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芒果核》禾茗

2、兔耳朵小姐 赔礼

　　清晨的阳光是被厨房飘来的香味拽进窗的。

　　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最寻常的米粥香混着煎蛋的焦香，裹在雪后清冽的空气里，像姥姥纳的棉鞋，厚实又熨帖。

　　“姐！再不起床锅都要见底了！”胡绍玖的嗓门隔着门板炸进来，带着点馒头渣的含糊，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

　　胡雨欣翻了个身，鼻尖在被子里嗅了嗅，睫毛颤了颤——这是妈妈煮的白粥，她总爱在里面撒把小米，熬得稠稠的，能挂住勺子。

　　慢吞吞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像只刚睡醒的猫。

　　她抓过枕边的珊瑚绒睡衣套上，是淡蓝色的，衬得她本就圆圆的脸更显稚气。抿着时会显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像藏了两颗没化的水果糖，甜得很含蓄。

　　她趿拉着棉拖鞋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闹哄哄的。

　　胡绍玖盘腿窝在沙发上，裤子上还沾着点昨天玩雪蹭的泥印。嘴里塞着烧饼还不忘刷游戏界面，下巴上沾着点烧饼屑。

　　张思琦坐在餐桌旁，米白针织衫配着低马尾，正小口啜粥，见她出来抬眼笑：“姐，留了你的煎蛋，溏心的。”

　　胡雨欣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旁坐下。刚起筷子，就听见胡绍玖嚷嚷：“姐，缘浅昨晚说今早有空，咱们等会儿接着组队！”
　　“知道了，”她戳开煎蛋，金黄的蛋黄流出来，混着米粥咽下去，“等我吃完洗漱完。”

　　早饭吃得飞快，胡雨欣回房扎了个高马尾，换了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半张脸。

　　等她再出来时，张思琦已经收拾好碗筷，正拿着手机看英语单词——说是看，其实眼神早就飘到胡绍玖的游戏屏幕上了。

　　“走了走了，上号！”胡绍玖一拍手机，率先冲进了客厅，那里放着台旧电脑，屏幕比手机大，看着更清楚。
　　胡雨欣和张思琦跟进去，三人挤在温馨的房间里，暖气开得足，很快就热出了薄汗。

　　她刚登上QQ，就看见“情深缘浅”的头像亮着，点进去想打个招呼，手指却先一步划进了他的空间。
　　往下翻时，她忽然顿住了——男孩的空间访客记录里，有个熟悉的头像在闪。

　　是她自己。

　　心里莫名有点慌，像偷拆别人信件被抓包似的。

　　武汉的阳光比徐州暖些，透过阳台的玻璃窗落在餐桌上。王雪生端着碗热干面，手机放在手边，屏幕上是胡雨欣的QQ空间。

　　他本来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新动态，却在翻到那张自拍时停住了。

　　照片里的女孩裹着件淡蓝色的毛绒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堆在头顶，对着镜头做了个鬼脸，帽子上的兔耳朵耷拉着。
　　最显眼的是嘴角那点奶油，像只偷吃完蛋糕没擦嘴的小猫，莽撞又可爱。

　　王雪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赶紧退出空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半天，才发过去一张照片——是他面前的热干面，芝麻酱拌得均匀，上面撒着葱花和萝卜丁。

　　“早饭，武汉热干面，挺香的。”
　　点开照片，忍不住笑了——她回了张自己碗里剩下的半块煎蛋：“徐州早餐，煎蛋配粥，管饱。”

　　“你那张自拍，”他秒回，“兔耳朵很衬你。”
　　　胡雨欣的脸“腾”一下地热了。像被暖气烤过了头。

　　她没想到他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说出来。手指在屏幕上乱敲：“那是生日拍的，瞎拍的！”

　　她赶紧点开自己的空间，想隐藏那条动态，手指却顿住了——
　　他。居然觉得可爱。

　　她继续逛他的空间，大多是些零散的转发，偶尔有几张拍的武汉街景，构图挺干净，像他的声音一样，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不知怎么就点到了那条游戏攻略的“赞”上。红色的小爱心跳出来时，——手滑了。

　　现在总得说点什么吧。评论区，指尖慢慢敲：“靠攻略吗？我觉得是你带的好。”
　　敲完盯着看了五秒，突然觉得这样说有点太直接，想删，却还是按了“发送”。

　　心脏“咯噔”跳了一下，像把糖纸捏皱的声音。她赶紧退出动态页，余光却忍不住瞟着手机顶端——
　　怕他看见，又怕他看不见。
　　更怕他回个“嗯”或者“哈哈”。

　　没几分钟，手机震了震。“情深缘浅”发来消息：“看到你评论了，昨天那招管用？”

　　正聊着，QQ突然弹出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有事问你”。头像是个樱花色卡通女孩。胡雨欣皱了皱眉，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秒发消息过来，语气冲得很：“你是谁？”
　　“我问你和王雪生什么关系？！”对方的消息紧跟着进来，“你凭什么在他空间发那种话？”

　　王雪生？胡雨欣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是“情深缘浅”吗？挺好听的。这是...他女朋友吗。

　　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那种话”大概是指自己那条评论。

　　“你哪位？”胡雨欣没惯着，指尖敲得飞快。

　　她瞥了眼对方的昵称。胡雨欣点进她的资料页，签名栏里赫然写着：“张若轻喜欢wxs。”wxs，应该就是王雪生吧。

　　胡雨欣愣了愣。这是她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竟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顺耳。

　　窗外阳光把槐树叶照得透亮，心里忽然冒出点莫名的底气：“我和他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没再回，直接点了删除好友，动作干脆得像掸掉袖口的绒毛。

　　胡雨欣耸耸肩，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王雪生，语气在他面前不自觉软下来，：“张若轻？是？”
　　“同学，”他回得很快，“我早就跟她说过不喜欢她。”

　　客厅里，张思琦正和胡绍玖抢电视遥控器。胡雨欣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刚才那点烦躁像被风吹散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回来时看见王雪生发来消息：“我去跟她掰扯清楚，等我消息。”
　　“其实你可以不用...”胡雨欣小声嘟囔着。
　　张思琦听着些声响，嘴里塞满薯片囔囔的问：“骑什么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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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雨欣歪嘴一个笑过去，“来薯片给我塞一个，你是哪个地里来的河豚？”
　　胡雨欣算是很活泼了，只是在男孩面前，腼腆了些。

　　“我的姐，别藏了，你喜欢他。”

　　“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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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有点。”
　　这么快，暴露了吗。

　　张思琦一脸姨母笑，“啧，我这种资深小说党，你露头，诶～我就秒。”
　　“军师，等你多时了。”胡雨欣右手挽着张思琦。

　　没过多久，他发来一张截图。是他和张若轻的聊天记录——
　　“张若轻，你能不能别像个跟踪狂一样？”
　　“我就是问问她是谁……”
　　“跟你有关系吗？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喜欢你。”
　　“呜……我不是故意的……”
　　“别跟我哭，没用。”

　　截图下面，王雪生加了句：“以后她再找你，直接举报。”

　　胡雨欣看着那句“别跟我哭，没用”，忽然觉得他有点反差。
　　对自己时说话温吞，甚至带点腼腆，对别人却能硬得像块石头。

　　动态评论区里，她的留言下面，多了条新回复，是王雪生发的：“上线教你。”

　　胡雨欣指尖悬在屏幕上，删了三遍才发出消息，字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糯：“你……真的叫王雪生吗？”

　　发送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手指猛地按住屏幕，好像这样能把消息拽回来似的。

　　耳边的键盘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里只剩下窗外雪化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心上，让她忍不住蜷缩了下脚趾。

　　过了几秒，屏幕亮了，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嗯。怎么了？”那个“嗯”字说得不紧不慢，尾音微微扬了扬。

　　这个字跳出来的时候，胡雨欣愣了愣，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

　　“那你呢，兔耳朵小姐。”

　　楼下车棚里有只橘猫正伸懒腰，阳光把它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她此刻心里悄悄冒出来的那点莫名的雀跃。

　　“胡雨欣，胡萝卜的胡。”

　　“挺好记的，”他的声音从听筒里漫出来，语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清清淡淡的，胡雨欣的心跳莫名漏了半拍，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两个字，下一句就跟了上来：
　　“像会在雨天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尾音微微扬了扬，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像冰雪初融时，第一缕阳光落在雪地上，悄悄漾开点暖。声音不高，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心尖。

　　她的脸颊一直烧到耳朵尖。她赶紧把手机拿远些，又忍不住按了重播。

　　“像会在雨天啃胡萝卜的小兔子。”
　　这次听得更清了，他说“小兔子”三个字时，语气软得像裹了层糖霜。

　　好像藏着句没说出口的“别生气了。”

　　她的指尖在对话框里敲了又删。说“你才是小兔子”？太冲了。说“谢谢”？太傻了。最后只回了个可爱的表情。

　　发出去才发现，连标点符号都透着点慌。

　　王雪生的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带着点刻意的调侃：“对了，你那张戴兔耳朵的自拍，现在再看……好像是有点傻。”
　　“！”胡雨欣的手指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她瞪着屏幕上的字，感觉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朵尖都红透了。这人怎么回事？刚才还说可爱，转头就变卦？

　　“狐狸。”

　　“狐狸？狐狸从不会这样对兔子。”

　　“噢...你想我是尼克狐尼克？那你呢，是？兔朱迪小姐么？”

　　少年的声音撞进耳朵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甚至能听出他说这话时，大概是笑着仰起了头，脖颈绷出干净的线条。

　　那声音里的少年感太足了，像刚剥开的橘子瓣，酸溜溜又甜津津，带着点不管不顾的鲜活。

　　胡雨欣感觉自己的脸更烫了，简直想把手机扔到沙发缝里。

　　这个王雪生，真是……讨厌。她咬着下唇，嘴角却不争气地往上弯了弯。

　　她的脸颊像被泼了把热汤，瞬间红透了耳根，嘴唇抿了好几下，才细若地挤出那句：“王雪生……你混蛋！” 尾音都带着点发颤的软糯，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雪生眼底漾开抹促狭的笑，温热的气息几乎要贴在她耳廓：“哦？我怎么混蛋了？”

　　他刻意放低的嗓音带着点沙哑的磁性，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纵容：“骂完了？气顺点没？”

　　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弟弟妹妹的笑闹声，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咚咚咚的，全是刚才那句语音的回音。

　　胡雨欣对着屏幕笑出了声，胡绍玖突然喊：“姐！缘浅上线了！快组队！”

　　进了游戏房间，王雪生直接开了麦，声音比昨天清楚些，带着点笑意：“刚有点事，久等了。”

　　“没事没事，”胡绍玖放下手里的薯片，“看商城！我多了套‘萌熊套装’！琦琦姐和雨欣姐也有！”

　　手机震了震，点开邮件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发件人——情深缘浅。
　　胡雨欣点开背包，果然多了套浅棕色的小熊卫衣，帽子上的圆耳朵软软的。

　　“就当赔礼。”他只发了四个字。

　　“刚那个女孩？你给我们赔礼？没事儿，我姐很大度的。”张思琦笑着调侃。

　　“不是，”王雪生的声音顿了顿。

　　“刚得罪了一只兔子。”

　　张思琦邪魅一笑，“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