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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权奸授首,帝阙缔姻 天和七年, ...

  •   天和七年,春。
      长安皇城的含仁殿内,酒气混着脂粉香,飘了满室。
      宇文护身着紫袍玉带,被内侍引着踏入殿中时,正见叱奴太后歪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人高的陶瓮,宫女正一勺一勺地从瓮中舀酒,往她面前的酒樽里添。太后年过六旬,两鬓已染霜白,此刻满面酡红,眼神迷离,身子随着殿内的乐声轻轻晃着,连他进来行礼,都只是懒懒抬了抬眼。
      “太师来了。”太后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酒意,“快坐,陪哀家喝几杯。”
      宇文护躬身行了一礼,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之色,目光扫过殿内,见只有几个垂首侍立的宫女,并无半分异常,心里最后一点戒备也放了下来。
      就在半个时辰前,皇帝宇文邕亲自去了他的府邸,愁眉苦脸地说太后近来嗜酒无度,动辄打骂宫人,他百般劝说都无用,满朝文武里,唯有太后肯听太师的劝,想请他入宫帮着劝一劝。
      这话宇文护听着只觉得好笑。这天下,还有他宇文护办不成的事?更何况是劝一个老妇人戒酒。更何况,这个懦弱了十二年的皇帝,离了他,连半点主意都拿不定,又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抬眼看向站在太后身侧的宇文邕,后者果然还是那副恭顺怯懦的样子,见他看过来,连忙躬身道:“太师,您可算来了。母后这阵子日日饮酒,谁的话都不听,朕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劳烦您。”
      宇文护微微颔首,走到太后面前,再次躬身:“太后,老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太师想说什么?”太后端起酒樽,又饮了一口,斜睨着他。
      “昔年夏桀、商纣,皆因酒色亡国,故周成王作《酒诰》,以禁酒为训,警示后世。”宇文护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谆谆善诱的模样,“太后深居宫中,当以龙体为重,不宜再如此饮酒无度,伤了身子,也让陛下忧心。”
      宇文邕立刻接话,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递到宇文护面前:“太师说的是。这是《酒诰》的原文,朕特意寻来的,想请太师当着母后的面,好好念一念,让母后听听古训,也好收了这饮酒的心思。”
      宇文护看着他这副束手无策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屑。他接过竹简,展开来,清了清嗓子,便对着太后,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
      他念得专注,全然没注意到,身侧的宇文邕,眼神早已从往日的怯懦,变成了淬了冰的寒芒。十二年的隐忍,十二年的屈辱,十二年的血海深仇,都在这一刻,蓄势待发。
      就在宇文护念到最专注的瞬间,宇文邕猛地举起手中的玉笏,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宇文护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震得殿内的烛火都晃了三晃。
      宇文护根本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剧痛从后脑炸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扑去,重重摔在了地上,手里的竹简散了一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懦弱了十二年的傀儡皇帝,竟然敢对他下手!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嘴里怒吼着:“宇文邕!你敢反了?!”
      可他话音未落,殿内的屏风后,猛地冲出一个手持利刃的壮硕青年,正是宇文邕的同母弟弟,卫国公宇文直。当年宇文毓驾崩时,他还只是个九岁的孩童,如今已是能披甲上阵的武将,十二年的隐忍,让他对宇文护恨之入骨。
      “乱臣贼子!还敢狂吠!”宇文直怒吼一声,手中长刀出鞘,朝着宇文护的后背,狠狠刺了进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殿内的青砖。
      宇文护疼得浑身抽搐,不敢置信地回过头,看着眼前的兄弟二人,眼里满是惊骇与怨毒。他想要爬向殿外,喊自己的护卫进来,可宇文直一步上前,抬脚狠狠踩住了他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
      而原本醉醺醺的叱奴太后,此刻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哪里还有半分醉意?她眼神锐利,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陶瓮——瓮里根本没有酒,早就被伽罗安排人换成了清水,轻得很。她从陶瓮后面,抽出了一把早已藏好的长剑,大步走到宇文护面前。
      这位出身鲜卑叱奴部的太后,骨子里流着游牧民族的悍勇血液。她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宇文护,眼里满是恨意:“宇文护!你弑杀三帝,祸乱朝纲,逼死我的两个儿子,哀家今日,就要为先帝,为我儿,为大周的列祖列宗,清理门户!”
      话音落,长剑落下,狠狠劈在了宇文护的身上。
      三剑过后,权倾朝野十五年、连杀三帝的“屠龙第一人”宇文护,当场毙命,血溅含仁殿。

      殿外,宇文护带来的贴身护卫听到动静,刚要拔刀冲进来,就被早已埋伏在四周的杨坚率领的亲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坚手持长刀,站在宫门前,一身戎装,目光如炬,厉声喝道:“宇文护弑君谋逆,罪该万死,现已伏诛!陛下有旨,只诛首恶,余者不问!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护卫们看着紧闭的殿门,听着里面没了动静,再看看周围密密麻麻的禁军,瞬间没了主心骨。他们本就是靠着宇文护的权势作威作福,如今主君已死,哪里还有反抗的心思,纷纷扔下兵器,束手就擒。
      紧接着,宇文邕的圣旨传遍了长安全城:宇文护谋逆伏诛,即刻肃清其党羽、子嗣,其余被胁迫者,一概不究。
      杨坚亲自领兵,搜捕宇文护的亲信党羽。宇文护的几个儿子,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骄奢淫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如今树倒猢狲散,短短三日,便被连根拔起,尽数伏诛。
      长安的百姓,早就受够了宇文护的专横跋扈,听闻他伏诛,无不拍手称快,沿街相庆。
      这一年,宇文邕二十九岁,杨坚三十一岁。
      十二年的潜龙在渊,终换来了一朝飞龙在天。

      杨家的府邸里,伽罗站在庭院中,看着杨坚策马归来,一身戎装还未卸下,身上还带着未散的血腥气。她快步迎了上去,四目相对,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父亲的仇,姐姐的仇,先帝的仇,终于报了。
      经此一事,叱奴太后对伽罗更是亲近无比。若非伽罗定下的计策,以太后嗜酒为名引宇文护入宫,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诛杀这个老狐狸。两人常常在宫中相见,谈天说地,情同母女。
      而伽罗,也重新拾起了少女时的骑射功夫。她常常脱下华美的丝绸衣裙,换上一身利落的麻布胡服,在庭院里弯弓射箭,身姿飒爽,一如当年那个一箭射杀猛虎的少女。府里的侍女们早就习惯了这位与众不同的主母,只笑着在一旁伺候,眼里满是敬佩。
      可与伽罗的轻松畅快不同,杨坚近来却总是郁郁寡欢,常常独自在书房饮酒,愁眉不展。
      这一夜,杨坚又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案上,连饭都吃不下。
      伽罗走过去,拿走他手里的酒壶,轻声道:“夫君,宇文护已死,朝局已定,你为何反倒日日愁闷?酒能误事,你忘了宇文护的儿子们,是如何因酒色骄奢,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了?”
      杨坚抬起头,看着妻子,重重叹了口气:“伽罗,我不是愁自己,我是愁太子。”
      伽罗的神色,也沉了下来。
      太子宇文赟,是宇文邕的长子,今年十四岁,正好是当年伽罗嫁给杨坚的年纪。
      宇文护在世时,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少年,安分守己。可自从宇文护伏诛,宇文邕亲政,他便像变了个人一样,仗着太子的身份,对臣下颐指气使,骄横跋扈。仿佛要把这些年看着父皇在权臣面前忍气吞声的压抑,全都发泄出来。
      他沉迷酒色,荒淫无度,十三岁那年,就趁着酒醉,玷污了一位比他年长两倍的宫婢。如今更是变本加厉,稍有不满,便对身边的宫人拳打脚踢,甚至对年幼的宫女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稍有醉意,更是无法无天,毫无储君的体统与德行。
      “陛下励精图治,节俭克己,和太祖宇文泰一模一样,是难得的明君。”杨坚的声音里满是痛惜,“可太子却如此顽劣不堪,荒淫无道。他日陛下百年之后,太子登基,这大周的江山,该怎么办?”
      伽罗沉默了。
      她比谁都清楚,宇文邕有多痛恨骄奢昏庸的君主。
      就像如今北周的宿敌——北齐。
      那个同样从北魏分裂出来的王朝,如今的皇帝高纬,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他九岁登基,耽于享乐,荒淫残暴,为了自己的喜好,大肆修建奢华宫殿,逼得百姓民不聊生,饿殍遍野。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南阳王高绰,以虐杀百姓为乐,让猎犬撕咬囚犯,甚至把人扔进装满蝎子的浴缸里,以此取乐。高纬听闻后,非但不责罚,反而拍着大腿直呼有趣,跟着一起效仿,虐杀无辜。
      朝堂上的忠臣名将,被他杀的杀,贬的贬,就连战功赫赫、数次击退北周大军的名将斛律光,都被他满门抄斩。偌大的北齐,早已被他掏空了根基,民心尽失,如同风中残烛。
      当年宇文护在世时,尚且忌惮北齐的国力与名将,不敢轻易动兵。可如今,高纬自毁长城,正是北周一统北方的最好时机。
      可若是日后,宇文赟成了第二个高纬,他们辛辛苦苦扳倒宇文护换来的清明朝堂,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烛火摇曳,映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长安的风,刚刚吹散了权臣的血雨腥风,却又吹来了新的暗流。

      而宇文邕,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昏庸的君主,会给国家带来怎样的灭顶之灾。
      他亲眼看着北齐的皇帝如何一步步把江山作没,也亲身经历了宇文护把持朝政的黑暗岁月。因此,他愈发严厉地管教自己的儿子,对待臣下也愈发公允宽和,一举一动,都在模仿自己最敬佩的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父亲,一生节俭自律、雄才大略的宇文泰;另一个,便是沉稳持重、深得民心的杨坚。
      可模仿,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宇文护一生骄奢,对子女纵容无度,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而宇文邕,却把“克制”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建德六年,宇文邕亲率大军攻灭北齐,统一了中国北方。此时的他,三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换做任何一个帝王,平定北方、立下不世之功后,难免会耽于享乐,就像当年的齐文宣帝高洋,前期英明神武,后期却嗜酒残暴,毁了一生功业。
      可宇文邕没有。
      看着北齐都城邺城那些奢华无比的宫殿,看着长安城里宇文护当年修建的会义、崇信、含仁、云和、思齐诸殿,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毅然下旨:“这些宫殿,皆为宇文护欺上瞒下所建,壮丽太过,劳民伤财,尽数拆毁!殿内的雕塑、陈设,凡可变现者,全部分给贫苦百姓!北齐邺城的宫殿,也照此办理!”
      满朝文武闻言,无不震动,纷纷跪地叩首,山呼万岁。
      三个月后,中原邺城附近,有乡民捕到了一只九尾狐,捕获后不久狐狸便死了,乡民便把狐骨装在锦盒里,千里迢迢送到长安,想献给皇帝讨赏。
      自古便有传说,九尾狐是瑞兽,盛世方出,象征着子孙绵延、天下太平;可也有传言,九尾狐是妖物,会化作美女,蛊惑君主,覆灭王朝。
      对大多数帝王而言,天降瑞兆,都是天大的喜事,多少地方官为了讨好皇帝,不惜捏造瑞兆,欺上瞒下。
      可宇文邕却直接召了那个乡民入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打开了锦盒。乡民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心里盘算着能得多少封赏,能谋个什么官职。
      可宇文邕看着那盒狐骨,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淡淡开口:“所谓瑞兆,唯有君主有德,方能显现。如今天下虽定,可百姓还未安居乐业,朕自问德行有亏,当不起这样的瑞兆。这狐骨是假的,不过是奸人捏造出来的骗术。”
      说罢,他便下令,将假狐骨当众焚烧,又斥责了那乡民几句,便将人放了。
      满朝文武看着皇帝坚定的模样,无不心生敬佩。杨坚站在朝臣之列,看着御座上比自己小两岁的帝王,心里更是充满了敬爱与折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帝王,手握天下,却始终清醒克制,不贪虚名,不恋奢华,心里装的,从来都是天下百姓。

      可这份清醒与克制,在面对太子宇文赟时,却总是化作满腔的怒火与无力。
      宇文邕对太子的管教,严苛到了极致。只要太子犯了一点错,他便会棍棒相加,厉声斥责,甚至对着太子说:“自古以来,被废黜的太子有多少?你以为,朕的其他儿子,就不能当太子吗?”
      他让东宫的官员,每日记录太子的言行举止,每月向他汇报。可越是打压,宇文赟便越是叛逆,表面上在父皇面前装得恭顺规矩,背地里却愈发荒淫无道,变本加厉。
      杨坚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
      而这份愁闷,在诛杀宇文护一年后,终于迎来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转折。
      这日,杨坚被宇文邕紧急召入宫中。
      御书房内,宇文邕屏退了左右,看着躬身行礼的杨坚,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亲近:“贤弟,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桩喜事,要与你说。”
      杨坚连忙道:“陛下谬赞,臣不敢当。不知陛下所言何事?”
      “朕想向你求一门亲事。”宇文邕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朕想要你的长女,丽华。”
      杨坚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丽华,他的掌上明珠,今年刚满十二岁,生得貌美如花,性子温婉聪慧,既继承了伽罗的聪慧,又有着母亲身上没有的柔和,是他和伽罗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
      他第一反应,是皇帝要纳丽华为妃。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皇帝刚满三十岁,正值壮年,健壮英武,若是能入后宫,以杨家的家世,丽华绝不会被轻视。更何况,皇帝后宫只有六位妃嫔,素来和睦,从未有过纷争,丽华嫁过去,定能一生安稳。
      这是天大的荣耀,也是杨家飞黄腾达的机会。
      他心里又是不舍,又是激动,连忙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小女年幼,粗鄙无文,能得陛下垂青,是她的福气,也是杨家的福气!”
      可宇文邕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到了脚底,让他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贤弟误会了。”宇文邕笑着摆了摆手,“朕不是要纳丽华,是想为太子求娶丽华,让她做太子妃。”
      太子妃。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了杨坚的心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皇帝想要的,竟然是让他的宝贝女儿,嫁给那个他素来鄙夷、憎恶的荒淫太子宇文赟。
      丽华与宇文赟,年龄正好相配,丽华比太子小两岁,正是合适的年纪。可太子的人品,早已烂在了长安城里。十三岁就做出玷污宫婢的丑事,如今更是嗜酒好色,残暴无度,他的女儿,怎么能嫁给这样的人?
      可这话,他不敢说。
      面前的是九五之尊,是大周的皇帝,是他敬佩的君主。皇帝开口求亲,是天大的恩宠,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杨坚跪在地上,浑身冰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宇文邕看着他这副模样,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顾虑。他叹了口气,上前扶起杨坚,沉声道:“贤弟,朕知道,太子顽劣,让你忧心了。可他是朕的嫡长子,是大周的储君。丽华聪慧温婉,深明大义,若是能入东宫,做了太子妃,定能规劝太子,助他走回正途。朕向你保证,只要丽华嫁入东宫,她永远是大周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朕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话已至此,杨坚再也没有反驳的余地。他只能躬身叩首,声音沙哑:“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走出皇宫的时候,杨坚只觉得脚步虚浮,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他策马回府,刚进大门,就看到伽罗抱着丽华,在庭院里教她写字。十二岁的少女,眉眼如画,笑起来温柔明媚,像春日里的桃花,美好得让人心都化了。
      看到这一幕,杨坚的心里,更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伽罗察觉到他脸色不对,把丽华交给侍女,快步迎了上去:“夫君,陛下召你入宫,出什么事了?”
      杨坚拉着她进了内室,屏退了左右,才把皇帝赐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他本以为伽罗会震怒,会哭闹,会反对。可伽罗听完,却只是沉默了许久,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只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伽罗,”杨坚看着她,声音里满是愧疚,“是我没用,护不住我们的女儿。这门亲事,我根本没法拒绝……”
      “我知道。”伽罗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沉静,“陛下金口玉言,赐婚太子,我们没有拒绝的余地。更何况,这门亲事,看似是把丽华推进了火坑,实则,也是杨家唯一的路。”
      杨坚愣住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君你想,”伽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声音低沉,“陛下雄才大略,一统北方,如今对我们杨家,看似信任,实则也有忌惮。你手握兵权,深得民心,在军中威望日盛,陛下岂能没有半分防备?把丽华嫁给太子,与皇室联姻,既是恩宠,也是牵制,更是向陛下表明我们杨家的忠心。只有这样,陛下才能真正放下对我们的戒心,杨家才能在这朝堂之上,真正站稳脚跟。”
      她转过身,看着杨坚,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至于太子……他如今虽顽劣,可未来如何,谁也说不准。丽华嫁过去,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有我们杨家做后盾,有陛下的承诺,谁也不敢欺辱她。更何况,我教出来的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她能在东宫站稳脚跟,也能护住自己。”
      杨坚看着妻子,心里翻涌的慌乱与愧疚,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
      从年少成婚起,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浪,伽罗总能给他最坚定的支撑,最清醒的谋划。他伸手紧紧抱住伽罗,声音沙哑:“委屈你了,也委屈丽华了。”
      伽罗靠在他怀里,轻轻闭上眼。
      她怎么会不心疼?那是她的第一个女儿,是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可生在世家,长在这权力漩涡的长安,儿女婚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她能做的,就是为女儿铺好未来的路,护她一生周全。
      而她不知道的是,这桩婚事,不仅改变了女儿杨丽华的一生,也彻底改变了杨家的命运,更改变了整个天下的走向。
      北周的风,正从北吹向南,一统天下的号角,即将吹响。而属于杨家的传奇,也即将在这乱世之中,拉开最波澜壮阔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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