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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梅园欲折枝,赵氏闹厨房
兰汀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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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汀园是去梅园的必经之路,只宋引枝一行人还未至,远远的便听到一阵喧闹,待走近一些,听的更加分明。
却是石榴带着一帮嬷嬷揪着一个仆妇往兰汀园走去,宋引枝不由想起青萝带回来的话,跟宋引芙道:“八姐姐,快些走吧,别耽误了午膳。”
宋引芙哪里肯依,拉过宋引枝道:“且去瞧瞧,这么大的热闹,可别错过了。”
边说边拉起宋引枝的手向兰汀园走去,宋引枝奈何不了,只得跟着。
刚靠近院门便与匆匆赶来的宋引荷碰到了,只见她步伐微乱,鼻尖隐隐沁出汗珠子,在这寒冬腊月能着急成这样,怕是真的焦心了。
看见宋引枝等人时,明显一怔,见着当归手里捧着圆肚青花长颈瓶,便知她们是去摘梅了,却也不欲多说。
只道:“两位妹妹这是要去梅园了?我刚从那里过来,梅花开的正盛,两位妹妹好雅兴。”
宋引芙却道:“还不是小九,自己要孝敬却还拉上我作陪,都给她显着了,不过七姐姐这是做什么去?我和九妹妹远远就听到了吵闹声,发生了何事?”
宋引荷抿了抿嘴,扯了嘴角道:“想必是哪个下人做事不当心,被母亲罚了,不是什么大事,别耽误了两位妹妹折梅的雅兴。”
话音刚落,便听到仆妇大喊:“二夫人,奴婢怎敢如此,实在是厨房缺了很久了,马蹄碧梗肉丸汤着实做不出来,您饶了奴婢吧!”
宋引荷见状也顾不得宋引枝二人,便往里院走去,生怕她那不着调的娘把事情弄的不可收场。
走进厅堂,大厨房的仆妇正跪在地上,一旁的石榴更是气势汹汹。
赵氏冷笑一声:“这偌大的宋府竟是连个羹汤都喝不起了,定是你这个刁奴欺上瞒下,东西藏私都落你们手里了,看我今儿怎么收拾你们这群硕鼠,你也是赶上了,就拿你杀鸡儆猴,看今后谁还敢没了咱们府里的东西!”边说边示意一旁的婆子上前扇嘴巴子。
那仆妇是吕氏陪房冯之显家的,自吕氏掌家以来,一直便是她掌管着厨房,历来采买皆是有利可图之处,更何况是厨房。
掌嘴的婆子还未靠近,冯之显家的便里面哭喊:“老奴冤枉呀,二夫人所要之物虽说平常,但您也知晓,连日的大雪使得厨房采买困难,新鲜瓜果早就供应不上,也就紧着老爷和老夫人那里了,如今各房吃食皆是大厨房有什么便做什么,实在是老奴给不出二夫人您要的羹汤,过了这几日采买续上了,老奴定让人给二夫人送来!”
“过几日?呵!真当我眼瞎了,我要不是拿了实证,怎会让人拿你!”说着一旁厨房的另外一位管事妈妈,钱妈妈将马蹄放在了冯之显家面前。
“这便是你口中的没了?作践的刁奴,眼里可还有主子?今儿没了这个,明儿没了那个,往后宋府都给你们这群刁奴搬空得了!”赵氏拍桌而起。
宋引荷上前拉住赵氏,轻声道:“母亲,不可动怒,今儿除夕,切勿犯了忌讳,大厨房应是忙忘了,这马蹄也不是甚难得之物,着实是母亲这段时日上了火气,旁的倒也吃不下,好容易想起来有这么道羹汤,才让大厨房给做了,未曾想这般不凑巧,偏缺了这个。”
这话是向着赵氏说的,偏又让宋引芙和宋引枝等人听着了,一下便将赵氏这般落了下层的做法给扭转了。
宋引荷心想,事情已被闹成这样,祖母那里早晚必定知晓,现如今只能将过错皆往别处说去,虽她知晓母亲的心思,但以这件事起头,着实低劣的很,虽说抹了大房的颜面,可二房又好看到哪里,哪有为个吃食争辩的。
兰汀园的事情吕氏早就得了信儿,此刻她正在雪香园的大厅给各处的管家婆子领对牌,听到二房此刻的闹腾,只嗤笑一声:“上不得台面的蠢货,往日还真是我高看她了,没脑子的东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一个庶子媳妇,竟敢肖想管家权,真真可笑!”
周氏一听直接乐了,还有这等子热闹,今晚的除夕宴怕是有些波折了,且看这出戏怎么唱。
赵氏被宋引荷劝住了,却也没有放过冯之显家的,就让她跪在那里,着人去请了吕氏,吕氏得了信儿,便缓缓起身:“且看看这跳梁小丑如何作践的”。
一行人到了兰汀园,宋引芙和宋引枝见着吕氏行了一礼,叫了一声:“大伯母安好”,吕氏微微点头,赵氏见着吕氏,略略一伏身,开口道:“大嫂用人真真要长个心眼子了,哪个牛鬼蛇神都能在府里作威作福了,这刁奴不知仗了谁的势!这般不将主子放在眼里。”
吕氏坐在一旁的黄花木梨交椅上,略整了整衣袖,方才开口:“谁敢得罪了弟妹,今儿嫂嫂必定给弟妹出了这口气,这大过节的让弟妹如此大的阵仗是为了哪般?”
赵氏被宋引荷稳住情绪后便也不似方才那般,朝着吕氏笑道:“今日劳烦大嫂了,只是这府中刁奴作祟,今儿得罪了我是小,明儿怕是连老夫人那里都要给糊弄了,罪过就大了。”
吕氏闻言微微皱眉,这是连老夫人都攀扯上了,这赵氏是长了点脑子了。
只听赵氏继续道:“我也知府中最近采买困难,亦体谅大嫂管家不易,大嫂管理着偌大的宋府,有些许兼顾不上亦是能理解,哪知有些刁奴仗着大嫂仁慈,净干些偷鸡摸狗,私藏纳垢之事,长此以往,府里怕是要被这群刁奴给搬空了!”
“弟妹莫急,冯之显家的是我的陪房,一直管着厨房,这些年也没出过大事,如果她真有藏私,我第一个不饶她”。
一旁的石榴在赵氏的示意下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因着众多人都在,便也如实陈述一番。
吕氏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冯之显家的,以及散落在一旁的马蹄,笑道:“原以为多大的事呢,二弟妹有所不知,厨房最近确实供应不上,但区区马蹄碧根梗肉丸汤还是供得起的,大胆奴才,为何有这食材却不给二夫人,当真是你这贱奴藏私了不成!”
冯之显家的立马喊冤:“大夫人,奴婢岂敢,着实剩下的这点子马蹄是为了留着今日除夕夜宴给老夫人备用的,先前大少夫人差人来要,也是没给的,奴婢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半句,大夫人可找人核实。”
“好你个恶了嘴的刁奴,方才问你缘由怎的不说,这会子敢拿老夫人作由头,你怕是嫌活的长了!”赵氏勃然大怒。宋引荷立马悄悄扯了一下赵氏,示意她稍安勿躁。
兰汀园正闹着,老夫人身边的降香出现在园子门口,让众人移步荣寿堂。
吕氏不慌不忙的起身,宋引荷扶着赵氏紧随其后,一路都在思忖对策。
宋引枝和宋引芙想着这梅是摘不成了,便也跟着一起向荣寿堂走去。
荣寿堂堂厅中端坐着宋老夫人,众人问安后,她淡淡扫了一眼,开口道:“都反了天了不成,不知今儿是什么日子?闹成这样成何体统,一个个将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了,这是日子过的太顺遂了,才使得你们个个跟乌眼鸡似的要斗一斗。”
老夫人一向少开口训斥,众人皆低着头,她点了吕氏道:“宋府这家你是当得还是当不得,遇到这点子事情都处理不好,何不让贤!”这话不可谓不重了,吕氏自认勤勤恳恳,这些年管家从未出过纰漏,谁曾想老夫人话都不问,就将她的罪给定了。
吕氏连忙跪下:“母亲,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失察,才让厨房出了差子。”吕氏一句未曾没解释,一应认下。这倒让赵氏有些措手不及,她还没发挥呢。
老夫人笑着看向赵氏:“老二媳妇还有何话要说?”
赵氏一时间不晓得该作何反应,便干巴巴的开口道:“母亲赏罚分明,儿媳也是怕这府中被一群欺上瞒下的下人给蒙蔽了,才有了今儿一出。”
“哦?感情这府中就是你最慧眼独具?我这老婆子眼都瞎了?”
赵氏听完立马吓得跪下,连带着宋引荷也一起跪了下去,吕氏暗道:“果真是蠢货”。
老夫人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今儿为了口吃食就能大闹宋府,明儿岂不是要捅了天去,这宋府今后要围着你宋二夫人转了,你不得心,旁人都休得好过了,是也不是?”
赵氏仓皇而泣:“母亲这话真真折煞儿媳了,儿媳怎敢有这般想法,儿媳亦是为了府中着想,不想府中辛苦所得皆落在旁人手里,还忘母亲宽宥。”
“呵,你那点心思可得藏好了,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该你的,你难道想抢不成?谁给你的胆子在这个节点闹出这事儿,是老二?看来你们是对我这个嫡母有诸多意见了,也好,去外院将老二家的叫过来,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想法今儿一起说道说道,平白让外人误了我,说我苛待庶子!”
宋老夫人一席话将赵氏说的七窍升天,她此生最恨嫡庶,她本是庶出,偏又嫁了庶出,若不是宋府如日中天,她在娘家怎的能日益越过那些嫡出姐妹,越发在娘家得脸。
荣寿堂的炭火烧的旺,此刻赵氏却冷汗凌凌,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爬上了身,她一时间没想明白,为何老夫人不按套路出牌。
宋引荷此刻亦紧紧咬住嘴唇,一言不发,她知晓,这次母亲不脱层皮是不得抽身了,需得重新想法子反将一军。
宋老夫人抿了口茶水,抬眉:“都起吧,这点子话都受不住,却能干出这些糟心子的事儿。”
赵氏抖抖索索的站起来,要不是宋引荷搀扶着,怕是站都站不起来。宋引荷替赵氏拢了拢鬓角,悄声在赵氏耳边说了两个字,赵氏心下一凛,勾了勾嘴角。
吕氏低眉顺眼,安静的站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