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逃兵传奇》小巷书生

3、夜闯董家寨 ，夜探董家

　　两人起身往董家寨去。董金彪这回学乖了，伸手提起乐明德的布袋子，还在袋外嗅了嗅，一股红薯清香扑鼻而来。他便扛起袋子，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路无语，紧赶慢赶地朝前走。乐明德不开口，金彪心里一直盘算着如何讨好巴结他，可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能憋着叹气。

　　天渐渐暗将下来。走到一条清澈的小溪边时，乐明德停住脚步：“坐下来喝口水，吃点东西再赶路吧。”

　　“好的。”巴不得他这一声喊，董金彪随手把红薯袋子从肩上卸下来，往旁边石头上一搁，转身到溪边蹲下，捧了两捧水洗了把脸，又咕咚咕咚灌了一气。

　　乐明德解开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约莫半斤重的红薯，走到小溪上游，顺手扯了一把青草，裹着红薯在水里搓洗，然后一个人坐在石头上细嚼慢咽。

　　金彪看着他吃得津津有味，自己只差没从喉咙眼里伸出手去拿。但凭对方一下震落大砍刀的本事，他无论如何也不敢麻起胆子去抢他的红薯来吃。

　　“怎么，你不吃？”乐明德看金彪呆呆地看着红薯袋，站在那里没动，随口问了一句。

　　“这红薯是您的东西，您肚子饿了吃它天经地义，于我来说却是……”话到这里，金彪嘴巴里舌子打了转，不晓得是书读少了不会转弯，还是想先讲点假客气。

　　“好，好，好一个当强盗的，敢拿起刀枪抢金银财宝，却在一袋子红薯面前装起了假斯文！”明德这几句调侃，一下把金彪逼得无地自容，恨不得跳进小溪里躲起来。

　　“这样看来你不是个称职的强盗。又或者说，如果不是这世道容不下平头百姓，你根本不会来做强盗这一行。”

　　这个话对金彪来讲有点深奥，他不晓得如何应对才是。但很明显的是，对方讲话时眼光是平和的，还带着几分笑意。更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对他没得一丝一毫的敌意。

　　“吃吧，吃饱了肚子我们好赶路。”就等这句话，金彪一下从布袋里掏出两个红薯来，只在小溪里晃荡了几下，就赶紧往口里塞。一顿叭叽叭叽的狼吞虎咽，两个红薯倾刻间就报销了。他用眼睛去看了一眼明德，见他仍是一付笑脸，便毫不犹豫地又拿起一个嚼起来。

　　“你一个人出来几天了？”看他这付穷吃饿吃的样子，乐明德笑着问。

　　“三……天……”金彪嘴里嚼着红薯，含糊不清地回答。

　　“守在这里三天，你莫非就没吃一点东西到肚子里去？”

　　“我一般出来都是做三天的准备。屋里粮食本来就不多，只能带两个玉米棒子。头天吃一个，第二天再吃一个。等到第三天中午，还没等到可以动手的客货，我就要打道回府。今天中午也是活该栽在大侠你手里，你若迟个一两分钟露面，我就回家去了。”

　　“看来这当强盗做拦路抢劫的营生，也是个望天收的生意。时气不佳财运不好的话，只怕空手打回转的日子也多。”

　　“那是的。有时候人在屋里没动就心浮气躁，对着镜子一照，还印堂发黑显晦气。霸蛮出来守三天，颈根伸出去尺把长，眼睛鼓得牛卵子一样大，四到处一望，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

　　“嘻，嘻！”听他讲得有味，乐明德笑了，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吧！”

　　“大侠，你这个人看来蛮好。刚刚我还在对你凶神恶煞地又吼又叫，只喊要抢你的东西，你真的一点都不计较，一直在同我笑脸相言。”

　　“你那种吼叫是扮强盗时要谋人钱财用的工作术语。对良民百姓会起惊吓作用，对所有练武之人来说，不过是鸡鸣狗吠而已。”

　　这一比恰到好处，金彪一时作声不得。

　　算来大概走了整整一下午，乐明德开始问行程的远近：“这里离董家寨还有好远？”

　　“先跨过这条垅，再翻过前面那座山，下去就是董家寨。”董金彪伸手一指。

　　“大概要走到那座山的什么地方，就能听到董家寨的鸡鸣狗吠声？”

　　“大侠从表面上看，你应该是比我小几岁的样子。但心思却比我深，行事也比我细腻得多。今天跌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跨过一条垅，再迈上半山坳，不是太难的事。约莫四十来分钟，人就到了半山腰上。

　　“能听到什么了吗？”乐明德问他。

　　董金彪凝神静气，扯长耳朵仔细搜听着。慢慢地，他开始摇头。这个摇头说明一个事实——他没搜到任何动静。明德没再问他，只伸出一只手叉到他腋下，搀扶着他慢慢往上移动。一直到了山头上，金彪都没发出一点响动。当下两人谁也不敢贸然往山下闯。

　　“你们董家寨平时夜晚就这么死气沉沉的，连一盏亮着的油灯都没得？”明德问。

　　“那不呢。平常晚上各条巷道上都挂着灯笼指路，家家户户灯火通明。不单到处有鸡鸣狗吠，那些忙完了家务出来的姑娘小媳妇，还有个别会出来唱歌跳舞的。”

　　“那今天……”

　　乐明德觉得不好再讲什么，便问他：“董家寨的大门在哪里？”

　　金彪左手一指：“正大门就在这个地方。”

　　然而大门所在处亦是一片漆黑。

　　“那后门呢？”明德又追问了一句。

　　金彪似乎在考虑什么，没回答。

　　“就是指你们小时候玩躲猫猫，翻围墙出去找藏身之处的所在。”

　　“这倒是有。在董家寨的最后面有一个小铁门，一把大将军锁挂在那里，不是董大寨主拿钥匙去，谁也打它不开。”

　　听言如此，明德马上对他讲：“走，就到那边去看看。”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下到寨子围墙处已是伸手不见五指。金彪到底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仗着对环境的熟悉，依然是健步如飞。紧挨他而行的乐明德，如同刚刚在山间行路一般，如影随形，几乎是踏着董金彪踩出的脚印子在紧跟。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金彪在一个乱石杂草混成一堆的地方停了下来，回身对明德讲：“我在前面找路径，再伸手把你扯上去。”

　　“不必费心，你尽管走你自己的。我自然跟着来。”明德这话听得金彪心里只喊惭愧。这黑乎乎的天，乱七八糟的山寨围墙地，他才走头一回，半个多时辰如影随形地贴在后面，没得半步走塌的点。也没听得他要慢一点。这要是换作是自己，即便是有人在前面引路，也不定有多少狼狈的样子出来。

　　这时候上面的围墙门被人拉开了一条缝，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在问：“下面来的是哪一位？”

　　“易叔，是我呢！”金彪立马亲切地回应上去。

　　“是金彪回来啦。”那声音透着慈祥亲切的味道。

　　金彪开始找落脚点想往上去，明德眼疾手快，将哨棒往他后腰一托，轻轻一送，金彪便稳稳地窜了上去。

　　“刚刚轻松用棍把你托上来的人是何方来的高手？”金彪脚刚落地，老者的厉声查问就来了。

　　“我也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金彪回老人的话，带着些微无奈。

　　“今天失手啦？伤着哪里没有，我看看。”这下轮到问话的老者急了。

　　“败是败了，到现在我还没搞得清他是如何出的手、用什么东西瞬间就把我的大砍刀震落下地的。不过对方并没伤我分毫。”

　　“对方多大的年纪？你们一路来可有什么交流？”

　　“从脸相上看，他应该比我还小那么几岁。但从他遇事不惊、行事应对的慎密思维来看，侄儿远非他的对手。这一路来彼此有说有笑，即便是调侃于人，也没伤人脸面的话。他只问了一个问题——董家寨寨主姓甚名谁。”

　　“你告知他后呢？”

　　“只是嗯了一下，再不多言。”

　　老者沉吟片刻，心里暗暗思忖：看来这年轻人应该是位故人之后才对。但究竟是哪一位故人，才有如此出色的少年才俊呢？光是一个人呆呆空想，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头绪来。再一个，今天晚上是约好了在此迎接游击队谢政委来洽谈彼此间今后如何合作抗日的问题，这是目前的头等大事，掺不得半点虚假应酬的成分在里面。

　　“彪儿，你看这样好不好。三叔今晚有重要事情要处理，所以今天晚上是肯定没得时间来了解你和这位新朋友的事。现在你就把他领到你屋里去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赶到你家来和他见面，你看如何？”

　　三叔的话讲都讲出来了，还什么如何不如何，先直接按他的安排办了再说。

　　金彪走到围墙小门口，对明德喊了一声：“你先上来啰。”

　　“寨主什么时候会见我？”明德上来一看围墙里面还站了好些人，便问了金彪一句。

　　“今天晚上怕不行。刚才他同我讲，今晚有重要事情要处理。等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好，明天一早到我家来和你见面。怎么样，今天就到你手下败将家里先凑合一晚再说。”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手下败将一说不存在啦，我们之间又没有正式动过手。”此时明德倒是感受到了金彪的豪气和爽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