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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书房聚宝 “鲛人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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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聚宝
那天柯一可一回到家就扎进书房,着急要记录今天所发生的一切。突然一个物件从他袖子里滚落。
拾起来一看,是白天偶然得到的一个物品。外形像蜡烛,但质地坚硬。似石头,又如玉般润泽。当时好奇就收了起来,现在拿起一看,蜡烛样的顶端居然开始发光。在柯一可好奇地注视下,光亮越积越盛,最后居然“呼”的一下,冒出一个火苗。
火苗不似蜡烛火焰的亮黄色,是白光,而且比蜡烛亮很多,但不刺眼。有这一支,整间书房,连通道都亮堂起来。而且那也不是火苗,刚才因为受到惊吓,柯一可失手将其掉落在地上,这光也没熄灭。
将一张白纸置于“火苗”上并未被点燃,柯一可才小心翼翼用手指试探,然后他才清楚,那只是像火苗的白光,一点儿也不烫。
有了这根“蜡烛”就能节省不少蜡烛,而且这应该是件宝物。
柯一可心中有些喜悦,可一连好几天都生怕太史局的人找上门来,以至于看见穿白袍的人都想逃跑。
很多天过去了,依然风平浪静,柯一可这才敢查阅典籍,寻找这件宝贝的来历出处。
几经查找,问过崔宜奴,甚至还借酒后旁敲侧击问过陈知县,方才确定这宝物应该是“鲛人泪”!传说将大海中人鱼的眼泪制成蜡烛就是“鲛人泪”,可千年不灭。
有了“鲛人泪”柯一可省去了更换蜡烛的麻烦,而且这光亮远胜蜡烛。唯一的弊端是——他彻底断了搬进书房睡觉的念头,因为那“鲛人泪”也不会灭。
既然这书房里的“鲛人泪”不会被太史局发现,那么是不是别的术法也不会被发现?柯一可如是想到。
只是什么人要用术法给自己留下这么一首词呢?有何居心呢?柯一可又揣摩起那首《木兰花》,反复吟诵几遍,越读越叹为观止。柯一可扪心自问,自己绝对写不出如此好词,不,自己所有认识的人里,没人能写出这首词。自己虽不说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也是进士出身,看不过不少书,不管是前朝的诗赋还是时下流行的词曲小令也多有涉猎,却也从未读过这首词。
难道这词和“鲛人泪”一样是书房聚来的宝物!
一念及此,柯一可又读了几遍,没错,这文字本身就是宝,至宝!
昨晚总算被自己安慰着度过,今天柯一可一天都还在琢磨这首词。晌午时见没有太史局的白袍找来,他还去买回一大摞新刊印的诗词本子。
“头儿,今晚选花魁,崔小娘子夺魁的呼声很高……”
正看着书,吴午走过来说道。
“哦!”
“头儿,崔小娘子与你可是熟识,你不去助威?”
“只是认识,选花魁那种事感兴趣的要么是达官贵人,要么是富商大贾,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见柯一可还无动于衷,吴午继续爆料:“花魁娘子在乎的可不是那些阿堵物。今晚花魁比赛后会有一个赛诗会,在场所有人都可以凭一首诗词参赛。获胜者能让花魁娘子近前献艺。如果花魁娘子愿意,留宿也是可以的!”
没等答复,贾己从柯一可身后绕出来:“午哥,你就知道瞎起哄,没看见头儿从早起就准备了一摞诗词本子,在这儿临阵磨枪呢。”
“我……你们……”柯一可没法解释,“你们不忙去吗?”
“忙啊,忙着准备诗词去……”吴午笑着解释道:“听说今晚官家也会与民同乐。怕花魁娘子早有意中人,有失公允,还会有朝堂重臣一同参与评选。所以现在坊间已经有人高价收购诗词。据说如有上佳作品愿出一千贯。”
吴午语气吃惊,让贾己不解:“午哥,你干嘛那么激动?”
“干嘛这么激动?一千贯,而且是足陌,咱陈知县一个月俸禄不算职田这些,也才三十贯。一千贯能买两千多斗酒够我喝好几年。”吴午嗜酒如命,腰上长挂一酒葫芦。说完他才明白贾己的意思,不好意思道:“我不会写诗词,可是头儿那可是进士出身,他要是有钱了,能不给我买酒喝吗?”
柯一可笑了笑,没多言语,其实他也惊讶于那个价格。国朝官省为七十七,就是官方规定七十七文铜钱当一百文用。其它各行各业,各有长短。尤以文字为少,五十六陌。就是五十六文当一百文计。这么看来,一千贯,还足陌,价格真的很有诚意。昨晚那首《木兰花》果然称得上宝贝。不过想想也就算了,柯一可断然不会卖。至于要不要去看选花魁,柯一可仍然犹豫。
他和崔宜奴相互间的爱慕早已挑明,甚至还有不知道还是否有效的约定。只是种种原因让他把这些情愫都深深藏起来。今天是崔宜奴的大日子,甚至还有可能被梳拢,柯一可想去但又不忍去。
“想啥呢头儿,让你给我买酒,不至于被吓傻了吧?”吴午开着玩笑。
“怎么说话的,我平日少给你酒喝了?我这儿看书呢,晚上我不去。”
“看书?这什么,我看看……”吴午眼尖看见了柯一可藏在书本下的纸张,“木兰花人生若只如初见……”
吴午第一句刚读出来,一旁的贾己抢了过来。贾己虽然是个仵作,却是个高手,只是偶尔显露出的文采连柯一可都觉得不错。
他快速看完被柯一可誊抄的《木兰花》,“头儿,这是你写的!天啦,你这也太厉害了,不输国子监的那位老祭酒啊!”
“不,这,这不是我写的。”柯一可也怀疑过这首词是不是自己梦游状态下写出来的,可是自己并无相似阅历,不可能写出词里的意境。
“可这明明是你的字,而且这么好的词,一定是新写的,否则我不可能不知道。”
贾己说得笃定,柯一可无言以对,只能重复道:“不是我写的。”
“那你倒说说这是谁写的?!”
面对贾己的质问,柯一可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贾己看了柯一可的神色,更肯定他是害羞自己写得太小女儿姿态,与大丈夫形象不符,“头儿,不是大丈夫都必须填豪放词的。没有那种金戈铁马的阅历硬写豪放词,也是无病呻吟!而且“画眉深浅入时无”、“还君明珠双泪垂”这些名句不一样出自豪杰之手?!所以别害羞!”
“让我也看看。”吴午探过头来。
“又不是酒,你看着有啥用,头儿,这词我喜欢,送给我吧。”
认识以来,贾己对柯一可多有臂助,但却从未张口讨要过什么,所以柯一可稍作犹豫就点头答应,不过还补上一句:“不是我写的。”
贾己却不在乎这个,“头儿,既然送我了,送佛送到西,落个款吧,熟归熟,也不能太草率嘛。”
“那不行,那我改天好好写一幅,找人装裱了送你。”柯一可的字还是值得称道的。
“不用那么麻烦,就署个名。来吧……”贾己递过来沾好墨的笔。
贾己刚收好那首词,就听见了陈知县的声音:“都在啊,有喜事啊。”
“老丈,啥喜事?有酒喝?”陈知县为人温和,吴午他们和他说话也很随意。
“去,去,你整天就知道喝酒。”陈知县一脸嫌弃,然后对柯一可说道:“刚刚京都府来了份空头官牒子,今晚驾幸金明池,让咱们出几个人配合巡逻。”
见众人不解其意,陈知县又耐心解释道:“今晚京都府选花魁,本就热闹,还赶上驾幸金明池与民同乐,如此盛事,金明池畔届时必无立锥之地。咱们巡逻是假,看选花魁才是真。这空头官牒子上就十个名额,我一个,王主簿也要去,剩余八个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我去!”
“我去……”连贾己都争抢着要报名,“头儿,算你一个,一起去!”
“我……”
吴午劝道:“头儿,你个大男人这么扭捏干嘛,一起去!”
“柯县尉,金明池在本县治下,你堂堂县尉怎能不拱卫圣安?”陈知县一本正经地说完,然后美滋滋地背着手走了。
金明池是皇家园林,位于京都府西侧,又名“西池”。它每年二月开放,允许士庶纵赏,待三月二十日官家车驾临幸完毕便不再对外开放,除非像赐闻喜宴这样的特殊情况,才会允许及第进士游赏。没想到这次选花魁居然可以惊动天听,在此举办。
果然如陈知县所说,所谓的配合巡逻,只是京都府给他们发的福利。禁卫班直的军士们,头上插花,身披锦绣镶嵌金钱的衫袍,把御驾所在的水心殿拱卫得如铁桶一般。柯一可他们一样只能止步于仙桥南侧。
金明池畔则扎起彩棚、幕帐,供游人观艺、休憩,且早已被租售一空。从晌午就开始人头攒动,至傍晚就已水泄不通,柯一可他们倒可凭借“拱卫圣安”的官牒子四处游赏。
待斜阳揽尽余晖,湖畔火把次第点起,亮如白昼。各座彩棚也纷纷燃起蜡烛,水殿内则更是点亮椽烛。灯火、楼阁都映入水面,似漫天繁星,如天上宫殿。
所有参选花魁先步行过仙桥,然后被一一引至御前献艺。为表公允,官家并不点评,而是一样赐下锦缎、头面等赏赐。待献艺完毕,参选花魁们再乘各自的彩船,驶到岸边向一众游人展示才艺。
因今年参选花魁共十位小娘子,故每一彩船皆按十天干记号,岸边观众可在教坊专设的一个彩棚对中意的小娘子打赏,一个时辰内得财物最多者为本年花魁。
虽然地点和规格比往年高出太多,但是基本内容和评选方式与以往也都大同小异。作为土生土长的京都人,柯一可打小没少经历,只是今年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飘向那艘编号为“乙”字的彩船。她今晚能夺魁吗?自己到底希望她夺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