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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天 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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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觉得兔子可爱过。”
“你可爱。”
“可爱”这两个字裹在他清冷的声音里,像落进掌心的雪,猝不及防就漫了满心。
清凌凌的,像槐树上垂下来的藤蔓,轻轻缠了她一下,让她想把发烫的耳朵也埋进围巾里。
午后的阳光被窗纱筛成一片淡金,暖得像层薄绒,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暖气兜在院子里。窗玻璃上结着层薄冰花,留下星星点点的白。
远处传来卖烤红薯的吆喝,混着煤炉的烟火气,慢悠悠地飘进房间。
兔耳朵小姐半陷在沙发里,腿蜷在柔软的靠垫上,刚吃过的午饭在胃里铺展成一片温吞的暖。
右手边的白瓷盘里,躺着个两块方形芒果,黄得发亮,果皮边缘还挂着点晶莹的汁。
是她刚才顺手削的——指尖碰过果肉的地方,现在还留着点黏甜的痒。
熟得刚好,带着点微酸的尾调。
海苔薯片袋敞着口,袋沿耷拉下来,露出底下几片碎渣。
“左前方树后有人,绍玖架住。”王雪生的声音透过耳机钻出来,像浸了凉水的薄荷。
胡雨欣正往嘴里塞薯片,咔嚓一声脆响混进麦克风:“我摸过去绕后?”
“别莽,”王雪生轻笑了声,那笑声很淡,却像羽毛扫过心尖。
“你枪法不准,蹲草里报点就行。”
枪声瞬间密集起来,胡雨欣手忙脚乱地往石头后躲。
他的声音冷静依旧:“绍玖打提前枪压制,我绕后。”枪声歇后,他的角色蹲到她旁边,
“没事吧?刚才薯片卡喉咙了?”
“才没有!”胡雨欣脸颊有点热,“我那是战术性沉默。”
“是被某人帅到的沉默吧,”张思琦的声音像串银铃,叮叮当当地从耳机里滚出来,尾音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每个字都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脆梨。
胡绍玖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我姐刚才连方向键都按反了!”
声麦里忽然传来王雪生的笑声,清冽得像冰泉叮咚。他话音一转,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刚才那波绕后,雨欣的架枪很稳。”
胡绍玖端起M416的瞬间,准星已经牢牢锁在树后晃出的衣角上。
“砰——”
“补了。”绍玖压了压枪线。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系统提示音响起时,绍玖听见王雪生那边传来拉开可乐罐的声音,
“下把跳G港?”
胡雨欣抬眼时,瞥见桌角果盘里卧着枚芒果,黄澄澄的,表皮蒙着层细碎的冰珠,还带着冰渣儿。
她伸手拈起,递向张思琦,指尖带过一丝凉意:“尝尝,超甜。”
“很甜么?”
清冷中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轻扬。王雪生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胡雨欣握着水果刀的手顿了顿,才猛地想起——麦没关。
她低低笑了一声,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的笑,轻得像风扫过石阶,带点细碎的回响。
“嗯。”
那笑声很轻,没什么力道,却像雨丝落在青石板上,淅淅沥沥的,带着点清润的回响,余韵里裹着点被听去的羞赧。
“是很甜,我说你的笑。”只几个字,却像含了点凉丝,落在耳尖时,不重,却让人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胡雨欣咬着叉子,忽然觉得这局游戏的枪声都没那么刺耳了。连狙击枪的闷响都透着点柔和。这芒果的甜,好像不止在嘴里。
胡绍玖往沙发上一瘫,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劲儿:“姐,再削一个呗……就一个。”
再斜睨他一眼,语气里带点嗔怪:“你已经吃5个了,小心拉肚子。”
他脖子一梗:“要怪就怪王雪生!谁让他说甜的...但你一定要尝尝,甜透了。”
张思琦“噗嗤”笑出声,伸手拍他后背:“小胡这甩锅技能点满了。
“等有机会,尝尝她亲手削的。”
“你俩有点暧昧了。”张思琦调侃着,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裹着点促狭的笑。
空气里爆发出一阵笑闹声,连王雪生都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顺着电流传来,像冰镇过的蜂蜜水,清润。
退出游戏界面时,胡雨欣抬眼便撞进一片浓稠的红里。
夕阳把半边天都浸透了,从天际线开始,是熔金般的亮,最贴近屋顶的地方,红得像刚熬好的草莓酱。
指尖还沾着的甜腻,她伸手抹了把窗玻璃,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桌上的芒果核还留着淡淡的甜香。
胡雨欣看着两张照片,忽然觉得这夕阳落得格外慢。
慢得足够让她数完芒果核上的纹路,慢得能把耳机里他说过的每句话、舌尖残留的甜、还有心头那点悄悄发涨的软,都好好收进这暖光里。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了半天,才给王雪生发消息,字斟句酌的:【你那边的天,是不是也这么红?】
发送的瞬间,耳尖被夕阳晒得发烫。
怕他觉出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
“很美。我们这边的夕阳也不错,只是没这么红,像被揉碎的橘子糖。
胡雨欣看着屏幕笑了,【今天天气真好,我总觉得,开心的事都发生在晴天。】
比如今天,比如遇见他。
【是吗?】
【那这个晴天你开心吗?】
语音里清冷的少年音钻出来,带着点干净的少年气。
不是游戏麦克风的电流音,是清晰干净的少年音,清冷里带着点没放开的青涩,像山涧水漫过鹅卵石。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
手机还停留在语音播放的界面,王雪生唱《晴天》的尾音像根细弱的丝线,轻轻缠在耳廓上,半天没散。
胡雨欣把脸埋进抱枕里,鼻尖蹭到布料上留下的暖香。
她偷偷掀起抱枕角看屏幕,聊天框里那句“发送语音”的按钮亮着,指尖碰上去又缩回来,像怕惊扰了什么。
刚才他唱到“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时,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软。
让她忽然想起上周放学时,迎面吹来的风卷着樱花落在肩头,也是这样轻轻巧巧的,却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耳垂肯定红透了,她想。抬手摸了摸,果然烫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原来心动不是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是耳机里还没散尽的余音,是指尖悬在屏幕上的犹豫。
是连窗外的风都变得小心翼翼,怕吹乱了这一点点、只能藏在抱枕里的甜。
像夏日午后突然吹来的一阵凉风,猝不及防,却又让人忍不住贪恋。
“原来……你唱歌是这样的。”
“听的时候,总觉得……好像周围的声音都慢下来了,就听见那一句一句的,轻轻的。”
尾音带着点不自觉的软,像含了颗没化的糖。
说完她抿了抿唇,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又补了一句,声音更柔了些:“很好听呢。”
耳机里传来他的笑,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心上:“谢谢。”
“你平时……也爱听歌吗?”她没话找话,手指绞着窗帘流苏。
“嗯,没事的时候听,”
他的声音漫过来,带着点闲聊的随意,“我姐喜欢萨克斯,家里总放,听多了也跟着会点。”
“萨克斯欸,”胡雨欣眼睛亮了亮,“那你家是不是都是文艺青年?”
“算吧,爸妈都是老师,脾气挺好的,”他顿了顿,
“我出生那天也是大晴天,太阳旺得很,我妈说我哭起来比太阳还吵。”
胡雨欣忍不住笑:“这么巧?我出生在正午,太阳正毒呢,我姥姥说我是太阳晒出来的小火炉。”
“我还有个妹妹,特别皮,像个小土匪。”
王雪生笑了笑,声音里带了点亲昵,“小时候的你,是不是也这么……活泼?”
胡雨欣想起自己小时候扎着两个兔耳朵辫,在院子里疯跑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比现在疯多了,我妈说我那时候像个假小子。”
“想看,”
他回得很直接,
“小时候的兔耳朵小姐。”
“想看我小时候照片啊?”胡雨欣抿了抿嘴唇,故意逗他,“可以啊,不过得收费。”
“怎么收?”
“就……刚刚那首《晴天》,再唱一遍吧。”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调皮。
王雪生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宠溺:“好。”
这次,他唱得更放松了些,尾音里带着点笑意,那笑意里藏着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完全察觉的好感。
兔耳朵小姐听着,心里像被灌满了阳光,暖融融的。
对他的喜欢。
好像。
又多了一点点。
“姐!我饿了!”
胡绍玖的大嗓门从客厅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家里泡面吃完了!”
张思琦从房间探出头:“那怎么办?外卖吗?”
“不想吃外卖,”胡绍玖摸着肚子,一脸苦相,“要不……我来做饭?”
“你?”胡雨欣和张思琦异口同声地表示怀疑。
“我怎么了?我会番茄炒蛋!”胡绍玖不服气地梗着脖子,噔噔噔跑进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伴随着他的自言自语:“鸡蛋放哪了……番茄是不是要洗啊……”
胡雨欣把这事儿分享给王雪生,附带一句:“我表弟要下厨了,希望厨房还能保住。”
王雪生很快回:“番茄炒蛋?我会做,不难。”
简单几个字,透着股莫名的自信。胡雨欣看着屏幕笑了,回:“真的假的?他快把厨房掀了。”
“要不……我打个视频过去?教他?”
胡雨欣的心猛地一跳。视频?露脸吗?
她的左脑在尖叫:不行不行!还没准备好!万一他觉得自己不好看怎么办?
右脑却在怂恿:怕什么?都聊这么久了,看看又何妨?他声音那么好听,人应该也不差吧?
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她才回:“露脸吗?”
“随你。我都行。”他的回复依旧很淡定。
她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都微微发白。耳朵里嗡嗡的,刚才还在想他唱歌时的声音,此刻突然要见真人了?!
她飞快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是不是太随意了?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胡雨欣的指尖猛地收紧。
屏幕“唰”地亮起来,那个熟悉的头像正裹着圈浅白的光晕跳得厉害。她盯着那团跳动的光,从指尖到耳根都在微微发麻。
“嗡——”手机又震了一下,她的心跳几乎是立刻乱了节拍,指尖悬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此刻在跳动的光晕里,竟像是要从屏幕里走出来似的。
原来期待一个人。
连他的头像跳动的频率,都能让人心里像炸开了烟花,亮得睁不开眼。
“他居然打视频!”
张思琦眼尖,先瞥见胡雨欣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头像,她猛地拽了把胡雨欣的胳膊,声音压得又急又亮。
说着就往胡雨欣身后躲,却不忘伸手替她把额前翘起来的碎发按下去,另一只手推着她的肩膀往前送,力道又轻又急,像在赶一只怯生生的小兔子:
“接啊接啊!你手抖什么!”见胡雨欣还愣着,她干脆踮起脚凑到她耳边调侃,
“快接!不然我替你按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