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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栖霞遇妖孽,谢侯动凡心 姑娘这是何 ...


  •   烘暖烧香阁,轻寒浴佛天。

      又是一年腊八,宋府一派热闹景象。

      一座方正五进的大宅院,青瓦屋檐连壁翘。

      走过层层院门,再绕过一段抄手游廊,来到西厢门帘处。

      当归掀开暗色直纹绣花厚棉布帘,再往里转几步便见到临窗的炕上坐着一位女子。

      只见她明眸皓齿,丝丝云鬓入钗头,巴掌大的小脸净显得温婉良善,只脸上仍稚气未脱的模样。

      当归走近开口道:“姑娘,今日腊八,前院大爷正准备祭祀,厨房熬了腊八粥,姑娘可要用些?”

      宋引枝放下手中的书,问:“祖母那里可有另外备了?”

      宋老夫人上了年岁,吃不得甜食,故而腊八粥每年都是单独备下。

      “孙嬷嬷已经吩咐小厨房了,过会子一道端了来。”当归说道。

      宋引枝微微点头,便从临窗的炕上下来,往宋老夫人房中走去。

      院中到处是清清泠泠的冰棱子,多日未曾放晴,怕是又要有风雪了。

      宋引枝疾步走在回廊上,打帘的丫鬟掀开门帘,孙嬷嬷一眼看到了宋引枝。

      连声道:“奴的小祖宗呀,这多冷的天儿,怎么披风都未曾披上就来了。”

      宋引枝忙道:“不碍事,只几步路,不会冻着,祖母可醒了?”边说边往里屋走去。

      宋老夫人听到宋引枝的声音,拉下脸来:“丫鬟婆子都哪里去了,手炉没给备着?”当归忙要下跪请罪,被宋引枝止住。

      宋引枝腻上老夫人道:“看祖母把人给吓得,今儿腊八,祖母可不兴动怒,怪孙女不好,想早点见着祖母,来的匆忙了些。”

      边说边接过锦瑟手中的梳子,替老夫人鬓发。

      双手似葱管儿一般,指甲泛着粉,可见平时养的仔细。

      用过腊八粥后,各房女眷均来到荣寿堂。

      吕氏开口说道:“母亲,今日栖霞寺有浴佛节,前些日子跟您提过,今儿带着弟妹和家里的孩子们一道去上香,马车已经备好,大郎在前院候着了,您看?”

      宋老夫人道:“去吧,仔细照看,都是女眷,别给冲撞了”。

      吕氏笑道:“母亲您放心,必定都全须全尾的给您带回来。”

      大家都依次出去后,宋老夫人叮嘱当归:“看好你家姑娘,有事回来报我。”

      当归连声应是。

      宋引枝踏出宋府便见到宋思宣为首的一众宋府郎君候在马车旁,各自带着自家母亲和姐妹登上马车。

      宋引枝走在最后,男女七岁不同席,宋家男丁皆在前院,除逢年过节问安能见着,其余时间皆未能见得其人。

      宋思彧与他的九妹妹亦不甚相熟,但自小便知,九妹妹养在祖母屋内,玉雪可爱,随着年岁见长,如今更是风华韶韶。

      宋思彧上前道:“九妹妹,你便跟八妹妹一辆马车吧,里面已经备好一切物什,路上有不便之处,可敲车门,我会前来。”

      宋引枝行了礼,开口道:“多谢五哥哥,天气阴沉的很,五哥哥骑马可要小心的着些”。

      宋思彧笑着回道:“晓得,五妹妹快些上去,天寒地冻的,莫受了寒。”

      宋引枝点头,便扶着当归的手登上马车。

      宋引芙已在车内,见到宋引枝只淡淡一瞥,并未作声。

      宋引枝也未在意,安静的坐在马车另一边。

      毕竟栖霞寺距宋府有些距离,这些年来,陪着宋老夫人颂经理佛,宋引枝性子很是淡然。

      最后还是宋引芙憋不住开口说道:“九妹妹的发簪哪里来的,以前倒是未曾见到过,祖母真是偏心的很,有甚好的都先紧着九妹妹。”

      宋引枝稍稍抬眼:“八姐姐的华盛也好看的紧,当是新样式吧,上面的点翠通透,很是配八姐姐。”

      宋引芙抬手摸了摸发髻说道:“就你会说话,这可是舅舅从江南带来的,今儿是头回戴,算你有眼光,能识得。”

      说罢便开始碎碎念念与宋引枝说她外祖家的舅舅在江南遇到的趣闻趣事,宋引枝适时的迎合一两句,一路倒也相安无事。

      差不多一个时辰后,到了栖霞寺山脚下,早些日子便有家奴提前打点好。

      今日来上香祈福的香客不少,马车行至山脚便停了,余下路程需步行至寺庙中。

      宋引芙先跳下车,又被冷的一哆嗦,赶忙裹紧披风。

      宋引枝扶着当归的手下了马车,抬头望着空着,似是要落雪了,灰沉的厉害。

      宋引枝巴掌大的脸裹在白狐绒里,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一路步行至寺庙门口,早有小沙弥在门口引路。

      宋思宣递上府牌,沙弥道一声:“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随我来。”

      宋引荷不动声色的走到宋引枝身旁,悄声说道:“听说栖霞寺的后院有一片梅林,九妹妹待会儿可要同去?”

      宋引枝微微侧身:“大伯母未有安排,七姐姐是要独自前往吗?”

      宋引荷暗道一声“狡猾”,

      面上不显:“八妹妹也去的,届时让白芷与大伯母和三婶婶说一声便是”。

      还未说完,宋引芙便站在宋引枝身前。

      “九妹妹,你若是不去,我便同母亲说,你在家塾里偷偷睡觉,不听夫子授课!”宋引芙一脸得意的看着宋引枝。

      宋引枝那日得了风寒,发了热,实在迷迷糊糊,没想到被宋引荷拿住了把柄。

      她虽猜不到宋引荷与宋引芙如此行径是为何,但走一步算一步,且看看是何事。

      吕氏等人一同去到大殿听主持讲经,宋家郎君们去到寺庙的听泉阁阅书。

      宋引芙悄悄拉过宋引枝,用眼神示意该走了。

      因大殿妇人众多,她们又在最后头,因此悄悄退出去也无人留意。

      宋引枝一路随着宋引荷走至栖霞寺后院,确实远远闻到了凛冽的梅香。

      不远处入眼便是开的正盛的梅花,颤颤巍巍开遍枝头,红黄满目。

      宋引芙一路都比较跳脱,似乎在寻些什么。

      宋引荷显得安静,但宋引枝仍能感觉到她的忐忑和期待,所以是为何事呢?

      直到宋引枝看到梅林的深处似乎飘来浅浅的交谈声,她便止了步,不再前往。

      奈何宋引芙不放过她,拉着她便向前走去。

      宋引荷喊道:“表哥,我们在这里”。

      宋引枝才看到那几人当中有宋引芙外祖家的人,周氏的侄子,周应。

      一旁还有两人,宋引芙并不识得,便也不开口,静静的站在哪里,老神在在,不看不听。

      却还是被周应旁边的一位少年晃了眼。

      公子世无双,陌上人如玉大抵便是如此吧。

      只见那人身着白底螺纹绣云锦衣,玉带束腰,身披同色狐裘大氅,端的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宋引枝只一眼便收回,暗道一声:“阿弥陀佛”。

      宋引芙已然看呆,再看一旁的宋引荷,虽有所收敛,却也悄悄红了脸。

      周应看得表妹如此,便开口说到:“这是南阳侯府的世子,陆隋,旁边是他的表弟,顾府的公子,顾辛之。”

      宋引芙这才回神,双颊早已红透,在这冬日更加显得娇俏。

      开口的声音柔的能滴出水来:“陆世子安好”。

      完全忽略了一旁的顾辛之,陆隋微微点头,一言不发。

      宋引芙继续道:“应表哥何时到的,姨母可有一起来?上次外祖母说要一副抹额,我已经绣好了,今日未曾带来,改日再送去。”

      话虽是对着周应,但眼神却一直偏向一旁的陆隋。

      周应一时觉得好笑,却又不戳破她,知晓芙表妹打小就喜欢好看的东西,包括人。

      便道:“祖母必定欢喜,倒是劳累了芙表妹。”

      转而向宋引枝与宋引荷,“这两位便是七表妹和九表妹了?”

      周应虽问出口却也是肯定的,因为宋家如今待字闺中的便只有这三位妹妹。

      尤其是宋引枝,只见一眼,便让人过目不忘。

      这也是宋引芙一直视宋引枝为敌,却又回回在外人面前维护她的原因。

      因宋引枝着实好看的紧,如今虽未及笄,却也日见风姿。

      宋引荷低头羞涩说:“周家表哥也来这里过浴佛节吗?”眼神却飘向了陆隋。

      陆隋却盯着宋引枝,声色清冷又张扬:“这位妹妹缘何一直不开口,可是冻傻了?还是被这满园梅香怔住了,见到我们都不行礼问安?”

      宋引枝微微颔首:“陆世子有礼了,小女一向钝口拙腮,怕惹了各位公子的嫌,便不开口了,还望周家表哥、陆世子、顾公子见谅。”

      说完福一礼,继续老神在在的盯着绣花鞋,好像能盯出一个洞。

      陆隋显些被气笑,如此伶牙俐齿,半点亏不吃,还说自己不善言辞。

      周应赶忙圆场:“三位表妹是否要在梅林转转,后方还有一口清泉,已经冻住了,刚刚辛之还在上面溜达了一圈,可要去看看”。

      宋引芙自是一口答应:“要的要的,许久都未曾出门,母亲整日把我拘在家中,不是在家塾就是在绣花,早晚有一日,我也要入了这寺庙成为秃驴才罢”。

      说完吐吐舌头,一派天真模样。

      陆隋并未出声,便转身向前走去,其他人便提步跟上。

      宋引枝落到最后,料到宋引荷她们为何定要拉上自己,原是为了给她们做幌子来了,边走边想着如何脱身。

      她朝着当归使一眼神,当归立马知晓。

      开口道:“九姑娘,老夫人出门前叮嘱,让您务必替她请一道平安福,咱们是否现在过去?”

      宋引芙等人听到之后都转头看向宋引枝,宋引枝道:“倒是忘了,既如此,姐姐们先去吧,此事若没成,祖母定要唠叨了”。

      说着行了礼,带着当归转身离去。

      宋引芙都来不及阻止,只能暗暗咬牙放过了她,陆隋若有所思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突然开口:“我还有旁的事情,便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便转身离开,留下宋引芙和宋引荷面面相觑。

      周应连忙开口:“陆世子打小便是这般性子,表妹莫放在心上”。

      说罢便跟顾辛之一道带着姐妹俩继续向前走去。

      宋引枝沿着来时路慢慢往回走,一时间不知该往哪里去,大殿是不能够的,万一被周氏发现,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是一顿教训。

      一路思忖,不觉便走到了一处亭台,抬眼便见到那颠倒众生的脸,暗道一声“造孽”,转头便想跑。

      谁知陆隋更快,一个跨步拦去了宋引枝的路,当归立刻四下环顾,见没人才暗暗松口气,却也一步上前,把宋引枝护在身后。

      “啧,小爷会吃了你不成,这幅做派作甚?”陆隋好笑的问道。

      宋引枝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低眉顺眼:“陆世子安,方瞧见陆世子,怕冒犯了,故而先行退去,岂料引得陆世子的误会,是小女的不是,陆世子您要没有其他事情,小女就先告退了。”说着便欲转身。

      陆隋立马出声:“且慢,你是宋家小九?哪一房的,我不记得宋远章有这么大的女儿。”

      宋引枝答:“小女是宋家三房。”

      “宋远道?难怪,那一身风骨确实能生出你这样的人儿。”陆隋说道。

      宋远道大抵是宋家最没有进取心之人。

      宋家一门四进士,除宋家二爷外,宋老爷子,宋远章,宋远道以及长孙宋思宣皆在朝为官。

      撇开宋老爷子是一朝首辅不说,宋远章如今亦是二品参知政事,年后怕是还能更进一层。

      宋思宣则是前些年得已高中,如今也在翰林院做编修。

      宋远文一心为宋家打点生意,如今宋家不说日进斗金,却也生财有道。

      就只宋远道,已过不惑之年,仍是四品中书舍人,这辈子怕是进阶无望。

      奈何其运道实在太好,在朝有亲爹、兄长相护,在家有使不完的银钱,实在难有何事能让他生出进取之心。

      陆隋见她像鹌鹑一样缩在丫鬟身后,眉眼不动,一时竟被气笑了,他自认相貌能见人,缘何此女对自己避如蛇蝎。

      宋引枝继续垂头装死,暗自绯腹:“这陆隋是魔障了,怎的就偏与我过不去,罢了罢了,我佛慈悲,回去定要多烧几柱香才是。”

      陆隋见宋引枝不开口,继而道:“日后总有再见之时,总有让你认识小爷的时候。”说罢翩然远去。

      宋引枝长舒一口气,当归亦连声“阿弥陀佛”。这要是让姑娘与陆世子被有心之人撞见,怕是又要惹了麻烦。

      她一直都知,姑娘在宋家不易,自古红颜祸水,她家姑娘生的如此好样貌,哪怕宋家人皆知晓姑娘为人,但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当年姨娘便是在这谣言中搭进去了一生,且这么些年汲汲营营自是不能毁在别处。

      天色愈发灰沉,宋引枝慢慢踱步到大殿,到小沙弥处替宋老夫人请了平安福。

      主仆二人走近禅房,略作歇息,正当宋引枝开门时,却感觉一阵疾风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还未曾等她反应,禅房的门已开,离她一掌处收了力。

      宋引枝猛然抬头,撞进了一双略显凌厉的眸子里。

      只见这男子身着墨色绣斜竹锦袍,系同色莲纹腰带,坠着一红绸墨玉,剑眉星眸,唇薄紧抿,锐气暗藏,白玉簪墨发。

      真真是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宋引枝惊魂未定,只听那人道:“姑娘何人?怎的寻得此处?”

      当归连忙回道:“我们宋家前来上香的女眷,见此处有禅房便想着进来歇息一二,不是有意冲突大人。”

      边说边紧紧护着宋引枝,虽说眼前这人生的着实好看,但气势太过,当归不免有些腿抖。

      宋引枝微微福身,说道:“扰了大人谈话,是小女的不是,小女这便走。”

      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奈何当归着实不争气,转身时贴的太近,生生将宋引枝撞了出去,宋引枝眼疾手快随手一抓,稳住了身子。

      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只听那男子声色清冽,低沉入耳:“姑娘这是何意?是要非礼了本侯?”

      宋引枝忙站好,行了一礼,一时间也不知方才抓了哪里。

      这人自称侯爷,定是她不能得罪的人。

      只得回道:“小女方才着急,不是有意冒犯侯爷,还请侯爷勿要怪罪。若侯爷哪里被小女抓坏了,待回了府,禀了家中长辈再上门赔罪。”

      “哦?如何赔罪?”那男子似是笑了一声。

      还未待宋引枝回话,他又继续说道:“建宁侯府谢砚蘅,姑娘既要赔罪,也要告知身份才是。”

      宋引枝咽了咽口水,抬首看向谢砚蘅:“小女是宋家女,宋引枝,家父宋远道。”

      “竟是宋首辅的孙女,倒是不像。罢了,你去吧。”谢砚蘅并未为难,宋引枝又行了一礼,扶着当归向外走去。

      待宋引枝走远,禅房内的另一人出声道:“没曾想,谢侯竟也会与人玩笑,本王今日当真是开了眼了。”

      谢砚蘅关上门,说道:“王爷过奖,谢某不过也是一俗人罢了。”

      与谢砚蘅坐在禅房内的不是旁人,是当今圣上最小的弟弟,安王。

      自幼与谢砚蘅在战场厮杀,说二人是过了命的交情亦不为过。

      安王揶揄道:“上京城谁人不知,建宁侯天人之姿,却早早断情绝爱,二十有余还未曾娶妻,往后怕是要成得道之人。”

      “不过这女子确实生的仙人之貌,怪道谢侯动了凡心。只这姑娘年纪尚小,谢侯莫不是要老牛吃嫩草?”

      谢砚蘅亲手斟了茶,递与安王。

      说道:“王爷还是管好自己吧,我听说王妃最近闹的厉害,王爷回去怕是又有一顿果子吃了。”

      安王嘴角扯了扯,不再说话。

      谢砚蘅此刻只觉胸口处微微发烫,似是方才被宋引枝的手烙了印记,灼人的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栖霞遇妖孽,谢侯动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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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