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长安血雨,孤女砺锋芒 长安的天, ...

  •   长安的天,终究还是变了。

      宇文护独断专行,一手遮天,满朝文武皆是敢怒不敢言。就连当年随宇文泰开疆拓土的元勋老臣,如独孤信、杨忠之流,也只能敛去锋芒,缄默不语。

      谁都清楚,宇文护当初扶宇文觉登基,从不是看中这位十五岁少年的教养与锐气,不过是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打着“宇文氏江山需宇文氏子弟坐镇”的旗号,废西魏、建北周,自己则以皇帝堂兄的身份总揽军政大权,行篡权之实。这点心思,伽罗与杨坚看得一清二楚,可他们再聪慧,终究只是年轻的世家儿女,在这场滔天权斗里,如同风浪中的一叶扁舟。

      朝堂之上,年轻的孝闵帝宇文觉,终究忍不了做傀儡的日子。他年少气盛,暗中联络心腹,密谋设下鸿门宴诛杀宇文护,夺回皇权。而这件事,他找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位太保——独孤信,与赵贵。

      消息传到杨家时,伽罗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一把抓住杨坚的手臂,指尖止不住地发颤,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慌:“阿坚,你说什么?我父亲也参与了这个计划?宇文护心狠手辣,若是事败,我父亲他……”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她太清楚,父亲这一生历经三朝,看惯了权斗倾轧,从来不是鲁莽之人。他会参与进来,定是不忍见宇文泰打下的江山,毁在这个侄子手里。

      杨坚紧紧回握住她冰凉的手,眉头紧锁,声音沉重:“伽罗,你先冷静。岳父大人中途已经放弃了。他知道,以陛下如今的势力,根本斗不过老谋深算的宇文护,强行起事不过是以卵击石。他拦不住陛下,却也不愿陪着孤注一掷,便抽身而退了。”

      “那……那父亲是不是就没事了?”伽罗眼里燃起一丝希望,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可杨坚却沉默了。

      良久,他才艰难地开口:“事败了。参与密谋的宫伯中大夫宇文神举,向宇文护告了密。赵贵已经被拿下,当场判了死罪。岳父大人虽未参与最终的谋划,却也因知情不报,被宇文护抓了把柄,如今已被软禁在府中。”

      伽罗脸色煞白,猛地转身就往书案走:“我要写请愿书!我要联络父亲的旧部,联名上书为父亲求情!”

      杨坚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她执笔的手,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痛惜与无奈:“伽罗,没用的。你冷静一点。”

      “怎么会没用?!”伽罗红了眼,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我父亲!是北周的八柱国,当朝太保!他为大周立下汗马功劳,难道就因为知情不报,就要落得和赵贵一样的下场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我知道你急,我比你更想救岳父!”杨坚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随即又软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一字一句道,“可你别忘了,你如今只是杨家的妇道人家,无官无职,你的请愿书递不到皇帝面前,更左右不了宇文护的决定。你这么做,不仅救不了岳父,反而会把自己、把整个杨家都搭进去!”

      “妇道人家……”

      这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了伽罗的心里。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她自小聪慧,过目不忘,读书骑射样样不输兄长;嫁入杨家,与杨坚论史谈政向来平起平坐,甚至常常驳得他哑口无言。她一直以为自己有能力、有主见,可到了生死关头,才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在这个男权至上的世道里,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妇人。哪怕是史书里那些权倾朝野的女子,也不过是靠着帝王的恩宠,才能握住那一点点权力。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恨,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这世道的不公。

      杨坚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不行,连忙把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伽罗,对不起,我不是要贬低你。我只是不想你以身犯险。这件事,交给我。岳父于我有知遇之恩,我拼了这条命,也会保他周全。父亲在蒲州手握重兵,宇文护不敢轻易动杨家。我这就去联络父亲的旧部,还有岳父的老同僚,联名上书,定要为岳父求一条生路。”

      他说罢替她擦去眼泪,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担当。那个初见时腼腆羞涩的少年,在这一刻,长成了能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伽罗看着他,含泪点了点头。她知道,独孤信为她选的这个夫君,没有选错。

      可杨坚奔走了数日,满朝文武求情的奏折堆成了山,却终究没能拗过宇文护的杀心。

      宇文护比谁都清楚,独孤信在军中、在朝堂的威望有多高。他容貌俊朗,性情豪爽,用兵如神,待人宽厚,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士卒百姓,无不对他心悦诚服。这样一个人活着,对他而言就是如鲠在喉,夜不能寐。可他也不敢直接将独孤信下狱处斩,满朝的求情声已让他感受到了众怒,若是强行杀了独孤信,怕是会逼得老臣们狗急跳墙。

      于是,他用了最阴狠的一招。

      他派人给软禁在府中的独孤信带了一句话:“公若自尽,可保全族妻儿老小,不被连坐。若是不然,独孤氏满门,一个都活不了。”

      这是阳谋,也是死局。

      独孤信一生磊落,驰骋沙场数十年从未怕过什么,可他不能拿整个家族的性命去赌。那个秋日的黄昏,曾经一箭斜戴冠、引得满城效仿的独孤郎,那个单骑救主、名动天下的八柱国,在自己的府中饮鸩自尽,享年五十五岁。

      消息传到杨家时,伽罗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杨坚守在她的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见她醒了连忙端来汤药柔声安慰。可伽罗只是怔怔地看着帐顶,一言不发,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枕巾。她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像是丢了魂。她总觉得父亲还在,一闭眼,就是父亲笑着教她射箭的样子,就是父亲拿着史书和她讲古今兴衰的样子,就是父亲看着她、眼里满是宠溺的样子。可那个会喊她“伽罗”的父亲,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杨坚带来了一个消息,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伽罗,宇文护上奏陛下,准了岳父的葬礼,命九品以上文武百官,都去独孤府吊唁。”

      伽罗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是么?他倒是好心。”

      杨坚叹了口气,低声道:“他是怕了。满朝文武的不满,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他这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想借着岳父的葬礼收揽人心,平息众怒。”

      独孤信的葬礼,办得极尽哀荣。长安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来了,灵堂之上哭声震天。

      最让人意外的是,宇文护竟然亲自来了。他一身丧服,步履沉重地走到灵前,对着独孤信的牌位深深一拜,紧接着竟当场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哽咽着诉说:“独孤公啊!您才是我大周的忠臣!是为了江山社稷冒死直谏的勇士!您虽有知情不报之过,可一生的丰功伟绩,日月可昭啊!我本想着等风波过去,便奏请陛下召您回朝,委以重任,您怎么就这么走了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涕泪横流,到最后竟直接瘫倒在地,捶胸顿足,悲痛欲绝。在场不少官员,都被他这副模样骗了过去,跟着一起落泪。

      可伽罗站在杨坚身后,一身孝衣垂着眼帘,看着灵前那个惺惺作态的男人,心里只有滔天的恨意。她的手死死攥着袖中的匕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多想冲上去,像当年射杀那只猛虎一样,一箭射穿这个伪君子的眉心。

      可她不能。

      杨坚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只有一句话:“现在,要忍。”

      伽罗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她懂,现在的她无兵无权,父亲已死,独孤家大势已去,若是冲动行事,不仅报不了仇,还会连累杨家,连累独孤家剩下的族人。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恨意都咽进了肚子里。

      宇文护,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独孤伽罗,记下了。总有一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而宇文护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这个站在角落里的独孤家七姑娘。在他眼里,这不过是个失去了父亲庇护的小丫头,掀不起什么风浪。他永远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他不屑一顾的少女,会在日后,成为终结他一切的人。

      万幸的是,杨家从未因为独孤家的败落慢待伽罗分毫。杨坚待她比从前更疼惜,公公杨忠虽远在蒲州,也特意快马送来书信,叮嘱家人务必待伽罗一如既往,不可有半分轻慢。在这冰冷的权斗漩涡里,杨坚的爱,是她唯一的暖意。

      独孤信死后没多久,宇文护便废黜了孝闵帝宇文觉,将他贬为略阳公幽禁起来,没过多久,便派人将他秘密杀害。这位北周的开国皇帝,死时年仅十六岁,连一个谥号都没有。直到十五年后,他的弟弟宇文邕登基,才追谥他为孝闵皇帝。

      杀了宇文觉,宇文护自己却不敢登基。他知道,宇文泰的旧部认的是宇文氏的江山,不是他宇文护。若是他敢篡位,必然会引来天下共讨。于是,他选中了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

      宇文毓时年二十三岁,性格温和,谦逊有礼,此前任岐州刺史,在任期间轻徭薄赋,劝课农桑,把岐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无不称颂。在宇文护眼里,这样一个性情温顺的庶子,比刚烈的宇文觉更好控制。他半是劝说半是威胁,逼着宇文毓登上了帝位,是为北周明帝。

      而宇文毓的正妻,正是独孤信的长女,伽罗的嫡亲大姐,独孤氏。新帝登基,册立皇后,一夜之间,伽罗的大姐,成了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消息传来,伽罗又是喜又是忧。喜的是姐姐苦尽甘来有了依靠,忧的是这深宫之中宇文护虎视眈眈,姐姐性子温柔,怕是难以应付。

      没过多久,宫里便来了使者,奉皇后之命,召伽罗入宫相见。自大姐出嫁那年,伽罗还不满十岁,姐妹二人已经多年未见。

      入宫那日,伽罗特意选了一身最素净的衣裙,不带任何华丽的装饰,只带着一个贴身侍女,坐上了前往皇宫的马车。她心里清楚,如今的长安到处都是宇文护的眼睛,她必须步步谨慎。

      皇宫深处的立政殿,是皇后的寝殿。宫女引着她穿过重重宫阙,终于到了殿内。隔着一层薄薄的竹帘,她能看到里面那个端坐的身影。

      伽罗敛衽躬身,按着规矩对着帘内的皇后行三跪九叩之礼:“臣妇独孤氏,参见皇后娘娘。恭贺娘娘登位,凤体安康。”

      “快起来,快起来。”帘内的声音带着哽咽,熟悉又温柔,“伽罗,到姐姐这里来。”

      宫女上前卷起了竹帘。伽罗抬起头,看到了阔别多年的姐姐。她穿着一身绣着凤凰纹样的大红深衣,头戴凤冠,容貌清秀端庄,一如当年。只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如今却满是化不开的忧愁与不安。

      姐妹二人四目相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姐姐……”伽罗快步上前,扑进了姐姐的怀里。

      “我的伽罗,都长这么大了。”大姐紧紧抱着她,泪流不止,“当年分开的时候,你还是个跟在父亲身后跑的小丫头,如今都成了杨家的媳妇了。父亲的事,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独孤家,姐姐什么都做不了……”

      “姐姐,别这么说。”伽罗擦去她的眼泪,轻声道,“你能平安,我就放心了。只是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姐姐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尤其是宇文护,他心狠手辣,父亲和孝闵帝都死在他手里,你千万不能对他有半分松懈。还有身边的人,也要仔细甄别,不知道哪一个,就是他安插进来的眼线。”

      大姐点了点头,却只是苦笑。

      姐妹二人,就像当年在独孤府的闺房里一样,说了一下午的话。有久别重逢的温情,有对父亲的思念,也有对当下时局的忧心。只是无论伽罗怎么问,姐姐都不肯说自己心里的烦心事,只说一切都好,陛下待她很好。可伽罗看得出来,姐姐眼底的不安,藏都藏不住。

      自那次入宫相见后,姐姐的信便越来越少,到最后,竟彻底断了音讯。

      伽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她对着杨坚忧心忡忡地说:“阿坚,姐姐已经三个月没给我写信了。上次见面,我就觉得她脸色不好,精神也差,你在宫里当值,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杨坚此时已任右小宫伯,负责皇帝的宿卫,在宫里当值,消息自然灵通。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陛下登基以来,后宫里除了皇后,就只有几个宫女,从未纳过妃嫔。陛下对皇后娘娘,是真心敬重疼爱的。”

      “那为何姐姐会断了音讯?”伽罗皱着眉。

      杨坚叹了口气,又道:“只是……宇文护几次三番,想把自己的亲信之女送进后宫当妃嫔,都被陛下挡回去了。宫里的宫女,有不少都是宇文护安排进来的。还有……宫里有传闻,说皇后娘娘,有了身孕。”

      “怀孕了?”伽罗先是一喜,随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沉了下去。

      是宇文护。

      一定是他。

      姐姐怀了龙种,若是生下皇子,便是大周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而这个孩子,身上流着独孤信的血,他永远不会忘记,是宇文护逼死了自己的外祖父。宇文护绝不会允许这样一个孩子降生。他能毫不犹豫地毒杀皇帝,自然也能对一个怀孕的皇后下手。在这深宫之中,给一个女人下毒,对他而言易如反掌。

      她立刻动用了父亲当年留下的暗线,把自己的心腹宫女安插进了后宫打探消息。没过多久,消息传了回来:皇后确实怀孕了,陛下对她更是呵护备至,帝宠丝毫未减。而宇文护要送女子入宫的事,也确实是真的,只是陛下一直没松口。

      伽罗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当姐姐是怀孕谨慎,才断了联系。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等来的,不是小外甥降生的喜讯,而是皇后崩逝的噩耗。

      北周明帝二年深秋,独孤皇后在宫中骤然薨逝,年仅二十余岁。官方的说法,是皇后难产而亡。可只有伽罗知道,根本不是这样——姐姐怀孕的消息才刚刚传开没多久,离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怎么可能突然难产而死?

      那一夜,杨家的府邸一片死寂。

      伽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点灯,不说话,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父亲走了,如今,姐姐也走了。那个总是温柔地护着她,给她唱儿歌的姐姐,那个明明自己也怕得不行,却还是在她闯祸后替她扛下责罚的姐姐,就这么没了。她甚至连姐姐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眼泪无声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光,眼里没有泪,只有刺骨的寒意。

      “宇文护……”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独孤伽罗对天起誓,此生,定要你为我父亲,为我姐姐,偿命!”

      在接连的丧亲之痛里,唯一能支撑伽罗走下去的,是杨坚的陪伴。

      皇后国葬结束后,杨坚便立刻回了府,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怕她想不开。无论她多沉默、多难过,他都耐心地陪着她,给她暖手,给她讲宫里的事,给她读她喜欢的史书。在杨坚的温柔陪伴下,伽罗终于慢慢走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那日杨坚从宫里回来,刚进门,就看到伽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笑容。

      “阿坚,”她轻声道,眼里带着光,“我有身孕了。”

      杨坚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一把把伽罗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真的?伽罗,太好了!太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像是捧着稀世珍宝,生怕碰坏了她,嘴里不停念叨着要请太医、改膳食、包台阶,手忙脚乱的样子,惹得伽罗忍不住笑了。这段日子以来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

      几个月后,伽罗顺利生下了一个女儿。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伽罗,也像极了那位早逝的独孤皇后。

      伽罗抱着襁褓里的女儿,潸然泪下:“阿坚,我总觉得,是姐姐回来了。”

      杨坚搂着她,轻声道:“是啊。皇后娘娘一生温柔善良,定是舍不得我们,换了一种方式陪在我们身边。我们给她取名叫丽华吧。杨丽华,愿她一生,明媚秀丽,平安喜乐。”

      有了丽华之后,伽罗的脸上笑容渐渐多了起来。杨坚的官职虽不高,却兢兢业业,下了朝便立刻回府,陪着妻女。日子虽过得小心翼翼,却也安稳温馨。没过多久,伽罗再次怀孕,他们一起看着丽华牙牙学语,一起期待着第二个孩子的降生,一起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里,守着属于他们的小幸福。

      可他们忘了,在宇文护的屠刀之下,长安城里,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安稳。

      武成二年四月,公元560年。

      这日黄昏,杨坚疯了一样冲进了家门,脸色惨白,浑身都在发抖。彼时伽罗正抱着刚满周岁的丽华逗她玩耍,看到杨坚这副模样,心里猛地一沉,立刻把孩子交给了奶妈,屏退了左右。

      “阿坚,出什么事了?”

      杨坚蹲在地上,双手抓着头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陛下……陛下驾崩了。是毒死的!宇文护!他给陛下的甜饼里下了毒!”

      伽罗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个温和谦逊、待人和善,总是笑着喊她“小姨子”的皇帝,那个在岐州励精图治、被百姓称颂的贤君,就这么死了。在位两年零七个月,年仅二十七岁。

      这一次,伽罗没有哭。

      她走到杨坚身边,蹲下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平静得可怕:“阿坚,别哭。哭是没用的。宇文护杀了孝闵帝,杀了父亲,杀了姐姐,如今又杀了明帝。他欠我们的血债,已经太多了。”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悲伤,只有淬了火的坚定。

      “我们不能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了。我读了一辈子史书,学了一辈子谋略,总不能白学。就算我只是个妇人,就算我不能上战场,不能握权柄,我也总有办法,让宇文护付出代价。”

      杨坚看着她,看着她眼里从未有过的锐利与锋芒,愣住了。他眼前的这个女人,再也不是那个会因为父亲的死而崩溃倒下的小姑娘了。接连的血雨腥风,磨平了她的稚气,淬炼出了她骨子里的坚韧与锋芒。

      而另一边,皇宫里,明帝宇文毓在弥留之际,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口述了遗诏。他没有传位给自己年幼的儿子,而是把帝位,传给了自己的四弟,鲁国公宇文邕。

      他当着宇文护的面,一字一句道:“朕死后,由四弟邕,继承大统。太师宇文护,劳苦功高,望你能尽心辅佐新帝,兴我大周。”

      说完这句话,他呕血而亡。

      宇文护愣在原地,心里竟生出了一丝悔意。他本以为,这个温和的皇帝是最听话的傀儡,直到他死,才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的城府。他传位给已经十七岁的宇文邕,看似依旧让他做辅政大臣,实则是给他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只能按着遗诏,奉宇文邕登基,是为北周武帝。

      他不知道,他亲手扶上皇位的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会在十二年后,亲手终结他的性命,为他杀的三个皇帝,报这血海深仇。更不知道,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独孤家七姑娘,会在日后,成为这场复仇里,最关键的推手。

      长安的风,依旧吹着。只是这风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而属于独孤伽罗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