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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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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欣四下打量,把锦娘扯得更近,叫嚷起来:“睁大你们的瞎眼看看,本公子可是这烟雨楼的贵客。这小娘子的老爹早就把她输给公子我了,切莫坏我好事,快让开!”又转头对锦娘说道:“你要是乖乖听话,公子我一高兴,就替你把这赎身银子给了,要不然就等着给你全家收尸吧!”
几名护卫交换了一记眼色,并未贸然出手,却也寸步不让。其中一人上前道:“史公子,您自是贵客,可也不能在这烟雨楼闹事。锦娘她家里的情况,小的们不甚清楚,也管不着。只是她现在要给烟雨楼做活,不能乱了规矩。”
“哼,规矩!本公子给你们这地方撒了多少雪花银,要是本公子折了面子,你们这几颗蠢头,担待得起?”史欣还是紧紧扯着锦娘,摆开一副决不罢休的架势。
四周议论纷纷,有人悄悄问道:“这谁家的公子?如此行径!”
听得回话:“是史大人家的,独子。”
“史大人?那不就是管着京城戍卫和查案缉拿的左都尉吗?怪不得这么嚣张啊。”
听得四周声音越来越杂,史欣面红耳赤,撒手一丢,锦娘便摔在地上,周围的护卫上前一步,厅内静了下来,气氛变得剑拔弩张。突然间,一股奇香环绕,轻纱自梁下散开,有人惊呼道:“是七仙子之一的灵空姐姐!”只见白薄纱层层飘落,如雾气散漫,窈窕身形在纱帘中显现,娇柔之音音响起:“这就请史公子二楼上座吧。一应花费皆由烟雨楼承担。”
如闻仙乐,史欣早已骨软筋麻,自是应承下来,向二楼迈去。只因,传言中烟雨楼七位仙子,非王侯将相难见真容。须臾,轻纱又缓缓收拢,香气消散,只留下众人啧啧称奇。
“早就听闻七仙子,个个如天女下凡,要是哪天能见上一见,岂不妙哉?”
“就凭你?搬空你老爹家产都见不到呦!”
议论声散,小刀客的嘴巴都没合住,望着楼上精雕玉琢的华美穹顶怔怔出神。一旁的大哥手腕一转递出刀柄,不动神色扶起了地上的锦娘。
与此同时,一位婢女匆匆登上烟雨楼的顶层,对着一帘轻纱,详细汇报大堂的情况。清软的声音自纱帐传出,似清风拂过玉铃,又如落泉坠地,令听的人心里一颤,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原来是多亏了灵空妹妹呀......”
“那二楼的两位公子呢?”婢女紧接着问道。
“随他们去吧。”那妙音也传出一丝倦意。
婢女退下,轻纱飘动,其后之人缓缓起身,撑开了窗户,她喃喃道:“这一阵子,烟雨楼怕是要越来越热闹了。”这一身叹息很快被江水吞没。
苍鹰振翅,自烟雨楼飞檐之上一掠而过,转瞬便盘旋着飞向相国府邸后花园。小莲坐在一棵大树下,正对着天空发呆。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只银簪,这是她带进杨府的随身之物,也是她潜伏这么久的倚仗。她用帕子把银簪细细擦了,簪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把目光遥遥转向清心阁,眸中却是一片坚定。那里有机关暗格,却也有苦苦追寻的答案。而那清心阁的主人此时却并不清净。
杨府的马车在街上疾驰,不多时就停到了宫门口。不曾想,前来引路的是太后身边的黄内侍。杨朔忙拱手:“劳烦大监了,老夫是奉了皇上口谕前来,不敢耽搁半分!”
黄内侍还礼,一开口如沐春风:“岂敢,岂敢,是老奴之幸。杨相公乃是国之栋梁,太后娘娘有请。皇帝陛下已是知晓了,这就随老奴走吧?”
杨朔自是移步随行,心下却暗自掂量。入宫议事必是涉及边关之胜,广平王不日就要进京,可就算王爷和皇上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此番太后娘娘专门召见,也是有些蹊跷!
杨朔略一思量,面上堆起笑,边走边说道:“杨某尚有一事,冒昧叨扰大监。前日里淘到一个小物件,拙荆且说是极难得的鲛绡帕,杨某才疏学浅也难辨认。请您这大行家给瞧瞧呀?”说罢掏出一个素锦小匣。
黄内侍心下了然伸手打开盖,拈起匣中帕子,日光灿灿,手中之物却盈盈如月,轻轻晃动似水波荡漾。黄内侍定睛一看,眼底笑意渐浓。杨朔见状,将盒子奉上:“您且拿回去仔细看看,也算帮个大忙!”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太康宫,门人入内通报。黄内侍步子微顿,压着声轻轻笑道:“杨相公,不知令爱闺中安否?”
听闻此言,杨朔眼里闪过一道精光,便也有了对策。随即众人入殿,依礼参拜。
凤塌之上,一人斜倚而坐,鬓间珠玉微光,衣袂环佩轻响,一派威严,母仪天下,正是当今皇上与广平王的生母——萧太后。太后轻轻抬手,便有宫人搬来软椅。
“杨卿且坐。我儿先前从北边送回来不少稀罕物,御膳房近日倒也能整些新花样。杨卿肱股之臣,往日诸多操劳,宴上倒陪皇帝多喝几杯吧。”
杨朔躬身:“谢太后娘娘垂怜。为皇上分忧乃是臣之所幸,自当鞠躬尽瘁。”太后娘娘摆了摆手,杨朔方在下首落座。
宫娥捧上香茶,太后娘娘倒是和杨朔聊起家常,又赏赐诸多给杨家夫人。一来一往,杨朔坐得愈发端正,心也慢慢提起来。
萧太后转了转手中的玉戒,缓缓说道:“这人上了些年岁,就好听到些喜事连连,儿孙满堂。听闻杨卿有女,品貌俱佳,才名远扬,可曾婚配否?”
杨朔俯身回话,低眸掩住神色:“回娘娘的话,小女尚未婚配。”
“杨卿,你觉得我儿如何,虽说松儿虚长十岁,却也是一表人才。这王妃之位......”
突然门外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皇帝大步流星走进来,余光瞥了一眼杨朔,直到塌前向太后问安。
萧太后止住话语,挪了挪身子满脸慈爱。
皇帝入座,脸上带着笑意,开口道:“母后,可是聊得杨家千金?”他扫了一眼杨朔,道:“朕听闻,杨大人颇是怜爱女儿,多家门第勋贵提亲,都未应过,自是想给掌上明珠找个最合心意的。当初您给安乐公主招婿不也是千挑万选。如今松儿快要回来了,不如叫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相看相看?”
听着皇帝低言慢语状似闲谈,却字字敲在心头,杨朔低眉,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汗珠。
“胡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皇帝怎的也起这般小孩心性?”萧太后一甩袖子,冷声说道。
杨朔赶忙跪倒在地:“承蒙太后挂念小女,老臣诚惶诚恐。若是小女能蒙太后赐婚,乃是光宗耀祖,大喜之事。只是,小女蒲柳之姿,怎配得上王爷人中龙凤!”
“哦?如此也罢,不过是老身心中憾事,为此一件,倒叫杨卿为难了。”不待人回话,萧太后闭了眼,挥挥手:“老身已是乏了,都退下吧。”
皇帝站起身来,向太后施礼,却未挪动脚步,只是沉声道:“朕着人宣杨相国前来,本是商议军机大事,不知哪些个奴才,胆大包天办事不力,倒是叫朕左等右等。坏了国事,也不知几颗脑袋担着。”
萧太后眼皮跳了一下,并未多言。倒是黄内侍吓得急急伏倒在地,皇帝大步离开,杨朔对着上首行了大礼告退,又紧紧跟上。
夜幕降临,宵禁的更声激起层层浪,从皇城起始,渐渐传递到街头巷尾。
一到时辰,御膳房按照皇家规制摆开宴席,珍馐罗列,丝竹清扬,宫娥林立,尽显天家气派。杨朔赴宴,推杯换盏,殊不知,今夜家宅难安。
悠长的打更声远远传来,深宅大院里的小莲对着一只细烛正襟危坐,伸手抚上胸口,玉佩传来丝丝凉意。
夜蝉嘶鸣,声声躁意,像细针在心头反复刺挠。
一排身着劲装的护院各个提着佩刀,从清心阁门前经过。其后不远,身在暗处的小莲悄悄跟了过去。她轻推房门,侧身闪入,身子贴在门板上,心怦怦直跳。她缓了口气,借着一缕月光,几步挪至案前,不由得心下暗道,老爷那么谨慎的人,少不得要先找暗格或密室,便上手贴着书桌边轻轻摸索起来。
月亮破云而出,房内顿时亮了几分。小莲不禁注意到桌上的几枚印章,乍一看摆放整齐,却不在往常的位置。侧边一小柜是执笔之人最常触及的区域,小莲俯下身,沿着柜门的缠枝纹路细细观察,一眼便看到柜角沾了些白色粉末,她蹲下去细瞧,门板上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小柜正下方的地砖上竟也有一些白色痕迹。
此间日日打扫,怎会......?这白粉似......她不由得心头升起一股怪异,便抽出一方帕子垫在指尖,在柜脚试着轻轻按压。片刻之后,“咔”的一声,侧面展开一细长木条。小莲用袖子掩了口鼻,隔着帕子轻轻抬起那个木条,果然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藏着些卷轴和书信。她瞥见暗格内侧也沾了一些白色粉末,来不及细思量,还是伸手轻轻抽出了最上面的卷纸,铺展开来。
四周静的诡异,小莲盯着展开的画卷,只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她倒吸一口冷气,身形一晃跌坐在地。画中女子一身浅色襦裙,鬓间轻点珠翠,眉眼清丽娴静,手执书卷,尽显婉约。小莲喃喃张口道:“阿娘。”
刹那间,回想起四年前一夜,隐在暗处之人徐徐告之:“你若想知道些什么,得自己去找,答案就在杨府。”她战战兢兢伸出指尖,未触及画纸,慌忙收了回来。
小莲只感到有些发昏,眼睛干涩,手脚冰凉。她匆匆合上画轴,撑着站起身。突然间,她汗毛倒立,背后一紧,已是寒光乍现,冰凉的匕首横在脖颈,沉重的呼吸随之传来。身后之人压低了嗓子:“快说,哪边出府,不然现在就要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