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逃兵传奇》小巷书生

2、出门就碰上了強盗 规矩对话，

　　“你三师叔心地善良，又乐于交友。”师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比起我和大师兄，他算聪明能干之列。无论遇到什么难缠的人和事，他都能迅速打开场面。你要行道江湖，就得向你三师叔看齐。”

　　明德点头应着，心里暗暗记下。

　　“我们之前曾藏有一笔财物，是为了安置那些跟随多年的弟兄们及其家属的。”师父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无奈分手，彼此也就断了往来。差不多十几年前，那地方忽然冒出一个董家寨。”

　　“师父的意思是……”明德试探着问。

　　“依你三师叔的为人来看，此事应该是他的手笔。”师父看着他，“你出师门的第一站，就去董家寨看看。如果确是你三师叔建的，那我的姐姐霞姑应该也在那里。”

　　“那霞姑是……”明德刚想问霞姑究竟是什么人，话才出半句，就被师父打断了。

　　“霞姑是你三师叔亲哥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嫡亲嫂嫂。”师父顿了顿，“她眼睛本来就不大好，而且……当时还怀着身孕。你把一切了解清楚后，寄封信告之于我，即可。”

　　明德不再多问，跪下磕了三个头。

　　拜别抚养教育自己多年的义父恩师，领受了他老人家交付的事，乐明德正式开始自己的江湖生涯。

　　大路上到处可见耀武扬威的日本兵。乐明德单身一人，不想去招惹那帮倭寇，出师门不久便有意绕进了连绵不断的山峦之中。山间小路虽有些坎坷崎岖，却甚是静谧。林间湿润的空气伴着几声欢快的鸟鸣，更助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赶。

　　走了几个时辰之后——

　　“站住！”

　　猛地一个炸雷般的吼声在明德身后炸开。他一路凝神赶路，即便是练武之人，也不由得心头一惊。

　　稍一定神，他心想这大概是碰上拦路抢劫的了。这年月天灾人祸搅在一起，谁的日子都难过。自己一身粗布衣裳，绝不像个有钱人物。除了肩上用哨棒扛着的一袋红薯，又别无长物，如果强盗连这一点都看不懂，也就犯不着去怕他。

　　乐明德把肩上的红薯袋取下来，往地上一搁，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有点不屑地问了一句：“我是站住了，你想干什么？”

　　“哎呀，你胆子真还蛮大！”

　　没想到乐明德会放下袋子回过身来反问他，那一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反倒一下愣住了。但又不甘心被人一句冷冷的回问比下去，硬起一付大嗓门对他吼：“老子是强盗，专门来打劫的，你看不懂？”

　　“就凭你这付德性，也想做拦路抢劫的强盗？”乐明德没把他当回事一样，一句话怼了过去。

　　“老子哪点不像个强盗？”络腮胡子反手一下，从背上抽下一把大砍刀，故意扬起手将刀举过头顶，霸蛮装出一付凶神恶煞的神态，给自己壮威。

　　乐明德觉得这蛮汉有味。说实在话，光从外形上看他的确像个拦路打劫的土匪。人长得牛高马大，黑黝黝的四方脸，一对铜铃般大小的眼珠子，再加上刚才那如雷声般的吼叫，特别是在这荒郊野外从人背后发出，哪个单身行走的人不发怵？

　　“你的眼睛不像。”乐明德故意淡淡地调侃了他一句。

　　“你放屁！”讲他眼睛不像强盗，这蛮汉子当真怒了，大声申辩着，“大凡认得老子的那些朋友三四，没一个不讲，老子就是这付眼睛生得吓人！”

　　“对，细伢子看见你会吓得屙尿不出，堂客们看见你会赶紧捂住自己的裤腰带！”

　　“你……”蛮汉子这一下没接得上口。看样子这些调侃他的话，那些什么朋友三四也讲过。想不到今天遇到的这个被抢劫的对象，居然会如此出言不逊地奚落他。

　　“讲你眼睛不像是有理由的。”乐明德不紧不慢地说，“大凡有来头的强盗土匪，上阵第一眼就要把对方估摸过八九不离十。对方是个什么来头都没搞清楚，就冒冒失失动手，靠得住是要吃亏的。还有就是抢劫商贾马队亦不乱来，先要了解对方所请护镖师是何方神圣。再就是盗亦有道，贫苦的良民妇幼不得杀掳侵犯。”

　　他这个话有点像个教书先生在教下面的学生伢子。

　　“稀奇！照你讲出这些理由，我们这些做强盗土匪的，除了喝西北风，就只剩下活活饿死这一条路走。”蛮汉照样一脸不屑地朝他怼了过来，那神情就是告诉他——想跟强盗土匪讲道理，如同黄牛放屁一般。

　　“像你这种扮强盗土匪拦路打劫，实际上也是在刀口上舔血。当你在人背后这一声暴吼，打劫！这一声吼会在一瞬间出人命的。你的大砍刀当时还斜插在后背上，倘若前方这位是武林高手，会回手闪电一击，你赤手空拳的拿什么去接招？”

　　“随他拿什么东西来击，老子不怕！”明德讲的这些正是武林高手必然一击的内行话，显然是击中了蛮汉的软肋。他心里尽管明白，口里却仍是硬撑着。

　　“这是讲你眼睛不像的第一点。眼睛看不清对方，心里自然就是一锅浆糊，糊里糊涂一交手，三招之内，必然落败。”

　　这一来蛮汉不犟嘴了。人家讲得在理，自己拿什么话去回？

　　“刚刚你人在我背后，应该是看清了。我和你一样，脚上一双草鞋，一身粗布衣裳补丁加补丁的还正儿八经地套在身上，未必像我这种穷酸相，你还打算下狠手？”明德的话口里讲得轻松，右手五指却溜进了口袋里，不晓得抓了样什么东西在手掌之中。

　　“你是教书先生，尽讲些歪把道理！”蛮汉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自己明明一付苦力码仔打扮，和他一模一样，哪里套得上教书先生这一说？“教书先生一般是身着长衫布鞋，瓜皮小帽，斯斯文文的满嘴之乎者也，我哪点像？”

　　“自古强盗土匪打劫只有两种模式。一是刀剑相拼，杀声四起，血肉横飞。一是叩头作揖，跪地求饶，散财救命。哪里见过你这号角色，居然咬文嚼字酸不溜秋地和强盗讲起道理来！”蛮汉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情看他。

　　古书上讲，秀才遇上兵，有理讲不清，应该就是他们现在这付样子。

　　“好，想见真章！”明德话从口里出的同时，右手闪电般一抖，一坨黑影“刷”的一下，朝着蛮汉握大砍刀的虎口处急撞。只听“咣当”一声，大砍刀应声落地。

　　蛮汉吓得倏地往后一弹，厉声喝道：“有本事就站出来，莫搞下三烂的这一套！”

　　他飞快地转过身子，朝四下察看，没看到半点风吹草动的样子。

　　“莫找啦，这地方除了你和我，还会有谁？”明德这时候两只手掌互搓着点醒他。

　　“啊！”蛮汉这一下着实吃惊不小。刚刚那一下打在大砍刀上的东西是什么他搞不清，但是那股震得虎口发麻的劲道有多大，他心里非常清楚。那怕是两人各执武器对打，就算对方每一击都砸在刀背上，也不可能把大砍刀打落到地下去。明明人就静静站在对面，一没看见他摆架式，二没看见他运功发力，大砍刀居然就……

　　乐明德见蛮汉被自己一粒石弹击得愣在那里发懵，也不去打扰他，自己选在红薯袋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下来，看他醒过神来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自己刚刚那么凶神恶煞地威胁他，他只不过是看不见的一击，就试出了自己的底细。真要对方现在动手，自己的命……？蛮汉偷偷瞄了一眼明德，看他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没动，心里不由得轻松下来。看来他并不想要自己的命。接下来只要自己抹得下脸来装孙子，磕头作揖讲好话，再装模作样地挤出一把鼻涕一把泪来诉苦，保住这条命绝对是没问题的。

　　主意一打定，蛮汉脸上的神色立马就变了。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谢大侠不杀之恩！我董金彪只要不死，今生愿给您做牛做马！”

　　“你姓董，叫董金彪？”听到他讲姓董，明德心咯噔一下——这与师父报出的姓氏相同，是否有巧合？

　　“回大侠的话，董金彪是小的实姓大名。”董金彪此刻对明德的问话毕恭毕敬地作答，再不见方才的嚣张气焰。其实他之前那些叫嚣在明德看来，只是强盗们的职业口头语，咋呼几句对良民妇幼有点作用。于乐明德来讲，不过几声作势的狗吠而已。

　　“干这种拦路抢劫的营生有几年了？”乐明德把话题扯远了一点，意思是要旁敲侧击多了解点情况，再说其它。

　　“回大侠的话，小的实不是以此为生，只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偶尔为之。”

　　这个话你说乐明德会信他的吗？

　　“那有没有算过，你一年大概能抢多少钱财，杀多少人，□□多少良家妇女？”乐明德这个问话一出口，董金彪听得冷汗直冒，手脚发抖，只差没尿湿裤子。这种问话是要命的，照实讲会立时丧命，临时编瞎话自己又没那个本事。这边董金彪心里盘算着如何尽量编几句瞎话混过去……

　　那边明德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你如果答了，他会认真听；你如果不答，他也就算了。

　　乐明德不继续追问结果，董金彪就觉得有混过去的可能。于是便主动换过话题来：“我就住前面不远的董家寨，想谋点钱财过日子是实话，至于杀人和奸人妻女之事，是断断不敢为的。”

　　“你就是董家寨的？此去董家寨还有多远？”他先是讲姓董，现在又提董家寨，乐明德来了兴趣。

　　“三四十里的样子。走得快的话三个来时辰能到，慢一点匀步行，也就是四个时辰左右。”董金彪听他问起董家寨，愈发来了劲往上靠。此去董家寨有几十里地，自己与他相伴而行，一路讨好卖乖套近乎，总会把关系理顺的，说不定还能结成朋友也不一定。

　　“莫非大侠正有意要去董家寨？”问这句话的巴结之意更是肯定的了。

　　“对，董家寨是我出师门的第一个落脚地方。”这下乐明德爽快地应了。

　　“敢问大侠到董家寨所找何人，所为何事呢？”董金彪顺着竿子往上爬。

　　这一下乐明德没随口应答。隔了好一会，他才又郑重其事地问了一句：“董家寨的寨主姓甚名谁？”

　　“董家寨的寨主姓董，大名董大易。方圆几十里内，不论男女老少，一律尊称老人家为易叔。”

　　“好。”明德心里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