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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姐妹皆挨罚,七姐露初心 祖母知晓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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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仆二人匆匆赶往大殿,在大殿门口见到正偷偷摸摸准备进去的宋引芙和宋引荷,她悄声走到原先的拜垫旁,轻轻跪下,仿若未曾离开过。
但这一切偏又被同行的吕嬷嬷看了正着。
而宋引荷却紧紧盯着宋引枝,面色不善,宋引枝虽有感知,却也未曾显露,随她想做什么,她都接着便是。
待主持讲完经,大殿中的人陆续散去,宋引枝便跟在周氏后面一道向山脚走去。
一行人刚至山脚,空中便飘起了细雪,细细碎碎的落下。
丫鬟婆子们皆赶忙伺候主子上了马车,车轴压过山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了宋府。
等到了宋府,大雪已至,纷纷扬扬。
宋引枝一路急行至荣寿堂,丫鬟掀开门帘,一阵混着檀香的暖气扑面而来,当归替她解开斗篷,宋引枝感觉心都落了下来。
脚步松快地走到内室,孙嬷嬷早就备好了暖炉。
“祖母今日用膳可好?前儿抄的经书可供上了?外头落雪了,祖母的护膝可戴上了?”宋引枝边说边坐到宋老夫人的身旁。
宋老夫人细细看过宋引枝笑骂道:“哪里来的管家婆子,怎生的如此碎嘴,该打。”
“自是太上老君的座下童子是也。”宋引枝笑着接话。
宋老夫人拉过宋引枝的手“今儿可顺利?”
“都顺利的,听了主持讲经,还给祖母求了平安福,愿祖母岁岁安康。”宋引枝答道,隐去了梅花林和陆隋的一段。
“好好好,我们小九有心了,没多久除夕了,祖母给小九准备多多的压胜钱,比她们都多!”宋老夫人开怀。
“祖母惯会拿孙女玩笑,届时若没个实数,孙女可不依。”宋引枝卖乖道。
却在此时,外头传来吕氏的声音。
宋引枝悄声站在一旁,吕氏进来后问了安,便看向宋引枝说道:“小九,大伯母知晓你一向乖巧明理,今日你们姐妹三人在栖霞寺中可遇见了谁?”
宋引枝暗道不好,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她低着头回道:“今日在栖霞寺梅林中遇到了周家表哥和顾府的公子,以及南阳侯府的陆世子。”
吕氏听了之后知她说的属实,此时宋引芙和宋引荷亦是被叫了过来,连带着周氏和赵氏也一同进来。
进门后,宋老夫人便道:“你们胆子越发大了,谁让你们私见外男的?还有没有半分女儿家的羞耻之心!”
姐妹三人立马跪下,宋引芙辩解道:“周家表哥不是外男,祖母多虑了。”
“那陆世子和顾府的公子不是外男?家中就只你们姐妹三人,万一有个好歹,岂不是没了宋府的百年清誉!”
宋引芙继续说道:“祖母,孙女不知陆世子会在,但陆世子未曾与我们多说,便离开了。”
宋引荷却悠悠接话道:“可前来寻我们的黄芪见着九妹妹与陆世子在亭子里头说话,不知是否是黄芪看岔了眼。”
此话一出,众人皆看向宋引枝,宋引枝心道:“原来竟在这里等着我呢。”
吕氏却未曾料到还有这么一出,她原本只想着给二房一点教训,小八见表哥倒是无碍,周应也算小九半个表哥,且又未及笄。
只有宋引荷,名不正言不顺,还正当相看的档口。
此次必定让二房吃个教训,没得有事无事便将手往不该伸的地方伸。
宋引枝稍加思忖片刻便答道:“小九也不知为何陆世子会出现在那处,明明离开之时陆世子还与周家表哥在一起。我与当归经过亭子时想歇歇脚,未曾想到陆世子也恰巧经过那里。”
宋老夫人问道:“你二人可曾说了什么?”
“回祖母的话,未曾多说,世子只说外头风大,此处不便久留,便离开了,当归可以替小九作证。”宋引枝回道。
“她是你的丫鬟,自是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赵氏嗤笑一声。
周氏看向宋引荷,开口说道:“既是黄芪也看到了,便将黄芪与当归一同叫来,一问便知。”
黄芪与当归先后进来,跪在地上。
周氏盯着黄芪说道:“你说你看到了九姑娘与陆世子在亭子中,可有听到甚?他们可又做了甚?”
“回三夫人的话,因离得远,奴婢未曾听见,只见着陆世子似是与九姑娘说了什么。”
“哦?那二人多久分开了?”周氏继续发问。
“不曾多久,只几息,陆世子便离开了。”黄芪如实回道。
周氏便不再说话,赵氏却开口问道:“当归可是在场的,陆世子都与你家姑娘说了什么?你可得如实道来!”
当归连忙回道:“陆世子并未与姑娘多说,只提到天色越发不好了,让姑娘早些离了去,旁的再没有了。”倒也跟宋引枝方才说的对上了。
吕氏点头继续开口说道:“小九未及笄,还是个小丫头,且只是偶然遇着,现如今都说清楚了,就别吓着她了。”
宋引荷却道:“陆世子可单单只与九妹妹说了话,都未曾理睬旁人。”
宋引枝回道:“陆世子应是看我年岁尚小,不便与姐姐们交谈,便与小九单说了一句罢了。况且亭子四处空旷,哪里是说话的地界儿。七姐姐这般不依不饶,是非得问出点什么,才称了心?”
宋引芙也忙说道:“可不就是这样,我们一行人中只九妹妹年岁最小,陆世子与我和七姐姐自是不便说话的。且七姐姐说栖霞寺后山有片绿梅林,但道路崎岖,让我定约上表哥,好照应一二,孙女才提前告知了表哥,让他在梅林带路。”
周氏一听立马看向宋引荷:“好你个七姐儿,竟敢撺掇小八约了应儿,你是何心思!”
周氏心中满是宋引荷欲勾搭周应的想法,且也确实成立。
宋引荷一庶子所出,万万是攀不上周家的,且她定是知晓她欲与周府亲上加亲,想抢了引芙的亲事!
不过周氏此番却是想岔了,宋引荷看上的不是周应,而是陆隋。
是了,宋引荷一直对陆隋今日待宋引枝的不同耿耿于怀。
她亦打听到了,今日南阳侯府的人也会来栖霞寺。
去年踏春会她便对陆隋一见倾心,左等右等终于盼来了今日的机会。
也是她撺掇着宋引芙约了周应,因她知晓陆隋与周应乃好友,若是在栖霞寺中必定会在一处。
原想着借此机会让陆隋能知道宋家有她这么一个人,未曾想陆隋从始至终不曾看她一样,却独独与宋引枝说了话,二人又还在亭子遇到。
她百般筹谋才得来一次机会,怎的就让宋引枝捡了便宜!
宋引荷还欲再说什么,被宋老夫人打断:“好了!一家子姐妹,没得互相攀咬!你们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哪里还有半分闺阁姑娘的做派,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
吕氏赶忙上去劝解,宋老夫人抿了一口茶说道:“你们三人,各领十戒尺,将女戒每人抄三遍!除夕前不得出门!”
宋老夫人一锤定音,宋引芙还待分辨一二,被周氏瞪了眼,宋引芙便规规矩矩跪好。
当看到孙嬷嬷捧出戒尺后,她还是不忍再看,引芙自小怕疼,此番定是着了二房那对母女的道。
贱人!看我日后怎么让你们还回来!
宋老夫人吩咐道:“先从七姐儿开始,作为姐姐,不约束好妹妹,竟还使出撺掇的行径,该打!”
孙嬷嬷行了一礼:“七姑娘,得罪了。”
“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厌于人,是谓妇言。七姑娘可记着了?”孙嬷嬷边打边念。
宋引荷手心被打疼的发麻,点头应是。
赵氏在一旁求道:“母亲,您放过七姐儿吧,她定是无意的,只想着好容易出去一趟,女孩家家的,有相熟的男子在一旁亦是方便些,且周家哥儿也是亲戚,不妨事的。”
“给我住嘴!看看你养的好女儿,年纪轻轻便利用自家姐妹,我们宋府是没有男子了?她当我宋府的男子都死了不成!要她去撺掇八姐儿找他的表哥,你当我是老了发了昏听你在这儿强词夺理!”
赵氏被宋老夫人骂的立马闭了嘴,只看着宋引荷着急。
一番惩戒后,姐妹三人左手皆疼的发抖,宋引芙早就疼的泣不成声,唯有宋引荷与宋引枝未曾吭一声。
宋老夫人抚了抚额头,让他们各自领着人下去了。
荷风苑中,黄芪正在给宋引荷上药,赵氏在一旁说道:“枉你平时机灵,这次怎么栽的这般狼狈!你到底是何心思,你好歹跟你亲娘说一声,你真看上周家的了?”
“母亲,您说什么呢?女儿怎可能看上他。”宋引荷淡淡的回道。
赵氏不解:“那是为着谁?总不能是陆世子呀,他那样的人家,你有这样的身份,怎能起了这种心思!”
宋引荷直直看向赵氏:“我什么身份!我是宋家姑娘,祖父是当朝首辅,怎么就不能想了?”
赵氏忙压低了声音:“我的小祖宗,你是昏了头了!南阳侯是怎样的人家,陆隋是南阳侯府世子,多少高门贵女寻不得,偏能看上你?”
“日子还长,看不看得上的总要试过方才知晓。”宋引荷垂了眼,盯着袖口的莲花纹发怔。
“你且醒醒吧,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娘虽指望你能高嫁,让娘能在这宋府扬眉吐气一番,但也未曾想过像南阳侯府那样的高门,若你祖母知晓了,岂能容你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管她容不容得,女儿只做自己想做的。”
“你怎么这般固执!唉!”赵氏见劝阻不了,便走了,嘱咐黄芪好好上药。
凝芳苑中,宋引芙一阵抽泣声,周氏边给她上药边呼气。
恨铁不成的说道:“就你这掺了水的脑瓜子,还不是被你七姐姐耍的团团转,她让你约应儿你就约,平日里怎么没见到你这么听我的话!你是被下了降头了不成,二房母女那心眼子跟漏风的筛子似的,她能给你出主意?”
宋引芙一遍抽气一遍说:“七姐姐怎的这般坑害人,她是何用意。”
周氏戳了戳宋引芙的额头叹气道:“她怕是看上了你周家表哥了,引着你将应儿约出来,好方便她行事。”
宋引芙一听便坐不住了,立马就要往外冲:“好个宋引荷!算盘珠子打我头上了!看我不挠花她的脸!”
周氏连忙按下:“你可止住吧!今日这一番下来,倒也漏了她的心思,往后定要防着她,凡事都跟你九妹妹商讨一二,没得钻了别人的空子!”
宋引芙噘嘴道:“九妹妹还没我大的,跟她有甚商讨的,她定会钻了宋引荷的套。”
周氏替宋引芙上完了药,命黄芪用扇子替她扇着手心,以缓解一二。
“这么些年,你是半点没看出来?小九可是个聪慧的,这次若不是你自作主张,她定会阻挡,何需挨这顿打!此番确是小九受了委屈,你合该长长记性,没得回回都被七姐儿牵着走。”
宋引芙垂首不语。
荣寿堂西厢,当归忙着给宋引枝拿药,苏叶在一旁用小扇子轻轻打着扇,柳嬷嬷心疼的直落泪。
宋引枝笑着说道:“嬷嬷哭甚?我都不觉得疼,难不成我这眼眶里的水跑到嬷嬷眼里去了?”
柳嬷嬷说道:“都这个时候了,姑娘还在说笑,往后可长个心眼子吧,离那二房远远的,可别忘了明姨娘说的话。”
宋引枝盯着眼前的烛芯,低低说道:“不曾忘,也不能忘了。”
正在此时门口传来丫鬟打帘的声音,宋老夫人来了。
宋引枝连忙下了炕,快步向门口走去:“祖母来作甚,冰天雪地了,您再着了风寒!让孙女心里怎么过得去。”
说着忙去拉宋老夫人的手,一下子碰到了挨板子的手心,宋引枝疼的直抽气。
宋老夫人按住她,从柳嬷嬷手中拿过药,示意她们都下去,众丫鬟婆子便都退下了。
“小九可怪祖母?”
宋引枝摇头:“祖母都是为了小九好,小九都知道的。”
宋老夫人细细的替她上药,说道:“这件事也让你吃个教训,一家子姐妹,有罚便要一起的,往后你可得当心着你二伯母和你七姐姐。凡事不可把自己牵扯进去,若发现不对,及时抽身方是正理。今日倒也让我看清了七姐儿的心思,该给她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省的祸害了家中姐妹。”
宋引枝望着宋老夫人道:“祖母知晓七姐姐的心思?”
“哼,还不是觉得自己能凭自己攀上高门大户,嫌府中替她相看的门楣太低,她要是有那心机手腕也就罢了。连我们的眼都瞒不过,到了旁的府中,岂不是骨头渣都没得剩。”
宋引枝听得一惊,宋老夫人继续说道:“七姐儿怕是看上了南阳侯府了,若她真能得了陆世子的眼,也算她的本事。此次过后,她若在弄出一些有的没的,就怪不得旁人了,宋家也算是给过她机会了。”
宋引枝未曾想到宋老夫人这般慧眼,周氏现如今只以为宋引荷看上的是他的侄儿周应,就连宋引荷也默认了这一番,她委实未曾料到,宋老夫竟一眼看穿。
“人贵在有自知之名,这世间,虽有门楣之差,但若心思不正,使腌臜手段,便是得到了,也不长久。小九你可知晓?”
“小九都晓得。”宋引枝点头
“日后祖母会替你相看好,一定合了你的心意才点头,万不可学你七姐姐,堕了自己的名声。”宋老夫人叮嘱道。
祖孙二人聊了些许,宋老夫人便回了主屋,临走前,嘱咐苏叶务必看好伤口,若是晚上疼了,再抹层清凉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