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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装乖卖傻中,坐看众人戏 妾此生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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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这一消息的宋府众人心思各异,这么些年无人在意的九姑娘一朝飞天了!
这可还了得,荣寿堂只养过大房嫡长女宋引兰,现如今已是永昌侯府的世子夫人,这九姑娘当真是撞了大运。
晚间问安时,三房的人将宋老夫人的堂屋挤得满满当当。
尤其是周氏,这岂不是妥妥的打她的脸?
她自诩不是苛待庶出子女之人,平日只不闻不问罢了,下人如何作践,干她何事。
更何况,这九姑娘还不定是她三房的种。
妾室生的庶女罢了,给她一口饭吃已是她恩慈。
三爷一句不说就将小九带着老夫人这里,这将她的脸面置于何地。
待见了俏生生的宋引枝,眉眼竟有九成与宋远道相似。
众人皆了然,当初谣言定是有误了。
柳姨娘若泉下有知定要叹一声:妾此生从此分明了!
宋府如今是大房宋远章之妻吕氏执掌中馈,吕氏出生上京城世家,亦是三个妯娌中最有手腕之人。
若说霜华苑的事情她不知晓,定是不能够。
人都到齐后,吕氏先开口道:“母亲,天愈发冷了,您屋子的碳火可还充裕,如若不够,儿媳叫人再添些来,万不能叫您冻着”。
宋老夫人颔首:“有心了,现如今府中大小事务皆经你手,霜华苑今日出了此等祸事,你作为当家主母,怎么纵得刁奴欺幼主!小九再怎样,也是我宋家子孙,竟由得一帮奴才作践了去!”
吕氏连忙低头认错说道:“母亲息怒,是儿媳的疏忽,霜华苑的明姨娘走了后,儿媳以为一切照旧,未曾想到这群看人下菜碟的,竟让小九遭了祸了,儿媳定会惩治一番。”
宋老夫人抬了抬眼,说道:“知晓你管理府中中馈不易,也难免有所疏忽,这次且放过你,你要记着,我宋家出不得苛待子女的罪名!”
吕氏惊得后背出了一层薄汗,连忙应是。
宋远章忙道:“母亲还请消消气,冬日本就燥的很,莫要动了心火,晚间不得安枕,便是儿子的罪过了。”
宋老夫人睨了宋大爷一眼,并未吭声。
待宋老夫人说完,周氏斟酌再三开口道:“母亲,小九怎敢劳烦您照看,儿媳那边还有空着的屋子,引棠出嫁后,八姐儿搬到了凝芳苑,碧梧苑便空着了,小九可以搬过去的”。
宋老夫人看了周氏一眼:“你若这么说,我倒要问问了,她虽不是你亲生,却也叫你一声母亲。”
“你作为她的嫡母,这么些年,你却将她扔在霜花苑不闻不问。”
“如今更是差点连命都折了,若我宋家真出了苛待庶女致死之事,往后在这上京也不必待了。”
周氏忙道:“是儿媳的错,当年因念着明姨娘无儿无女,便全了她的心,将小九托与她照看。明姨娘走后,儿媳也曾想着将小九接出来,但八姐儿年岁尚小,五郎又刚入家学。一来二去的,便耽误了。”
“说到底,你只顾着自个儿的身上掉下来的肉,却忘了还有个不是亲生的!我自认从小对他们三兄弟一视同仁,虽五个手指有长有短,但也未曾苛待至此!”
“我便是这么教你做人嫡母的?这么些年,你的日子也算是过得越发好了,柳姨娘没了,如今明姨娘也走了,老三的后院就你一人,我想着,你若这般不上心,是不是房中多个人才是正经。”
宋老夫人从未往三个儿子房中塞过人,今儿头回说这遭话,将周氏怔了半晌。
吓得周氏连忙跪下认错:“母亲,您这是要往儿媳心上捅刀子呀,儿媳知晓在小九身上未曾花心思,但儿媳万万未曾苛待了她啊,还望母亲明察一二。”
“儿媳保证,小九搬去枕溪园后必定视如己出,好生教导,定不会再出现此番祸事。”
宋老夫人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也无需过于惶恐,我既开了口让她留下便没有做戏的意思。”
宋老夫人一番言语逼得周氏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一口气提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朝着宋远道瞪了一眼,宋三爷却嗤笑一声,别过脸去,气的周氏牙根直痒。
她倒无所谓小九是否入了老夫人的眼,只气三爷不给她脸面。
都未曾问过她,便将小九送了过来,连累她被老夫人一顿申斥,好歹她也是三房主母,现如今为了个庶女,面子里子全没了。
若真这么上心,缘何这么些年皆不闻不问,现如今反倒她成了那个容不得一庶女的恶人。
周氏只得低眉顺眼应下:“母亲要日后觉着九丫头烦了,您尽管送回枕溪园,儿媳定会好生照看”。
此时宋引枝已被梳洗过,静静地坐在临窗的榻上。
宋家八姑娘宋引芙瞪着眼睛看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九妹妹,对这个九妹妹她倒是来了兴致。
宋引枝乖巧的坐着,眼瞳睁得大大,那双杏眼似乎要将人吸了进去。
只见她身着鹅黄小褂,白底绣花裙,扎着两个花苞头,红绸垂下,端的软糯模样。
宋引枝总觉有道目光在打量她,目光似暗中窥探的毒蛇般黏腻,让她说不出的反感。
但她只能故作懵懂,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这一屋子各怀心思的人。
赵氏怨毒地盯着宋引枝,她的目光着实赤裸裸,宋引枝抬眼看去。
便看到赵氏冷笑一声说道:“母亲,当初这柳姨娘便死的不清白,难保这丫头藏了祸心,母亲还是莫要发了善心,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赵氏一句话炸的屋内众人神色一惧,宋二爷忙呵斥道:“ 说的甚昏话,小九堪堪五岁,你没由头的说这些作甚!”
赵氏呛声道:“我哪里说错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着了火,还烧着自己的屋子,偏又被三叔撞见,这般巧合我是不信的。”
宋老夫人看了眼宋引枝,只见她一张小脸带着几分惶惑,嘴唇抿得紧紧,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作声的模样。
心下一叹:“那芝娘认为她该去何处呢?”
“自是从何处来便到何处去,赏口饭吃已是我宋府恩德。”
“二嫂还请慎言!小九自是我所出,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你还是管好自己的院子的事才是正经。妇言轻躁,家道不宁,二嫂应当积些口舌之德才是。”
宋远道一番话,让宋引枝恨不得拍手叫好。
赵氏却好笑地说道:“当初三弟可不是这般待柳姨娘的,你……”
“给我闭嘴!赶紧滚回去!”宋远文面色骤然一沉,眸底寒意骤起,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宋引荷忙拉住赵氏,示意她莫要再说。
“好了,都走吧,小九暂时便留在此处,待往后再行安排。”宋老夫人一锤定音。
她觉着身上一松,这荣寿堂她是必须住的,若到了周氏那处,她仍旧是宋家三房不受待见的庶女。
嫡母若是心善便舍口吃的,若有心磋磨,还不如待在霜华苑,她既出了姨娘殒命的地儿,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赵氏当场下了脸,她的七姐儿哪儿不如这个野丫头,还不是她家二爷是个庶出的,才使得老夫人这般不在意。
那个贱人都死了好些年,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丫头,因三爷一句就养在了老夫人处,往后她家引荷岂不是又是这宋府中最不得宠的庶出嫡女。
宋引荷她自小便知,她的父亲是庶出,宋老夫人于她而言仅仅是长辈,再如何上赶着,也是徒劳。
故而从不跟家里其她姐妹在明面上相争,奈何她的母亲没有这个觉悟,总要在一些小事上与大伯母和三婶婶相争一二,实在是愚蠢。
宋家大少夫人也在一旁静静地端详这个九妹妹。
崔静贤父亲乃当户部尚书,是宋老夫人娘家人,其父与宋远章同朝为官,这门亲事亦算是门当户对。
虽说宋家大郎宋思宣现如今还在准备春闱未曾高中,但生的一表人才,是位儒雅端方的谦谦君子。
她入宋家才三月有余,这九妹妹如今也是头一回见着,见她一副乖巧天真模样,心中一叹,能被老夫人养在身边也是她的造化。
问安后,各房都一一散去。
吕氏因掌家,此事她亦有责,虽有心挤兑周氏几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若有所思的睨了一眼周氏,便在婆子们的簇拥下匆匆离去。
崔静贤向赵氏与周氏行了礼,一旁服侍的婆子忙给她披上披风,一头扎进风雪中。
屋外刺骨的寒风吹的周氏心头火降了些许,她深吸一口气,想着来日方长。
细细替宋引芙系好斗篷,微微与赵氏颔首便别过。
赵氏到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宋引荷不动声色的拉了一把,便也作罢,但却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引荷开口道:“八妹妹明儿可得空,我那里新得了一副蝶穿紫荆的花样子,送与妹妹可好?”
宋引芙笑着回道:“这花样子我前儿也得了,七姐姐自个儿留着吧,多谢七姐姐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宋引荷微微勾唇,一派静姝模样,在风雪中略显寂寥。
赵氏瞪着她说道:“何苦来哉,你这热脸可贴上她了?如今三房更是落了好,一个不知身份的贱种竟能养在你祖母膝下,这般好事怎的没轮到你?”
宋引荷却悄声说道:“若祖母真将我要了去,母亲可舍得?”
赵氏奇道:“这何来舍不舍得一说,纵使我舍得,你祖母便能要了?还不是因着你父亲不是……”
赵氏还未曾说完,便被宋引荷打断:“母亲,怪冷的,咱们快点回吧。”
门口的事情自有婆子告知了孙嬷嬷。
孙嬷嬷乃宋老夫人的陪房,终身未嫁,自梳了头跟在宋老夫人身边。
孙嬷嬷走进老夫人跟前:“老夫人,可要歇下了?西厢还未收拾好,九姑娘今日安置在哪处合适?”
宋老夫人抬眼看到仍然一句未出声的宋引枝道:“就暂时安置在旁边暖厨,那里暖和,等过了冬日再挪。”
宋引枝忙爬下炕,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乖巧开口道:“小九多谢祖母”。
宋老夫人点点头,便让孙嬷嬷下去安排。
宋府西北角独闲居,屋内供着佛龛。
一妇人盘膝跪于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佛珠。
待其起身后,身旁伺候的嬷嬷方才开了口:“姨娘,霜华苑的那孩子入了老夫人那里了。”
那妇人显然一怔。
似是说与旁人听,又似说与自己:“终究是没能防住,也罢,往后看吧,她若只求安稳,倒也免了杀孽,我佛慈悲。”
那嬷嬷神色一闪,并未开口,只扶着妇人进了内室。
独闲居外悬挂着的一对笼灯在风中摇晃的愈发厉害。
就这样,宋引枝在宋老夫人这里一住九年。
因其乖巧懂事,很是惹人疼爱,且越长大越是出落的冰肌玉骨,亭亭袅袅,宋老夫人待其愈发上心,自已一手养大的孩子,自是哪里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