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引庭上枝》木子得闲

12、上元桥听戏，再遇陆世子 不好，竟是

　　不多时，上元桥便到了，虽说叫上元桥，其实是个唱堂会的地儿，四四方方的院子，正前方搭着戏台子。

　　周应带着一行人到了小厮撒扫过的阁楼，阁楼里已经升了炭火，炉子上滚着热水，临窗有个桌子，上头摆了一些干果和点心。

　　白瓷碟子里面整齐的放着丹花酥、桂花糖糕、水晶马蹄糕等，一应具是女儿家爱吃的，阁楼正对着戏台子，视野正好。

　　宋引芙很开心，拉着宋引枝和周月盈坐下，宋思彧和周应则各自坐在圈椅上，唐姝瑶则坐在周月盈一旁。

　　她知晓今日的一番话已经让周家兄妹二人生了嫌隙，她早就从周府下人口中打听到了，周应有个表妹，且对这表妹很是上心，第一眼她以为是宋引枝，无他，只因宋引枝长得着实好看。

　　后来才知是个小辣椒似的宋引芙，便觉得不是什么对手，怎知周应竟对她如此上心，她才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就引得周应如此避嫌。

　　她暗暗吸了口气，绞着手中的帕子，心道，不可操之过急。

　　几人正看着戏，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道散漫的声音：“好啊，我说怎么在你府中寻不到人，原来在这儿。”

　　众人回头，就看到了南阳侯府世子陆隋斜斜的倚在门框边，今日身穿暗红绣竹滚黑缎边的长袍，系墨黑色腰带，旁边坠着一块墨玉。

　　当得起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其他几人已经见过陆隋，倒也不那么惊艳，唐姝瑶却是头回见得，已然看呆了去。

　　又听得周月盈等人说：“见过陆世子。”立马跟着一起行礼。

　　陆隋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他自然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正巧落在宋引枝的旁边。

　　陆隋侧看向宋引枝问道：“这杂耍可还精彩？看你的目不斜视，有本世子好看？”

　　宋引枝放低声音回到：“回世子的话，小女出门机会少，还是头一回看杂耍，故而用心了些。”

　　陆隋听的一噎，摸了摸鼻子，说道：“这点子热闹算什么，过段时日我祖母过寿，听说请了庆升班的当家花旦，可有兴趣过府听听？”

　　宋引枝心里想着，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我一庶女轻易出得了府？就算出的了府，又怎能刺啦啦的出现在一个侯府老祖宗的寿宴上。

　　她嘴角微微勾起，回道：“陆世子府上请的自是有名的角儿，只是侯府也不是人人得去的，像陆世子这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又过得潇洒自由之人，是不懂这深闺女子的不易，世子还是专心看戏吧”

　　陆隋低声笑道：“你这个嘴，专门来治我的是吧，不晓得宋大人可知自家孙女如此好的口舌，你合该去当个女太傅。”

　　宋引枝没再接话，专心看向戏台子。

　　唐姝瑶心里却是翻江倒海，母亲还在时，自己也是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样样学过来的，她自认为在明州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样貌，继母虽待她不甚好，想早早的将她嫁出去，却也着实用心替她相看过一些人家，但看看那些给她相看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怎配得上自己。

　　果然上京城里面处处是世家大族，她原以为周府对她来说已经是顶了天了，却没想到还能遇着侯府世子。

　　但她也知，身份悬殊，自己父亲只是个六品小官，她是配不上侯府的，但那又如何，侯夫人当不得，一个妾室总能当得。她在心中默默盘算，总要找到机会才行。

　　此时宋府大房院中，被关了几日的绘春早就没了往日的神彩。

　　除夕当晚便有人禀了崔静贤，绘春被她婆母给叫了过去，她亦心中有数，未曾多问，直至今日，吕氏将她叫了过去。

　　到了吕氏房中，绘春已被从柴房中压过来跪在地上，她见着崔静贤原本没有光彩的眼神，立马亮了起来。

　　立马跪爬过来揪住崔静贤襦裙的下摆，此刻她已经没有哭喊的力气，这些时日都被关在柴房，一日只有一餐粥食，吕氏叫人只看着不死了就行。

　　她低声啜泣，哭道“少夫人，您救救奴婢吧，奴婢当真未曾做过对不起您和郎君的事情，是大夫人误会了奴婢。”

　　跟着崔静贤进来的崔嬷嬷立马抽开绘春的手，呵斥着打断了绘春的话：“你这贱蹄子，自个儿做了什么事自个认了，大少奶奶是个好性儿，才纵得你这贱婢不知天高地厚！”

　　崔嬷嬷是崔静贤的奶嬷嬷，是自小的情义，崔静贤自入府九年才得一元哥儿，她自是比任何人都着急。

　　她知晓她家姑娘再不能添个一儿半女，就算大夫人不提，她家姑娘也要提添人的，她只是没想到，先冒头的竟是从崔府带过来的心腹丫鬟，怎叫她不气！

　　崔静贤朝着吕氏行了一礼，吕氏淡淡开口：“坐吧，别站着了，今日唤你来，就是想着绘春毕竟是你房里人，由你处置比较合适，我越俎代庖的先拿了她，你别介意。”

　　崔静贤忙道：“儿媳不敢，还要多谢母亲替儿媳找到了这等不安分的，倒是儿媳给母亲添麻烦了，还要劳烦母亲替料理了她。”

　　绘春一听，连滚带爬的攀住崔静贤的腿，哭喊道：“求少夫人看在奴婢伺候多年的情分上，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是奴婢猪油蒙了心，起了不该有的念头，还请少夫人饶了奴婢这遭，奴婢日后必当尽心侍奉，绝不敢再起旁的心思！”

　　吕氏朝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拿着布堵了绘春的嘴，拖了下去。

　　吕氏说道：“静贤哪，我知晓你是个仁善的，才纵得这种奴婢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亦知晓这些年你想着再给大郎添一儿半女。当年我亦是只得了大郎和二姐儿，你祖母却不曾多有苛责，不曾往我房里塞过人。今儿我也把话给你了，房中是否添人都你拿主意，旁人都做不得主，不必担忧我和你父亲有其他想法。”

　　崔静贤听闻立马落了泪，她未曾想到婆母愿跟她说如此的话，就算是自个儿母亲，都也曾提醒过她将身边的丫鬟开了脸，熬了这么些年，只得一儿，又是宋家长房。

　　所以就算她知晓绘春一早便有这个心思，亦不曾阻拦的原因。

　　她虽知晓自己的夫君不是那等好色之人，但她无法如此自私，让他只守着她一人，往后那么些年，要是再无儿女，她怎对得起宋家。

　　吕氏见她落了泪，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傻孩子，你既成了我的儿媳，我自是将你当女儿待的，我的引兰如今亦是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只盼她能尽早再得一儿，也不枉我到处烧香拜佛。”

　　崔静贤回道：“母亲，您请宽心，世子夫人定能够再得麟儿，先开会后结果亦是好的，多谢母亲今日跟儿媳说的这些话，儿媳知晓母亲的良苦用心，往后定回处理好房中的事情，不让那些个脏事误了夫君的前程。”

　　吕氏见她一点就通，便满意的放了人。

　　回到房中，崔嬷嬷便将一众丫鬟婆子都聚在了堂屋中，崔静贤坐在上首，她历来很少训话，今日众人也觉察出不同。

　　雪雁更是战战兢兢，她与绘春一个屋子，亦知晓绘春的心思，如今绘春多日未曾出现，料到怕是不好了。

　　崔静贤看着下头的一众丫鬟婆子说道：“往日我未曾多有训诫，使得一些人的心思上了头，做出些不该做的事，今日我把话放这儿，再让我知道有心思不干净的，都发卖了出去，没得伤了大家的体面，届时，谁来说情都不好使！另，绘春得了急症，秋果便顶了她的差使，往后是二等丫鬟。”

　　秋果谢过了恩，便退到了一边。众人应是，便都各司其职了。

　　晚间，宋思宣回了房中，崔静贤替他绞了帕子，缓了缓，开口道：“给大郎添麻烦了，都是妾身未曾管好下人，让那些人扰了大郎。”

　　宋思宣擦了手，放下帕子，拉过崔静贤的手：“你我二人夫妻近十载，何来扰不扰一说，此前因着绘春是你的丫鬟，我总不好随意处置伤了你的体面，如今母亲替你我解决了，自是再好不过。你也无需多想，儿女之事乃命中注定，若往后只得元哥儿一人也无妨，宋家亦有其他兄弟开枝散叶，皆是宋家子孙，故而还望你放宽心。”

　　崔静贤听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宋思宣又是一阵宽慰。

　　宋引枝一行人看完赏百戏后，已是暮色十分，因着有女儿家，周应和宋思彧便各自带着府中女眷返。

　　陆隋在下楼时突然低声凑近宋引枝道：“我定能让你出府看戏，你且等着。”

　　宋引枝未曾回头，只作不知，落在后头的唐姝瑶却是见着了。

　　她绞着帕子，只待个机会能让陆隋记住她，这一回周府，怕是再难遇见，此刻却又不好表现的过于明显，正当她不得其法时，一脚踩了空，直直的向宋引枝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