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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御前考校 陛下,这林 ...

  •   御前考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干扰他们评选了?陛下,我要告他污蔑大臣!”

      殷嗣绅抢道:“祖宗成法,御史可风闻言事!”

      “好啦,这又不是科考殿试,你二人各自说说看法就好,最终朕来定!殷爱卿,你说说看。”

      “回陛下,臣以为那首《赞花魁》诗作本身只是切合今晚,立意不高、措辞一般。即便尾句颇有气势,也只是花拳绣腿,虚有其表。而《木兰花》不单应夺魁,更会流传千古。看似多有闺怨,但何尝不是提醒我辈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还是殷爱卿鞭辟入里,朕……”

      “陛下!臣尚有一问!”

      殷嗣绅胆大妄为到打断官家的话,但微胖慈祥的官家居然不以为意,笑呵呵道:“爱卿但讲无妨!”

      “臣想问这位柯县尉,此词当真为你所作?”没等柯一可回答殷嗣绅又转向官家解释道:“陛下,柯县尉,柯一可,字知信,京都府中座县人士,景和十二年殿试名列四甲,赐进士出身。四甲者殿试评判定为文理中平,不知柯县尉这几年文章为何如此精进能做出这篇传世佳作。再者,臣听闻此次赛诗会有人重金求购佳作……”

      说到这里殷嗣绅又转过身盯着柯一可掷地有声地喝问道:“国朝俸禄优厚,不知咱京都府赤县县尉购此《木兰花》所费几何,俸禄可够?”

      好一个御史中丞,能清楚知道自己这么一个小小县尉的底细,还从一首词就怀疑自己是否贪赃枉法,惊悚的同时柯一可很是佩服。

      魏虚筹在一旁嘟囔着:“果不其然一条疯狗,见啥都咬!”不知他是有意无意,他的声音明明不高,却恰好在场的几人都能听见。

      没等殷嗣绅动怒,官家看着柯一可温和地说道:“朕说了今日不是科考,殷爱卿就爱刨根问底,你如实回答就好。”

      柯一可先施了一礼作答道:“回殷中丞,这首《木兰花》并非下官所作,下官不敢欺君,不敢隐瞒!”

      殷嗣绅忍住在魏虚筹那儿吃得亏,“哼,倒也算你诚实,不知柯县尉花费多少,从何人处购得此词?可否向陛下引荐此等人才。”

      “对,只要你向朕举荐此人,朕不但会重用他,你因举荐有功也会有嘉奖。”

      官家的话让柯一可心头稍宽,回道:“禀陛下,此词来历颇为奇特,微臣并不知为谁所作!”

      “信口雌黄!你也是读书人,仗着草莽撑腰,就要糊弄陛下?!”殷嗣绅这一石二鸟,很明显是报之前的一箭之仇。

      官家只能又出来息事宁人,“殷爱卿,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我们且听详细,再做判断不迟。知信,你继续讲。”

      官家像长辈一样称呼柯一可的表字,让他受宠若惊,热泪盈眶。整顿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柯一可才如实答道:“禀陛下,微臣习惯每日睡前坐于桌前反省自身一日之得失。昨夜微臣反省时觉得困顿,可能小睡片刻,再睁眼时,就见桌上有这首《木兰花》,且墨迹尚新,当是刚刚书写完毕,只是字迹又不似微臣所书。可微臣父母已去,并未婚娶,家里除了微臣再无他人。微臣当时也曾仔细查验家内外,门户完好,无人进出。故微臣说,不知这词为谁所作。”

      柯一可隐去了不能说的秘密,说出来的全是事实,所以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哦?”官家眼神看向一个年长的内侍。该内侍面白无须,神色委顿,双眼迷离,身材高大但含胸驼背。他微微摇头,见官家神色仍有迟疑,该内侍趋步向前,走到官家身边低语几句后走回刚才站立的位置,又招来一名年轻的内侍,在其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小内侍快步离开后,官家又对年长的内侍说道:“给他几人赐座。都坐下,这不是朝堂之上,不用拘谨。”

      又是几个小内侍搬上来几个锦墩。几人谢恩坐下后,官家又对殷嗣绅说道:“殷爱卿,圣人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我知你忠君爱国,但是比如现在在宫外与民同乐,就该放松一些,不用总一板一眼……”

      “回陛下……”殷嗣绅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出大道理。

      柯一可一边听他二人对话,一边暗自猜测那名年长内侍的身份。久居京城,这些当朝大佬即使没见过,也听说过。所以他猜那名年长内侍就是号称“内宰相”的入内内侍省都知,王承睿。柯一可有此猜测,一方面是看他的神情气度,更关键的是王承睿有一个“病大虫”的绰号。王承睿是先皇潜邸的老人,今上一出生就随侍左右。据说此人文韬武略,武功高绝,常年跟在圣上身边,既能以备顾问,又能护驾安康。

      在朝堂上,他与殷嗣绅并称“景和双煞”。与后者见谁咬谁的作风相反,王承睿平时病恹恹不理世事,但一旦盯上谁,那基本就是十死无生。所以朝中才有个说法“疯狗掉身皮,大虫丢性命”。

      “那殷爱卿怎么看知信的经历?”官家用一个问题截断殷嗣绅的喋喋不休,也把柯一可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回陛下,臣不知。请陛下恕臣才疏学浅。圣贤书上未曾教臣这些怪力乱神之事,也未曾教臣分辨荒唐无稽之言。”

      官家苦笑着摇头,然后问魏虚筹,“魏爱卿,你说说看?”

      “陛下,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没见过不等于没有。臣听闻有个故事,好像是说一个癞蛤蟆说天只有井口大。”

      “那是坐井观天,朕一直劝你多读些书,你就是听不进去,不过你这说得也有些道理。”

      “陛下,臣听话,臣读书了!《千字文》臣已经能通读了。别的书,臣不识字,没法读。”

      魏虚筹的话逗得官家忍俊不禁。这时小内侍端着一个茶盏返回大殿,先在年长的内侍耳边回禀了几句,然后把茶盏敬献给官家后躬身退下。

      官家应该是渴了,一饮而尽后才开口问道:“王大官,你阅历广博,可知那知信是怎么回事儿?”

      果然是王承睿,只见他躬身回禀道:“回陛下,刑馀之人,宫掖之臣本不该置喙,只是臣恰好听说过有罹患梦游症者,能于睡梦中做事与常人无异。醒来时要么不自知,要么只记得梦中情境,臣想这位柯县尉当是患有此症。”

      “那也就是说,这首词就是知信所作?”官家追问道。

      王承睿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那此次赛诗会柯一可夺魁,当……”

      “臣有异议!”殷嗣绅高声疾呼打断了官家的话。

      “殷爱卿请讲。”

      “梦游症臣也有所耳闻,但臣想请教王都知,这梦游症可有法诊断?”

      “无脉象,无表征,仅旁观之人可证实。”王承睿病恹恹地答道。

      “殷爱卿,你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王大官吗?他可是慧眼如炬。”

      朝中显贵间一直流传王承睿可以一眼识破谎言,至于是真是假无人敢作定论。既然官家以此为由说了出来,殷嗣绅也无法辩驳。更何况官家先让王承睿派遣一小内侍外出,待回来后才问话,很明显是征求国师有无术法动静。所以他只能回道:“陛下,臣信得过王都知。只是既然陛下让臣参与品评,臣斗胆想再考校柯县尉一二。”

      “爱卿打算如何考校?这只是民间诗会,爱卿亲自考校通过了如何,不通过又如何?”

      “回陛下,如果是民间诗会,陛下为何赏赐?如果柯县尉通过臣的考校,臣听任陛下赏赐,如果未能通过,陛下既然刚已经定下他夺魁也不用撤回,但朝廷不能给赏。”殷嗣绅说得理由充分。

      “殷爱卿,既然是因诗词而起,就且考校诗词。但爱卿当知从前朝到本朝都设有词科,但从无传世名篇出于词科科举。可见诗词一道,起于心,发乎情,凝在笔,聚因缘。更何况,即便诗仙在黄鹤楼也有不愿题诗的时候,故爱卿的考校当以鼓励后进为任!”

      “谨遵陛下教诲!”殷嗣绅躬身答道。

      “知信,殷爱卿就这脾气,你且容他试试!”

      官家和蔼得像一个大家长,柯一可既感动,又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微臣钦佩殷中丞刚直不阿,忠心耿耿,还请殷中丞赐教。”

      殷嗣绅没开口,魏虚筹先笑道:“小子,你可打错算盘了,你以为拍他几句马屁他能放过你,别家的狗吃了东西还能摇尾巴,他,咬得更凶!”

      “陛下!殿前都指挥使魏虚筹于圣驾前嬉言无状,辱骂同僚,无视朝堂尊严,藐视祖宗法度,以此人掌管禁军,难怪军纪涣散,武备松弛,将不认兵,兵不识将!臣请革去他殿前都指挥使一职!”

      这种随时开咬的能力,柯一可都想挑起大拇哥说声佩服,旁边的贾己更是脑袋低垂,肩头耸动,应该是拼命忍着笑。

      “中座县仵作贾己,朕准你放声笑!”

      官家这一句,在场的人都惊住了,连魏虚筹和殷嗣绅二人也暂时休战。贾己抬起头一脸迷糊的直视天颜。这可是大不敬,柯一可赶忙给他使眼色,他才重新低下头。

      这些小动作官家看在眼里,笑意更盛:“今天不是朝堂之上,各位卿家不用拘谨。贾己,虽然你只是中座县的仵作,但你一柄红油伞,惩恶锄奸、洗冤泽物,朕在宫中也多有耳闻,早欲宣你进宫一见。不成想,今日得见是如此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更不成想,你还能做出不错的诗。因朕的原因,你才与夺魁失之交臂,朕补偿你。赐钱五百贯,绢十匹。”

      “谢陛下赏赐……”

      贾己喜笑颜开地谢恩,可官家却继续说道:“急啥,朕再擢你为三班奉直,王大官,给他拿块牌子,准他宫内行走,朕好奇他那柄红油伞,改天一定要看看。”

      三班奉直是武官官阶,也就是说贾己一步登天出仕为官。而且三班奉直一般任职都是功臣之后,豪强子弟,再加上一块宫内行走的牌子,这是超过皇城司亲从官的礼遇,是官家最亲信的表现,贾己连连叩谢。

      官家和贾己这一打岔,魏虚筹的火也只能硬生生憋回去。殷嗣绅直接向柯一可说道:“柯县尉,本官也不为难于你,且以今日的经历作诗一首,随你喜好用韵。只要能和你殿试一样文理中平即算你通过。”

      柯一可还紧锁眉头时笔墨纸砚很快备齐。突然他灵光一现,想起自己以前写过的一首诗,似乎也能勉强来救场。自知再也无法写出与《木兰花》比肩的诗词,而且也没有即兴的诗才,索性不再思考,把注意力放在书法上,提笔写下之前那首小诗:“豪气绝峰啸万山孤星月落梦成残 半滴青露涵晨彩一点丹心破晓寒”。

      “差强人意!文辞一般,殿试四甲,不冤,应是圣上恩典、祖宗庇佑。倒是这字比殿试时多有精进,气象不俗。可惜筋骨不牢,可见心思犹有不定,再多打磨打磨,或可成气候。”

      对于诗歌,殷嗣绅的评价相当低,意思是这水平当初殿试四甲都是侥幸。不过让柯一可吃惊的是,景和十二年科考,距今已过去近两年,殷嗣绅应该是当初看过柯一可的字,居然到现在还能记得住。

      官家待殷嗣绅说完才说道:“知信,你这手字写得确实不错,刚才看你那篇词就觉得字不俗,只是被文辞精妙所掩盖,朕期待有朝一日出一个柯体。至于这诗,看似写景,却也贴合你目下经历。一点丹心破晓寒,也有可取之处。今日朕断不让你好梦成残。赐钱一千贯、绢三十匹,擢侍讲、朝请郎。”

      一连串儿的奖励砸来,柯一可还没弄清楚,就听到旁边殷嗣绅高喊:“臣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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