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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凡冬的崩溃与爆发 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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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滨海市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江凡冬的公寓里却暖意融融。
客厅里挂满了温以青亲手剪的窗花,红彤彤的,贴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着窗外的漫天飞雪,显得格外喜庆。
电视里放着春晚,声音开得很小。餐桌上摆满了温以青做的菜,虽然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凡冬,快尝尝这个!”温以青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凡冬碗里,眼睛亮晶晶的,“我特意少放了糖,符合你的健康标准。”
江凡冬看着她。
今天的温以青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衬得她的脸更加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她特意化了淡妆,涂了口红,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你吃。”江凡冬把肉夹回她碗里,“你太瘦了。”
“我不瘦,我都胖了。”温以青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最近你把我养得太好了。”
江凡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她盛了一碗汤。
这是他第一次在家里过年。
以前,他要么在公司加班,要么一个人在国外出差。对他来说,春节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没有任何区别。
但今年不一样。
因为有温以青。
“凡冬,”温以青突然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等春天来了,我们去旅行吧。”
“去哪?”江凡冬问。
“去北欧,看极光。”温以青眼里闪着光,“我听说,在极光下许愿,愿望就会实现。”
江凡冬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知道她的愿望是什么。
她想活着。
“好。”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坚定,“等春天来了,我们就去。我订最好的机票,住最好的酒店。”
温以青笑了,反握住他的手:“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吃完饭,温以青有些累了,回房间休息。
江凡冬收拾完碗筷,走到阳台上抽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生发来的信息:
“江先生,温小姐的病情恶化得很快。心脏功能已经衰竭到末期,随时可能发生猝死。建议您做好心理准备。”
江凡冬看着那条信息,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进肺里,咳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不会的……”他对着黑暗低声说,“她答应过我,会活到春天的。”
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
江凡冬的心猛地一沉,扔掉烟头,冲进房间。
“以青!”
房间里一片狼藉。
温以青倒在地上,身边是打碎的花瓶和散落一地的水。她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紫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吸不进一丝氧气。
“凡冬……”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我……难受……”
江凡冬冲过去,一把抱起她。
“别怕,我在。”他的声音在颤抖,“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
医院急诊室。
红灯刺眼。
江凡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他的西装外套上沾着温以青的血,那是她摔倒时磕破额头留下的。
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都神色凝重。
“家属!”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心力衰竭,肺水肿。我们已经用了强心剂,但效果不明显。现在需要立刻进行抢救,您签一下字。”
江凡冬站起身,接过同意书,手抖得连名字都写不完整。
“一定要救活她。”他抓着医生的袖子,眼神里满是哀求,“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管花多少钱,我都出。”
医生叹了口气:“江先生,我们会尽力的。但您要有心理准备,温小姐的心脏……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江凡冬松开手,颓然地靠在墙上。
他看着手术室的门,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一点点崩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江凡冬想起了温以青在公寓里忙碌的身影,想起了她做的红烧肉,想起了她笑着说要去北欧看极光。
“你不能死……”他低声呢喃,“温以青,你不能死……”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对不起,江先生。我们尽力了。”
江凡冬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再说一遍?”
“病人……走了。”医生不敢看他的眼睛,“在十分钟前,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江凡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他听不见医生的安慰,听不见护士的叹息,听不见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
他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她答应过我的……她答应过我要去北欧的……”
他推开医生,冲进手术室。
温以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布。
江凡冬走过去,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她的脸很安详,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脸色太白了,白得像一张纸,再也看不到那抹温暖的笑容。
“以青……”江凡冬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像冰块。
“你醒醒……”他声音哽咽,“别睡了,天亮了……”
没有回应。
只有仪器上那条笔直的线,在无声地宣告着死亡。
江凡冬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硬生生地挖走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对不起……”他哭着说,“对不起,以青……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我不该让你去工地,不该让你熬夜,不该让你做早饭……”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你回来好不好?求求你,回来……”
他的哭声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撕心裂肺,绝望至极。
那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冷血无情的江凡冬,此刻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普通男人。
他哭得像个孩子,哭得肝肠寸断。
……
三天后,葬礼。
天空飘着细雨,阴冷潮湿。
温以青的墓碑上,贴着她的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红色的毛衣,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春天的太阳。
江凡冬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桔梗花。
林晓晓站在他身后,哭得眼睛红肿。
“江总,”她哽咽着说,“以青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她走得很安详。”
江凡冬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她留给了你一封信。”林晓晓把一封信递给他,“她说,等你走出来的时候,再看。”
江凡冬接过信,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字迹娟秀。
他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西装口袋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谢谢。”他声音沙哑。
葬礼结束后,江凡冬一个人回到了公寓。
房间里还保持着温以青在时的样子。
沙发上还放着那个明黄色的抱枕,茶几上还摆着那个玻璃花瓶,厨房里还飘着淡淡的柑橘香。
江凡冬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丝细密,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拿出那封信,拆开。
信纸上,是温以青熟悉的字迹:
“凡冬: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另一个世界了。
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
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我过得很开心。因为遇到了你。
是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冬天。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爱是这种感觉。
凡冬,你要好好的。
不要总是喝咖啡,要按时吃饭。
不要总是熬夜工作,要注意身体。
不要总是穿黑色的衣服,偶尔也可以试试别的颜色。
还有,替我去北欧看极光吧。
在极光下,帮我许个愿。
愿来生,我们还能相遇。
爱你的,
以青”
江凡冬看着信,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他把信纸贴在脸上,感受着那上面残留的、早已消失的温度。
“我会的。”他对着天空轻声说,“我会替你去看极光,替你好好活着。”
“以青,我会带着你的爱,过完这个冬天,迎接春天的到来。”
窗外的雨停了。
乌云散去,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江凡冬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过冬天,不见冬天。
但春天,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