反问：“你怎么知道一定是拜佛？”
“这是观音……而且向来都是佛比道更扎根基层嘛。”陆有容目光扫过没开灯故而有些昏暗的大殿，“观音文殊普贤三大士……咦？”
条条写着“南无阿弥陀佛”的幡后挂了一条细绳，绳上一字排开垂下许多张黄纸，全都用繁体字写着神号，因为细绳挂得高，一眼间看不真切，陆有容主要还是惊诧于幡左右两侧的神像。
左六右三，左边六个长着动物头、手持笏板的神像端坐，甚至有两尊神陆有容认不出究竟是什么动物，右边三个则是三位女神，没什么可供辨认的特征，陆有容同样认不出来。
他有点挫败。
“老太太们啊，总得找点什么信着，不然这日子该怎么过呢。”林樾往前走，轻声道，“至于这个神佛到底叫什么，重要吗。”
孙老师对后面还没进来的学生说：“都进来吧，安静，轻点儿声，别给人添麻烦。大娘，谢谢啊，我们就进来看看——这边是什么呀，最近有什么活动吗？”
左右两排神像下放着两条沙发，角落里甚至放着一张床，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叠着一些像是元宝的纸制品，床上放了两个鼓起来的麻袋，两块叠好的红塑料布。
老太太耳朵不好，凑着耳朵听了好几遍才说：“哦，哦，这个啊，我们明天后天有龙王会，你们想看就自己去看看。龙王，龙王啊？龙王在后面，我带你们去看……”
她弯着身子带众人往后殿去，孙老师再想细问，老太太道：“我们不懂嘞，不过过一会先生就来了，先生来了问先生，先生懂。”
“先生是……”
这个问题似乎难倒了老太太，她冥思苦想了一会说：“先生啊，先生是和尚，一代代传下来的，懂得多。”
……和尚？
已经不知不觉间走到队伍前面的林樾与陆有容对视一眼。
整个路南县登记在册“持证上岗”的僧人只在个位数，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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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在走马观花参观完一圈佛道儒排排坐的神像后，一个长相儒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了观音庙中庭。
老太太说那就是先生，林樾狐疑地上下打量——头发这不还是好端端在头上吗！不仅不秃，甚至半点要成为地中海的迹象也没有，只是发色灰白参半，能看出上了年纪。
听闻来意后，那先生态度也很友好，主动又带着众人参观，一边走一边解说介绍。
“我们啊，我们不出家，不过我们有师承的，也算是佛门弟子。”先生道，“我们还有字辈，我是慧明，就是慧字辈，我师父叫智行，还有个师叔叫智云，下一辈是清字辈……
“这个啊，这个是车轮仙师，出入平安，一帆风顺，东成西就，南通北达……
“我们这里的龙王叫虚宁龙王，就是这尊，是阳城白龙潭的支流，你们就是阳城过来的吧？……对，水从白龙潭一直流到我们这，你们出去往村西头走就能看见，从东面过来是看不到的……”
将近中午，老太太们开始做饭，慧明先生看了眼时间，对过来问他今天吃不吃饭的老太太说他有事要走，他两个徒弟下午会过来。老太太又看向孙老师，孙老师也是摇头。
他们这一行人太多了，庙里都是老太太们操持上下，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就留下来吃斋饭。
慧明先生又道：“明天后天是龙王会，你们可以过来，咱们也算半个同行。”
孙老师笑着应了，不再打扰，定了个集合时间让学生们自己观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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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走过观音庙中的每一处陈设，陆有容就跟个人形挂件似的跟在林樾身后。
“我说什么来着……”林樾仰头看着风格与东南沿海大相径庭的神像雕塑，“老太太们其实不在乎这到底是个什么神，指药王为三清，大概也不是第一遭了。车轮仙师……这神也很与时俱进嘛，还真是第一次见呢。”
倒是陆有容想了想说：“奚仲造车，为车正，民间有些地方也将其视为行业神祭拜供奉。民间信仰本就以实用为主，古代出行靠车马，现在改成汽车，也挺合理的。”
合理是合理，就是那种微妙的感觉……
还有这位车正奚仲，陆有容不提，她脑子里根本不会有这个概念。中国几千年历史，神系冗杂繁复，地方上还有本地信仰的小神，难以尽数。不说地方小神，奚仲已经是很“冷门”的神了，陆有容也没查资料，却是信手拈来随口而出。
自己这疑似走关系进来的师弟，看来也不可小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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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再来观音庙，队伍就缩小了许多——大多数本科生们实在对封建迷信兴趣缺缺，孙老师见状，大手一挥批了条子让他们去参观县博物馆了，只有硕士博士们再次故地重游。
林樾他们组昨天晚上回去后开小会商量了下，一致认为恰好赶上龙王会，之后几天还有观音会，这般巧合机会难得，必须要来，另一个组不来他们也要来。最好能多赖一段时间，从慧明先生那里多套点资料，这样回去之后调研报告就有东西写了。
就算是不研究这方面的，如果之后找不到更好的选题，也可以写这个嘛。
不过又很不巧，今天慧明先生不在，老太太们说，先生这几天都不来。
“那龙王会谁来……谁来搞迷信啊？”吴钰尽量按照路南本地的语言习惯和老太太交流。
老太太指指院子，一个年轻人在玩手机，另一个躺在沙发上打盹。
来的是慧明先生的两个徒弟，都很年轻的模样。
当着老太太们的面不好说，一组人窃窃私语：“这么年轻，让他们上，这不会——”
不会出问题吗？
慧明先生的两个徒弟看不出具体年纪，但想来也就二十四五。林樾想起和自己面基过好几次的网友“贤者”，也不过比自己大三岁，已经有资格收徒了。
她没开腔，陆有容先开口了：“这不太好确定，因为，怎么说呢，教义经文要学得精通，可能要花很多年，但只是学仪式，有天赋的几个月就能掌握。尤其是经文，硬背很痛苦，有道场音乐配合就好背了，说起来和唱歌是差不多的。”
为了佐证，他还唱了一段十方韵版本的三官经。没跑调，陆有容本来嗓音条件也不错，听起来还很悦耳。
“直接让我背就不行了，背不下来。”
众人肃然起敬，林樾则非常困惑——陆有容住在庆真宫里，可以说他是有关系有人脉，但他为什么会学经韵啊！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听多了能哼个调出来很正常，但经文是要背的，陆有容吐字清晰，一点含糊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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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的主要流程都在下午晚上，于是上午的主要工作就是和老太太们聊天，打听村里情况，法事频率，资金来源什么的琐事。
老太太又问众人要不要留下来吃午饭，孙老师想了下，问老太太们有功德簿吗。
他们饭不白吃，直接给钱老太太们肯定不会收，说是捐功德就没问题了。
老太太拿出功德簿，一笔一笔功德记得都很清楚，孙老师正想扫码转账，才发现功德箱上都没贴个二维码。
人均八十岁的老太太们不会用科技产品，孙老师出声问：“谁带了现金？”
林樾主动说：“老师，我去村口便利店换钱吧，现在天气也热，顺便买几根冰棍回来，如果还有别的东西要带我也一起买回来了。”
陆陆续续便有人出声，让林樾帮带饮料香烟什么的。
陆有容手一翻，钱包里除了银行卡外竟然还有几张红色大钞。
“孙老师，我带了，先用吧，这些应该够。”
好几百块，他们也就十来个人，怎么都够用了。
孙老师给陆有容转了两百块，想了想又说：“林樾，你还是去便利店再换点现金吧，是我考虑不周，之后说不定还有场合会用到。”
于是林樾带着她记满要求的备忘录走了，陆有容想了想，趁着林樾还没走远，跟着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博学多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