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引庭上枝》木子得闲

5、谢砚蘅闪现，陆隋入宋府？ 这位祖宗绝

　　爆竹传声又岁除，流年不驻隙中驹。除夕将至。

　　自腊八那场大雪后，至今未曾放晴，多日阴沉的天色压的人都喘不过气，因着连日大雪，宋老爷子和宋大爷一直在为赈灾筹谋。

　　当小厮来报，谢侯爷到访时，宋老爷子只当他是来一起出谋划策。

　　三人在书房一呆便是半日，谢砚蘅只悠闲地喝着茶水，并未曾说些什么，宋老爷子一时没摸清谢砚蘅是几个意思。

　　直至夜幕降临，谢砚蘅才离了宋家，留下宋家父子二人面面相觑。

　　雪香园.听松斋

　　吕氏近来着急上火，府中虽有余粮炭火，奈何外面不太平，长此以往，怕是续不上的，采买是个大问题。

　　罢了，先过了这年再说。

　　此刻宋远章也走进卧房，吕氏急忙开口：“也不晓得永昌侯府现如今情况如何，侯府人数众多，兰姐儿只怕更难。”

　　永昌侯府与宋府一样都未分家，宋引兰嫁给了永昌侯府的世子姜彦，成婚已近十载，只得二女，姜平媛和姜平婉，吕氏到处求神拜佛，她的兰姐儿再不能诞下一儿，永昌侯府怕是等不得了，届时庶长子出生，这根刺便永生永世拔不出来。

　　宋远章安抚道：“莫急，兰姐儿自小主意正，且侯府还有侯老夫人和侯夫人坐镇，不会乱，兰姐自会处理。母亲那里一切供应可如常？父亲常歇在外院，归愚斋亦要安排妥当。”

　　吕氏应道：“老爷放心，都安排下去了，短了自个儿都不会短了父亲和母亲那里，但过完年这雪要是不停，府里吃食可就续不上了。”

　　“还有独闲居，别短了，毕竟是二弟的生母。”宋远章嘱咐一句。

　　“自是知晓，但近日瓜果蔬菜更是难得，云老姨娘常年礼佛，吃不得荤腥，怕是没有往日精致了。”吕氏回道。

　　“无碍，让庄子里提前备上，再难也要运到府里。云老姨娘那处会体谅府中艰难，度过这几日便好了。”说罢，各自歇了。

　　兰汀园.抱素斋

　　赵氏正与宋远文抱怨，“夫君为宋家兢兢业业这么多年，自古钱权不分家，我也不是要府里的全部的管家权，怎么就不能分一些出来，大嫂全捏自个儿手里了，看看这成天的菜色，不晓得的还以为宋府要倒了！”

　　宋远文气道：“说甚混账话！大嫂也是你可以诋毁的，母亲让我接管家里全部生意已是母亲仁爱，如今你吃喝不愁，竟还惦记管家权，三弟妹都未曾提过这种要求，你以何身份说出这种昏话，以后切莫再让给我听到！否则别怪我翻脸！”一甩袖子便去了姨娘院子里面。赵氏气了个倒仰。

　　赵嬷嬷见宋二爷甩袖而去，知晓肯定又是二夫人说了浑话，打帘进了里屋，赵氏正在抹泪。

　　拉着赵嬷嬷道：“我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二爷为了忙生意，一年也着家不了几回，挣的银钱都入了府里，我提都不能提了？”

　　赵嬷嬷斟酌开口：“夫人，老奴僭越了，您是知晓二爷在府里的位置，哪家庶出子女能有二爷出息，就连对您，老夫人也未曾为难过，三郎、六郎、七姑娘一应都是与府里其他郎君姑娘一样的。六郎更是由老爷亲领着，夫人尽管宽心便是。”

　　赵氏道：“道理我也知晓，但是我这个心里就是过不去，凭甚府里都用着二爷辛苦挣的银钱，我还得低人一等，二爷也不懂我的心，又去余氏那个狐媚子那里，待我明天怎么收拾她！”边绞着帕子边恨恨的说道。

　　赵嬷嬷也知道一时半会二夫人这心里的坎儿是过不去的，也是这些年日子过的太顺，养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刚入府那会子因是庶子媳妇，二夫人每天多谨言慎行，唯唯诺诺，这好日子时间长了，心也就大了。

　　赵嬷嬷暗叹一口气，服侍赵氏歇下不提。

　　枕溪园.知止斋

　　宋引芙正跟周氏撒娇卖痴：“娘，您就应了女儿吧，初六那天跟月盈表姐一道去，应表哥定会安排妥当的，说是这味斋楼出了味道极好的烧鹿肉锅塌鸡丝晾羊肉攒盘，冬日最是滋补。女儿若是尝了好吃，必定给母亲带回来。”

　　周氏无奈：“去是可以，届时把小九也带上，现如今她也大了，这些年也乖巧，有她在看着你，我也放心些”。

　　“谁才是您的亲生女儿，九妹妹有祖母惦记着呢，还用得着您？”宋引芙不满道。

　　周氏捏起手指按住宋引芙的额头，咬牙道：“她也叫我一声母亲，屋里什么东西不是先紧着你，你何苦总是跟她对上，在外万万不可如此，没得叫别人看宋家姑娘不知姐妹和睦，你对她好一些，亦能落得善待庶妹的名声，往后说亲更容易些。”

　　周氏循循善诱，只恨不得掰开揉碎了，她的女儿要是有九丫头一半的省心，她也就没什么糟心事了。

　　周氏轻轻拨开宋芙枝额前碎发：“你姐姐已经出嫁了，如今就剩你和你哥哥需要我操心，九丫头自有老夫人，但她万万不会高过你去，你争这一时长短作甚！没得叫人笑话，可听着了？”

　　宋引芙点点头，乖巧道：“知道啦，娘最好了，女儿正准备明日送给九妹妹一支赤金镂空栀子花样的簪子，明日我邀她初六一起跟我去找月盈表姐。”

　　周氏笑道：“这才是正理。”

　　母女二人又絮絮叨叨，直至宋远道回房，看到了宋引芙，告诫两句便也放了她回了凝芳苑。

　　周氏接过热帕，递给宋远道：“来年开春小九便及笄了，老爷可想过如何办？”

　　宋远道怪道：“往年府里其她姑娘怎么办，就给小九照办一场就是了，有何难？”

　　周氏心里嗤笑一声：“九丫头毕竟是庶出，却又养在老太太名下，高了低了都不好。”

　　“既如此，就高了办，亦是给母亲面子，更何况，家里也就九丫头一人要及笄了，再往后就是孙子辈的，还得等个十来年。”

　　宋远道扔回帕子，踱步去了内室。

　　周氏心里又开始不上不下，这是要给九丫头嫡女的体面了不成。

　　这九丫头本就生的貌美，又养在老夫人身边多年，通身气度是现如今如中其他两位姑娘都不及的，若是再给了嫡女的体面，岂不是要越过了引芙。

　　周氏不介意宋引枝过得好，却不能越过了引芙。

　　阴了多日的上京城在除夕这天终于放了晴，阳光透过菱形格子暗花纹雕窗。

　　洒在临窗而坐的宋引枝身上，仿若给她渡上了一层光。

　　少女琼鼻杏嘴，宛转蛾眉，娴静地做着针线。

　　当归迎着光看向宋引枝，不禁眯了眯眼，开口：“姑娘，今日是否要装扮一番，除夕了，老夫人看着高兴些。”

　　宋引枝微微点头：“就穿那件红底撒花绣梅花边的襦裙，配淡青色绣百合底挑花的外罩吧”

　　当归应是，便替宋引枝准备衣饰。

　　因着今儿除夕，晚间宋府都会欢聚一堂，故而宋引枝想着喜庆一些，便叫青萝梳了个双挽髻，配上红色绸带，簪了红梅落雪样式的点珠步摇。

　　梳妆后，宋引枝从西厢走至正房，宋老夫人已经起身。

　　今儿宋老夫人穿着暗红寿字绣兰草滚金边长袄，套着同色外罩，银发挽起，带着暗青色抹额，斜歪在踏上，见着宋引枝过来，招手让丫鬟上菜。

　　拉着宋引枝点头道：“今日穿的好，往后日日这样打扮，我家小九本就好颜色，没得学那些素净的”。

　　宋引枝笑：“要是祖母日日给压胜钱，孙女日日穿红戴绿给您看。”

　　“听听，听听，这泼猴儿原是为了哄我那几两碎银，这还了得，立马给打出去！”

　　孙嬷嬷立马凑趣：“还没用早膳，真要打出去，老祖宗又要心疼。”

　　笑闹一番后，祖孙二人一道用早膳。

　　因着天气寒冷，宋老夫人早早就支起了小灶，这样便能吃上热乎的。

　　宋老夫人食的清淡，但一惯顾忌宋引枝长身体，故而早膳也是花样百出。

　　虽说连日大雪让府中吃食紧张，却从不曾短了荣寿堂。

　　只见六色小菜和早点依次被端上桌子。

　　宋引枝为宋老夫人盛了一碗碧梗粥，将老夫人爱食的蒸花糕用青色汝窑小碟夹了一块放在老夫人旁边，又配上了几片翠绿酱瓜。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惯了的，老夫人笑眯眯的盯着自己的乖孙女，满眼都是欢喜。

　　孙嬷嬷打趣道：“九姑娘回回都让老奴没有插手的机会，老奴越发觉得自己没用了。”

　　宋老夫人笑道：“赶明儿将你的月列银子分些给九丫头不就得了。”

　　孙嬷嬷：“就怕九姑娘看不到老奴这三瓜两枣，咱家的九姑娘可是有些私房的。”

　　宋引枝笑着开口“孙女能有几两碎银？还不都是祖母疼我。”

　　宋老夫人握住宋引枝的手：“祖母的都留给九丫头，以后当嫁妆。”

　　宋引枝在心里轻轻叹气，她知晓自己在府里的处境，府里丫鬟婆子高看她一眼全得于祖母对她的爱怜。

　　宋家没有庶出子女，唯她一个，故而柳姨娘当初是怎么没了的，还有待考究。

　　但终究是姨娘给了她一条命，这些年祖母待她很好，她唯有暂时按下那些心思，方可渡人渡己。

　　陪宋老夫人用过饭后，宋引枝便回了西厢，在回廊停了停，抬头望向院中的梧桐。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梧桐枝，雪落了几层，一些枝头已被压断，洒扫的丫鬟正在清理积雪。

　　当归跟在后头，一时不解，这光秃秃的梧桐姑娘已经看了快十年了，说是在看树，却又不是。

　　但她没问，只默默停在宋引枝身后。

　　恰巧青萝从外头进来，她走近宋引枝，低声开口：“姑娘，奴婢经过大厨房，听得石榴跟厨房的管事妈妈吵起来了，像是二夫人要的吃食大厨房没有了，闹得很是难堪”。

　　宋引枝微微出神，今日除夕，这个时候吵起来怕是有目的了，不知这位二伯母所求为何。

　　总之和自己是无关的，却要让祖母为难了，轻叹一口气，便拐进了西厢房。

　　半夏正在贴窗花，苏叶让小丫鬟们洒扫，正想趁着姑娘陪老夫人用早膳的空隙，将西厢洒扫好，除岁迎新。

　　她的房中当归和苏叶是近身的大丫鬟，二等的便是半夏和青萝，当归很是沉稳，跟她亦是打小的情义。

　　苏叶是她到祖母房中，祖母见她只得一个老嬷嬷和跟她一样还是豆芽菜的小丫鬟伺候，便将当时身边还是二等的丫鬟苏叶给了她。

　　半夏和青萝是后头挑选上来的，青萝性子活泼，无事最喜在府中四处溜达。

　　因着长相可人，嘴巴又甜，府中下人都对她不设防，也让她知晓府中各处的情况。

　　苏叶见她家姑娘回来了，便赶紧让洒扫完的小丫鬟们退下，将窗棂关上，碳火添了些，一贯的稳妥细致。

　　宋引枝临窗而坐，拿起针线细细的绣着一副护膝，选着玄青色的面料，内里是柔软的棉絮，还差个收线了。

　　正在收尾时，传来小丫鬟打帘的声音。

　　宋引芙快步走进来，边走边脱下斗篷递给白芷，说到：“这天儿可真真冻死人，比落雪还冷”。

　　一边朝着火盆走过去，露出里面红色撒花金边缠枝袄，配同色襦裙，头戴红宝石点金簪，同色耳坠子，一整个红红火火富贵景象。

　　宋引枝歪头看向她道：“八姐姐从何处来？怎的这般早，可用过早膳了？”

　　“你个没良心的，就不晓得去看看你八姐姐我？这大冷天儿，让我大老远来这里寻你，不过祖母疼我，刚刚给了我新的狐皮子，做成披风肯定好看！”

　　宋引芙一边抱怨还不忘炫耀。

　　“祖母自是疼八姐姐的，八姐姐找我何事？”

　　宋引芙神秘兮兮的凑近，低声道：“听说来年家塾有要添人了，你可知是谁？”一脸你快问我，我就告诉你的样子了。

　　宋引枝故意说道：“这有甚好知晓的，反正也是见不到的，家塾男女分开，八姐姐难不成要女扮男装，真如此，我可不敢替八姐姐兜着，届时母亲第一个拿你。”

　　“好你个小九，竟敢拿我玩笑，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罢，宋引芙便爬上炕伸手挠宋引枝，她知晓宋引枝最是怕痒。

　　宋引枝连生讨饶：“好姐姐，是小九说错了话，您大人大量便饶了我罢，劳烦姐姐告知，要添谁？”

　　宋引芙闻言便也放过了她，宋引枝稍稍整理了发髻，喘匀了气，苏叶添上茶水便退下。

　　宋引芙接过喜鹊登枝茶盏，微微抿了一口，是她平时常喝的碧螺春。

　　开口道：“听哥哥说，南阳侯府的陆世子不日便会来府中家塾一同授课，往后总有碰着面的时候”。

　　陆隋？南阳侯世子为何来此，虽说宋府的家塾在上京城确实美名远扬，但南阳侯府也是不缺夫子的，这位世子一来，宋府怕是没有宁日了。

　　宋引芙却很是期待，在府中总是能遇到的，陆世子天人之姿，哪怕是看着都能让人舒心。

　　但宋引枝却不敢有半分心思，且不说南阳侯府不是她一个区区庶女可以肖想，加上她对陆隋两次简短的交谈认为这位祖宗绝对不是好相与的。

　　往后若真在府中遇到，需得躲得远远的，切不可攀扯上，宋引枝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你可切莫说漏嘴了，不然拿你是问！”宋引芙威胁着说道。

　　宋引枝忙说：“不说不说，八姐姐可要去梅园，我准备折枝梅给祖母插瓶”。

　　宋引芙点头应下，苏叶立马拿出斗篷给宋引枝披上，白芷也给宋引芙系好斗篷，一行人向梅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