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为什么摇尾巴》易水溯流

10、一杯冰水 四处招惹人

　　“林樾，这是你师弟？”孙老师转过来，打量一番陆有容道，“我原本还问晓言要了电话，怕你不熟悉学校走错地方，没想到你自己找到了。”
　　陆有容微笑着点了点头。
　　孙老师没再多聊，他看了眼时间：“行了，人到齐了，来林樾，帮忙拿个横幅，我们拍完照再走。”
　　林樾眼神涣散，哦，工作留痕嘛，学校宣传部那边也有素材干活。
　　长长一条红色横幅抖开，孙老师安排好一个班站位，又道：“你……姓陆是吧，陆同学，会拍照吗？”
　　陆有容嘴皮抖了下，似乎想说什么，林樾猜他想说的应该不是“不会”。
　　可他最后还是点头，唇边挂着他惯常表现的温和笑意说：“孙老师，我会，我来吧。”
　　那一瞬间陆有容在想什么呢，他想说什么呢？林樾不知道。
　　陆有容拿起手机，背着光拍下一组照片，经由林樾之手，再发给孙老师。
　　·
　　开往路南的大巴启程，车里开了空调，依旧不减燥热。
　　林樾拉了窗帘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透过那一层淡黄帘布，阳光还是刺眼。
　　起得太早，她有点困，却不知为什么睡不着，可能是因为大巴的座椅靠背实在不舒服，不适合睡觉。
　　她用外套兜帽将自己半个头蒙起，耳边听到一点同学细碎的声音。
　　“那个……听班长……林樾的师弟……你复试的时候……”
　　“嗯，我有印象……那张脸和头发……好像……陆……”
　　“是你天菜吧，不去……微信？看起来……好说话……”
　　“不敢……”
　　林樾转了个身，把自己耳朵捂得更好。
　　看，她当时的第一直觉果然是对的。
　　陆有容招人喜欢，尤其招女孩子的喜欢，这才几分钟啊，已有有人想去问他要微信了。
　　大巴颠簸了一下，挡住后排座椅活动与人的脚步声。
　　没过片刻，窃窃私语又响起来。
　　“怎么说？”
　　“没要到……但是正面看还……无死角……说起来他头发……”
　　“问问林樾好了。”
　　林樾闭紧了眼，假装自己睡得很沉，什么也没听到。
　　人的阴影从她被兜帽盖住一半的脸上晃了一下，见她似乎睡着了，便没再打扰她。
　　·
　　一路略有颠簸，林樾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直到下车时一道清朗声音将她唤醒：“师姐？师姐醒醒，我们到路南了。”
　　林樾睁开了写满迷茫的眼，她眼镜滑到了手里，一时间什么也看不清，思绪也是混沌的，好一会儿后才用力眨眨眼戴上眼镜说：“啊？到了，行——哎！”
　　她睡得胳膊腿都有点麻，抱在手里的包一时没拿稳，径自往下滑落。陆有容眼疾手快抄过林樾的包，险险拎住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沉！”
　　林樾的包看似普普通通，十分寻常，没放什么的样子，入手分量实在不轻，毫无防备的陆有容差点没拿稳——他手上一估计，怎么也有十来斤了。
　　怎么会这么重？
　　林樾的瞌睡不清醒霎时全被吓飞了，从陆有容手上拿过包就往肩上甩。她十分熟练地撩开头发，背稳，然后道：“陆师弟，谢谢——你还不走么？人都走完了。”
　　更重要的是，陆有容挡住她路了，她被卡着出不去。
　　陆有容条件反射似的退后一步，给林樾让出道来。
　　林樾颔首致意，先陆有容一步下车去拿行李箱。行李箱已经出清，几个女生守在无人认领的两只行李箱边，见林樾下来了便道：“林樾，这是你和你师弟的吧？来来来我们去那边躲一下，孙老师去和酒店那边谈了。”
　　她们所指的正是酒店大堂前唯一一块还没被霸占的阴凉处，林樾拖了行李抬头一看，“路南大酒店”的金字招牌闪闪发亮。
　　“学院这是把我们拉哪来了……”她喃喃。
　　“别管啦！快来！”一个逮着鸭舌帽的女生道，“马上本科生那辆大巴也开进来了，你还想和本科生抢位置啊？”
　　本科大一，还没被学校磋磨够，精力无限，她们这些老胳膊老腿哪里抢得过。
　　林樾立刻跟着跑了，后面还跟了一个肩上背着两手提着的陆有容。
　　·
　　“唉，好热……路南不是离学校才七十多公里吗，怎么这么热，阳城可比路南舒坦多了……”几个人躲在阴凉处，酒店大堂四面透风，空调开着也不凉，戴鸭舌帽的施雨婷胸前开了小风扇拼命吹风，目光似乎偶然扫过什么，问林樾，“林樾，吃冰淇淋吗？”
　　“……啊？”
　　“吃吗，我看到那边有卖，好热啊，你不热吗？我请你吃。”
　　林樾真说不上有多热，正在犹豫，那边和酒店已经谈完了的孙老师喊了一声“集合”。
　　施雨婷有些不情愿地“啧”了一声。
　　“事儿真多，我们慢点过去。”
　　·
　　人群缓慢聚集，本科生乌泱乌泱一大片，博士生和硕士生打包在一起，也不过十来个人。
　　林樾和施雨婷走在后面，被本科生挡住了视线，似乎前面有个男声喊了一下陆有容，陆有容听到声音就绕过本科生往上面去了。
　　这一路开过来才多久，陆少爷就已经和班上男生聊得有来有回……
　　林樾踮着脚看孙老师的方向，施雨婷在她边上小声问：“你师弟不和你一起啊？”
　　“他和我在一起干什么？”林樾反问，“我还能安排他呀？又不是本科生咯，下田野还像来旅游似的……说起来学校实践周怎么还带本科来啊，这么多人，这不闹吗。”
　　这么多人一起下到村子里，老乡看见了不得绕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跟团游来了。
　　“嘘，你小声点。”施雨婷扯扯林樾袖子，压低声音，“你是外校考进来的不知道，学校本科生里有不少横人……说起来，你师弟微信有没有啊，给个呗？”
　　林樾心里就是图穷匕见四个字，她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后排两个女生，其中有一个就是施雨婷。她半睡不醒间听到的私语，也是施雨婷和她舍友徐阳在说话。
　　“有啊，不过他不是挺好说话的么，直接问他要不就行了，从我这拿……”林樾手指比划了下距离，“绕一道弯子，不尴尬呀，而且之后一起行动，那么多加微信的机会呢。”
　　施雨婷咳了一声：“这，那什么，不熟，不熟……”
　　好一个“不熟”咯，林樾也不是要为难施雨婷不想给，只是目光蹭过施雨婷不断做小动作的手指，蹭过与班上几个男生相谈甚欢似乎一见如故的陆有容……心里蓦然生出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林樾……”施雨婷又轻声说。
　　林樾不说话，只是默默打开微信转发了陆有容的名片。
　　恰在此时孙老师带着点戏谑与不耐的声音响起：“研究生呢！硕士博士都来前面集合，人呢，班长点名！本科同学安静点，别乱跑，也别把人家大堂全挡了！”
　　林樾便穿过人潮，挤到前面去了。
　　·
　　七个硕士，四个博士，加上陆有容这个编外人士，刚好十二人。
　　除孙老师这个总负责人外还有两个带队老师，全部安排去带本科生，硕士博士们自己玩自己的。孙老师只说一声让他们自行分组就去料理本科生了，没怎么见过面的硕士和博士们互相大眼瞪小眼。
　　陆有容自然是跟着林樾，施雨婷和她舍友徐阳分开，到了林樾这里，然后又来了个班上不怎么出声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李浩程，再搭一个颇有匪气的博一师兄王刚，一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博零师姐吴钰。
　　六个人，按照同组优先的原则，两人一间房办理入住。李浩程表示他舍友也落单了，可以和他舍友继续当舍友，于是王刚和陆有容就没什么异议地分配住一间。
　　兵荒马乱之后终于大致安排完了，还没喘口气，孙老师又下来安排，下午去县图书馆查资料，晚上开会。硬凑出来的六个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后也不敢歇，立刻出门吃饭。
　　两个博士打头，王刚似乎对陆有容印象很好，不断与他说着什么。陆有容之后，没什么存在感的李浩程像个逗号一样安静地缀在中间，分隔开了后面的林樾与施雨婷。
　　施雨婷故意落后前面几人三四步，在后面问林樾：“林樾，你师弟是不怎么看微信吗，一直没给我通过申请诶。”
　　这语气让人不怎么舒服，况且林樾也没管得那么宽，连陆有容的手机使用频率都牢记在心，只能摆手：“可能是吧？你要不直接问问他？之后我们一起活动，肯定有账目要平分，那个时候加他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特意从她这里要联系方式加上，瞎子都能看出用心不纯，来找她也没用啊。
　　——想搭讪就大大方方搭讪不好吗，这种事能不能不要把她扯进去……被夹在中间她也很难做人啊。
　　施雨婷扭头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模样。
　　林樾懒得管，更不可能给施雨婷当说客，加紧脚步就往前追了。
　　·
　　午餐是滇云遍地开花的小锅米线，便宜，大碗，最重要的是快，可以吃完了立刻回去休息。
　　林樾吃了一口就有点受不了了，路南的小锅米线比她在阳城吃过的还要辣些，对舌头和肠胃都是一种考验。
　　以前没尝试过小锅米线是为何物的陆有容更是吐着气，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眉眼间都是为难的神情。
　　“诶，林樾你去哪？”右手边的施雨婷见林樾站起，出声道，“这就不吃了吗？”
　　“去买个水。”她道，“很快就回来，我看对面就是便利店，你们有什么要买的吗，我顺手一起带回来。”
　　众人都是摇头，林樾目光又转到陆有容脸上，陆有容似是欲言又止，最终低头，咬了一根米线。
　　林樾于是出去了，在小吃店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常温尖叫，正要结账，想了想，又打开冰柜拿了瓶冰矿泉水。
　　付完钱的林樾抬头就看到陆有容进了便利店，离自己几步之遥，便抬手将冰水扔过去：“拿着，别死撑，县上医疗条件不好，你吃坏了就只能回阳城了，我们这还要分心照顾你，拖慢整组进度。浪费食物虽然不好，也不是罪过。”
　　陆有容怔了一下，笑道：“谢谢师姐！没事……真没事。”
　　林樾拆开尖叫喝两口，与陆有容擦肩而过，目不斜视回了小吃店，继续吃她同样很不习惯的小锅米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