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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夕欢好 柯一可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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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嗣绅当面顶撞,官家也不恼,只是不解地问道:“殷爱卿,知信的诗,你也觉得能合格,为何反对?”
“回陛下,朝廷官爵是保证文武官吏安于职守、勉其治行、慷慨报国、肝脑涂地的基石,现二十五阶寄禄阶官,尤觉得迁移太速,欲分置左右。柯一可四甲进士出身,入仕不足两年,蒙圣上恩典为京都府下赤县中座县县尉,正九品,已是优待。现圣上就因其梦中所得超授其正七品官位,是自毁朝廷基石,寒天下有识之士之心。再者,此径一开,以后人人都图幸进,还有多少读书人愿意十年寒窗,苦读经义?最后,玉不琢不成器,吏部按资序用人也是砥砺人才之意,陛下骤然擢之高位,未尝不是拔苗助长?!”
官家面有难色,显然殷嗣绅说的在理,“可朕已经说了当赏,君无戏言。而且千金买马骨,朕就是要告诉天下读书人,朕不拘一格用人才,今日朕就是立木南门!”
柯一可听到这里才感觉到一丝不一样,难怪官家先是重赏了贾己,又要重赏自己。
“陛下,要不把他赏到禁军给个军职,既能体现皇恩浩荡,也免得酸丁聒噪!”
魏虚筹大大咧咧地回答引来殷嗣绅的不满,“魏虚筹,你恃宠而骄,君前失仪,成何体统?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柯县尉再怎么说也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岂能从军?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殷爱卿,那你说朕该如何赏?”
官家把难题交给殷嗣绅,只见他稍作沉吟开口道:“回陛下,微臣家也在中座县,也曾听家人说起本县县尉到任后,对县内的人牙子、拍花子等多有惩治,待他满任,微臣愿为他破白!”
这虽然远不如之前官家拟定的赏赐,但对于原本并无奢望的柯一可也是喜出望外。国朝文官分京官和选人,选人即幕职州县官。
选人虽属文臣,但位卑人众,若不能改为京官,便会仕途不通,永沉下僚,陷于“选海”,仕进无望(作者注:类似事业编制,但比事业编制与公务员之间的隔阂更严苛)。柯一可是县尉,在国朝属于选人第四等第七阶,也就是最低一阶。
选人要改京官除了磨资历,还需要五名官员举荐,其中一名还需要是监司官,监司官是路一级互不统属,各对朝廷负责的官员,大多品级不低。不仅如此举荐人还需要出具举荐状,写明“如蒙朝廷擢用后犯入己脏,臣甘当同罪”!每一张举荐状被称为“京削”,五状圆满称为“合尖”。而第一张举荐状即被称为破白。
现在有御史中丞殷嗣绅愿意破白,虽然不是监司官,但朝中除了寥寥数人谁不给份薄面?那后面四削不就唾手可得嘛?只要熬资历就可改京官,从此仕途通达。
但官家听了仍不满意,“殷爱卿,这到头来只你做了人情,朕却一点没有赏赐。虽然你愿意帮知信破白,但你这人情要兑现还需要数年。选人改官仍需三任六考,循资日久。之后还需等待引到殿前让朕亲见,朕听闻有逾两年才得引见的。今日可否依旧例,算朕亲自考核柯一可‘身言书判’优等改京官可好?”
“不可!”殷嗣绅毫无顾忌朗声回复,“回陛下,旧例既废,因其取人无益。如陛下今日复此例,明日朝堂之上定然群情激奋。如陛下定要擢升柯县尉,臣记得昨日朝堂上京都府上奏,原京都府右军巡判官病故,该职位出事故阙,可让柯县尉兼此职事。”
这话一出,柯一可更为高兴。京都府右军巡判官,掌管京都府争斗及审讯刑狱,一般为选人才优者任职,任满三年后即改京官。否则自己最少还需要八年才能改京官。
“这两份差遣,会不会顾此失彼?”官家问道。
“回陛下,京都府左、右军巡判官职事多有重叠,可由左军巡判官代行具体职事,如事务冗杂时也可着柯县尉前往协助。且臣记得,京都府右军巡判官与中座县县尉差不多同时代换,再有一年多即可改京官。”
“好,那就这么定下。多一份差遣还能多一份俸禄,知信,你可满意?”
“微臣叩谢天恩,定不负圣上所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柯一可是发自肺腑的感谢官家,但官家却不以为意地冲魏虚筹说道:“魏爱卿,选人改官是不是需要五削?”
“回陛下,是需要五削!”魏虚筹回完这句才明白官家的意思,扭扭捏捏地说道:“臣……臣不愿与疯……同举一人!”
官家没在乎他硬生生憋回去的粗话,“那你是不是还不愿意与殷爱卿同殿为臣啊?好啦,就这么定了!知信还等着见花魁呢,快去吧,才子配佳人,书中自有颜如玉,朕希望今日此言不虚,哈哈哈……”
难道书房中突然冒出来的那首词就是为了给自己升官?都已经拜别圣驾,柯一可仍感觉像是梦里。只是接下来要面对崔宜奴,却也让他踟蹰。
“你个大男人,磨蹭什么呢?!”贾己推了他一把后就嬉笑着跑开。柯一可也只得硬着头皮走进预先准备好的一间房间。
“真的是你!”崔宜奴原本坐在桌旁,隐在烛影下,一身绿色也黯淡下来。见柯一可走进来,她激动地站起身来。
“是我,只是……”
崔宜奴没听柯一可解释,还是一如既往地倔强:“不怪你有怨气,我去找你几次,我以为你嫌弃我,后来我就没再找你……我有苦衷你知道的,而且我有两全之策,只是眼下没法和你解释。”
“我没怨你,那词不是……”
“那词写得真好,在场的那些翰林们赞不绝口。可是你要相信,和你比翼连枝一直是我的愿望,从未改变!”
听完崔宜奴的解释,现在柯一可自己都怀疑那首《木兰花》难道真的是自己睡梦中所作,写的就是对崔宜奴的怨气?
“我真的没怨你,是我自己不该痴心妄想……我只是一个小小县尉,文不成武不就,没权没势,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出办法帮你达成夙愿,给你自由。我们的感情就是一个错误!”
“这不是怨气是什么?你就是怨我自甘堕落,沦落风尘。可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而且我有万全之策,只要你愿意等我……”
“我,我……”
没等柯一可吞吐出下文,珠柱的声音骤然响起,熟悉的旋律像曾经的《剑曲》,是他们二人的秘密。柯一可忍不住开口唱和:“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我一直在你身旁从未走远!”最后一句唱完,柯一可下定决心,“我可以等你,一直等你,等到我能明媒正娶你!哪怕……哪怕晚了些,那也是我没本事早点儿娶你,我当然不会怨你!”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敲在崔宜奴心坎上,让那双露在面纱外的眸子瞬间秋水盈盈。崔宜奴走到柯一可面前深情道:“柯郎,只要你有此心,我也定不负你情意。今夜就是咱……”崔宜奴羞红了脸,“饿了吧,我先去给你置些酒菜!”
“哦,哦……不用,没事……”柯一可语无伦次,他明白崔宜奴没说出的意思,却陷入新的纠结——遵守诺言明媒正娶,还是你情我愿私定终身?没等他争斗出答案,崔宜奴端着一盘酒菜走了进来。
应该是提前准备好的几样小菜,还有一壶酒。崔宜奴还换了身衣裙。黑色的裙子,黑色的面纱,比刚才的绿色多了几分夜的召唤。天鹅般的脖颈,裸露在外的香肩和鸿雁的刺青,更像是破土而出的欲望,让崔宜奴如暗夜的精灵,充满魅惑。柯一可不禁咽了口水。
“来,咳咳哥哥,共饮此杯!”
崔宜奴递过来一杯美酒,带来一阵香风。久违的调皮更是让柯一可未饮先醉。
三杯下肚,一股热流从小腹腾起,游走全身。
“咳咳哥哥,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们歇下吧!”崔宜奴也在酒的作用下变得大胆,摘掉面纱露出美艳无双的面容。
“我,我,我要等明媒正娶后……”柯一可最后的挣扎还没说完就被两片柔软封印。一瓣丁香游鱼般滑入他的口中,消解掉他所有的坚持……
昨晚被翻红浪,枕留余香,一帐春晓如花酿。柯一可记忆中自己也是个初哥,只是本能的驱使让他也逐渐熟稔。从开始的战战兢兢,到最后的拼尽全力。精疲力竭之后的空虚让各种念头都涌上心头。即使一夜沉沉的黑甜也不曾把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驱净。
未经人事时还可信誓旦旦,现在初尝滋味反而万般不舍。尤其是醒来后,崔宜奴像伺候官人一样伺候他洗漱完毕,再端上来一碗白米粥、一碟莴苣笋和一碟广芥瓜儿,瞬间久违的温馨袭上心头。父母在世时,早餐也经常就是这几样,父亲总念叨说:“清粥小菜才是家的味道。”
家,从来都是蛰伏的骨子里化不开的念,一旦被触碰,就会如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而重新戴在脸上的面纱,像是一座堤坝隔绝着美和心与心的交流。柯一可支吾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出:“要,要不……昨夜,官家,赐我……要不,你,你不再……”
“恭喜柯县尉上达天听,简在帝心,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一身黑色衣裙的崔宜奴在溶溶的晨光中娇艳得醒目,但她此时的语调很明显不像昨晚那样婉转缠绵。柯一可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崔宜奴轻笑道:“一夕欢好,就想天长地久。真要携手余生,又会嫌弃美人迟暮。咳咳哥哥你会是这样吗?”
“不,我怎么会,我一定会明媒正娶你!”
“明媒正娶,明媒正娶就不会弃如敝履吗?明媒正娶就能给我自由吗?还是说我们要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对了,你现在即将平步青云,一展所学,你愿意放弃这实现心中志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