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引庭上枝》木子得闲

8、丫鬟欲爬床 ，吕氏拿绘春 午膳宋引枝

　　午膳宋引枝亦是要与宋老夫人一同用的，待众人散了后，宋引枝便轻轻走进了老夫人的内室，见老夫人正靠在躺椅上出神，朝一旁的孙嬷嬷微微点头，坐到宋老夫人近旁的圆角凳上。

　　轻声说：“祖母，今儿午膳用些好克化的可好？晚间的除夕宴怕是没那么热乎的。”

　　宋老夫人微微笑道：“好，都听小九的。小九可觉着祖母今天偏颇了？明知这事儿还有猫腻儿，却拦住不让继续深究。”

　　“祖母自是有自己的道理”。

　　“小九啊，你且记着，这深宅大院的，哪能没有点腌臜事，今儿这里透点风，明儿那边又起了火，这些都不可怕，但凡是有利可图之处，必定人人趋之若附。十个手指头都有长有短，更何况嫡庶。”

　　“宋府家可以有不着调的二房，亦可有不上路子的你爹，却不能有烂了的当家大房。你可明白这其中道理？”

　　宋引枝微微摇头：“还请祖母教我。”

　　宋老夫人拉过她的手说道：“并非祖母偏袒你大伯母，亦不是瞧不上你二伯母，而是这么一大家子，若是被人撕开了见不得人的口子，那往后岂不是都要互相攀扯。你大伯母当了这么些年的家，大的错处是没有的，处事还算公道，有些小心思我也能理解。”

　　宋引枝给宋老夫人递了茶水，宋老夫人抿了一口。

　　继续道：“今儿这事儿你大伯母怕是已经反应过来了，回去必定会暗查到底，正好这件事也让她警醒警醒，没得当了这么多年管家人，竟连自己房里头的破事都失了眼。至于你二伯母，无非是觉着总要争些抢些，只要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了，但要动宋府的根基，万万不能够。”

　　宋引枝点头道：“孙女知晓，一家之长不到万不得已动不得，届时整个都乱了套，外人亦会看轻了，连带宋家族中众人，都被牵连了去。”

　　宋老夫人点头：“不愧是我的小九，至于你母亲，人不坏，有点子事情都在面上显着，当初选了你母亲嫁与你父亲，亦是看重了这一点，你父亲那性子，配不得有野心的，届时家宅不宁，亦会给宋府带来祸端。”

　　“孙女知晓母亲内里仁善。”宋引枝认同的点头。

　　“只可惜当初还是看走了眼，算了，摆膳吧，趁我还能盯几年，等小九嫁了好人家，祖母就没甚心事了。”

　　看走了谁的眼，宋老夫人没有继续说，但宋引枝知晓，当是她的二伯母了。

　　“祖母还年轻着呢，身子骨可比孙女强多了，等孙女老掉了牙还得管祖母要糖吃。”宋引枝岔开了话，逗趣道。

　　“我岂不活成了老妖精，要不得要不得。”宋老夫人哈哈大笑，待丫鬟摆好午膳，祖孙俩一起用过，因着晚上要守岁，便各自去歇了。

　　宋引枝走至西厢，在抄手游廊站了站，苏叶早就熏好了被子，粉红花开富贵的锦缎棉被里放了汤婆子，里屋也加了炭火，苏叶替宋引枝退了钗环和罩衣，便安心歇了午觉。

　　雪香园却是另一场光景，进出的下人皆不敢大声喘气，生怕遭了主家的骂。

　　吕氏从荣寿堂回来后，气的心肝儿直颤，叫来吕嬷嬷沉声道：“偷偷提了银杏，我要单独问她。除夕宴接下来的事交给少夫人，其余事情一切照旧，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些个破落的贱蹄子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脏事！”

　　自有人去报了崔氏，崔氏对今天的事情已经得了风声，何况这件事也牵扯到了自己夫君，她没有多问。

　　这些年她只得了元哥儿一个，且元哥儿也来的艰难，婆母亦没有往她房里伸手，她内心是感激的，但她也知晓，再拖下去，她房里迟早是要添人的，只不过是她来添，还是婆母添，这区别就大了。

　　崔氏紧了紧手，便吩咐下去今日的安排，切不可再出了岔子。

　　宋府各处都在紧锣密鼓的安排除夕宴，雪香园中，银杏被带了过来。

　　吕氏端坐在交椅上，手里端过雨过天青色的茶盏，吹了吹，睨了一眼跪在地上银杏，缓缓开口：“说，那方砚台怎么得的，想好了再开口，想想你老子娘，在我这里再敢胡诌半句，你当知道下场！”

　　银杏连忙磕头：“大夫人饶命，这方砚台是豆蔻姐姐得了给我的，她说是郎君赏的，我没多想便收了，奴婢句句属实，您可差人问了豆蔻姐姐。”

　　“去，把豆蔻给我叫过来”吕氏吩咐道，既而又问：“给郎君送夜宵的除了豆蔻和你，还有谁曾去过？”

　　“回大夫人的话，除了奴婢再无她人了，豆蔻姐姐知晓不可以随意托旁人去送，每次她有事情，便都是奴婢去的。”

　　“哦？你可知豆蔻每回送完回来，有何异常之处？”

　　“奴婢未曾发现，豆蔻姐姐每回都是差不多的时间回来，只一次，回来的晚些，因着那日奴婢未当值，在房中绣花，豆蔻姐姐慌慌张张的回来了，那日连带过去的食盒都未曾带回，以往都是等郎君用过之后收了食盒才回的，那方砚台也是那日豆蔻姐姐塞给了奴婢。”

　　“那日豆蔻可有说甚？”

　　“回大夫人，豆蔻姐姐草草洗了便歇下了，只说自己白日里累着了，身子有些不适，这方砚台她得了她也没处可用，便给了奴婢，奴婢听了便也没多想。”

　　话音刚落，豆蔻便进了里屋，见着吕氏，忙跪下。

　　吕氏开口：“我且问你，那方澄泥砚是不是你给的银杏？你从何处得的，又是怎么得的？”

　　豆蔻缩了缩，回道：“回大夫人的话，是奴婢从郎君那处得的，奴婢没甚用处，想着银杏有个远房亲戚在学子馆，便给了她，砚台是大郎赏奴婢的。”

　　“呵！小贱蹄子，大郎缘何赏你这个？只因你夜宵送的好？银杏说你前段时日连食盒都未曾带回，怎的了，大郎那里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慌张？”吕氏逼问。

　　豆蔻赶忙解释：“不是的大夫人，可能是那日郎君胃口不佳，一时间不想用，奴婢便将食盒放在书房，待第二日去取。”

　　“那你说，大郎为何赏你砚台，你一女儿家，赏你这个作甚！还不从实道来，再不说实话，叫人拔了你舌头，扔出府去！”吕氏呵斥道。

　　豆蔻忙额头触地，开口道：“大夫人饶命，这砚台确是郎君赏的，那日奴婢去澄心轩送夜宵，靠近书房时，听的书房内有声儿，以为是少夫人，便在外头候着了，哪知那声音越发……奴婢便敲了门，开门的是大少夫人屋里的绘春姐姐。”

　　“绘春？她去作甚？你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吕氏追问。

　　“奴婢，奴婢……”豆蔻畏畏缩缩的开不了口。

　　“如实说！”吕氏拍了桌子呵斥道。

　　“奴婢听到的声音有些不堪，似是绘春姐姐在央求郎君何事，郎君未曾应允，还不小心打翻了砚台，奴婢进去后，见郎君面色不虞，也不敢多说，便将食盒放下，想要退了出去，怎知绘春姐姐挡了路，非要问今儿送的何物，拦着不让奴婢出去。郎君便让奴婢将掉落的砚台收拾了，说赏了奴婢，让绘春和奴婢一同出去。绘春姐姐十次有九次见着奴婢都是这样，奴婢也不知绘春姐姐是为了什么”。

　　“好啊，一个个的还没个影儿呢，都敢把主意都打到我儿头上了，来人，把绘春那个不知羞耻的贱婢给我拖过来！别惊动了静贤。”

　　吕嬷嬷赶紧凑到一旁低声说：“大夫人，此举欠妥当，绘春乃大少夫人院里的人，亦是大少夫人娘家带过来的陪嫁，直接拖过来处置，是不是不好？”

　　吕氏微微思量：“无妨，就说我有事情要问绘春，过来之后先扣下，待过了今儿再处置。”

　　赵氏从荣寿堂出来后便一直忿忿不平，一路都未曾有好脸色，这番打算倒是便宜了三房，真真气人的紧！

　　宋引荷将赵氏送到抱素斋，屏退左右后跟赵氏说道：“母亲，能得这样的局面已然很好了，且放宽心，日子还长，我们慢慢来。”

　　“慢慢来，慢慢来，还要多慢！这么多年压的我都喘不过气了，处处谨小慎微，好处都让大房三房得了去，往后还有我们什么事！”赵氏气的摔了盏茶。

　　“你且看看思恒，当初要不是我拦着，非得取了那个庶女不可！这府中，个个都把我们当贼一样防着，现如今你五哥哥和六哥哥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咱们老爷和老夫人预备什么样的人家。凭甚好的都给大房三房得了，臭的都落了我们手里，没这样的道理！”赵氏越说越生气，又想砸东西，被宋引荷止住了。

　　“母亲何苦这般做派，便是砸烂屋子里所有的物件儿，亦不会有人在意，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宋引枝在一旁说道。

　　“你以为我愿意？你那父亲是个不争气的，他把旁人当骨肉兄弟，旁人可看得上他？今儿原本就能勾出大房些许脏事，也让大房跌个面儿，再分了你大伯母的权，怎奈你祖母心偏的没边了，竟不肯再往下查！”赵氏依旧愤恨。

　　宋引荷一边安抚赵氏，一边思量，往后再出手，切不可操之过急，需得一击致命。

　　澄心轩崔静贤房中的绘春得了传唤，有些疑惑，大夫人怎会有事唤她？

　　便小心开口问前来传唤的吕氏大丫鬟莲房：“姐姐可知，大夫人唤我何事？我这手里还有活计没做完，少夫人等着要的，可否待我禀明了少夫人再随姐姐前去？”

　　莲房微微一笑：“绘春妹妹手里的活计不急，大夫人自会差人告知少夫人，妹妹快随我走吧，让大夫人等着急了，便不美了。”

　　绘春见莲房态度虽好，但语气坚决，越发觉得此去凶多吉少，便想着法子拖延，好让少夫人来救她，但她也知，今儿是除夕，少夫人定忙的脚不沾地，不会顾及到房里一个二等丫鬟，便想着托人去寻宋思宣。

　　莲房见她步子未动，便再次开口：“绘春妹妹，劝你还是尽快随我去吧，这俩婆子可不会怜香惜玉，届时伤了妹妹，还要妹妹担待。”

　　说着便示意后头俩婆子上前，绘春知晓逃脱不得，一时拉扯起来，更没了面皮，便说：“不劳烦两位妈妈，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