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殛命》阁小夺

2、奇怪的房间 头儿，如果

　　这间屋子据说是整个梦瑶台最奢华的两间房屋之一，位于二楼最西北头。另外一间在二楼东南尽头处，住着另外一名花魁薛念月。这两间屋子其实是两栋独立小楼的二层，只是中间被一座戏楼连接为一体，遥遥相望。

　　屋门外房檐下有走廊，走廊边立着阑干。倚着阑干向北可看市井烟火，向西梦瑶台的花红柳绿、莺莺燕燕能尽收眼底，向南可俯瞰戏楼。楼梯在转过去戏楼一侧。一楼住着梦瑶台其他人等。因为一楼比寻常房屋要高出不少，所以戏楼的屋脊也仅到二楼山墙的一半，还略矮一点。

　　整个屋子阔约七步半，深约十五步，被分作里外两间。外间待客，里间为闺房。其间并无木石垒砌的墙，仅以纱帘或草木花石充作屏风区分内外。这样的布置既藏风聚气，又典雅大方，初见时无与伦比的宽敞和极尽奢华的装饰让柯一可叹为观止。但现在屋里的布置和当时却是天壤之别，内间一片狼藉，外间则是被各色丝帛锦缎串起的各种物件沿着墙和柱子围成一圈。

　　屋子朝向并不正，本是坐东朝西，但却更向西倾出少许，在京都府正南正北的格局走向中显得特立独行。门开在西南方，三寸多高的门槛，向里对开的两扇实木门板，每扇门宽约两尺。

　　再回到门口，刚才进屋时的景象也重新浮现。

　　那时柯一可正在问张清瑶崔宜奴的情况，那粗布丫头用茶盘端着一个小盏走过来，一只手比划，嘴里咿咿呀呀地提醒张清瑶，是时间给崔宜奴送药了。

　　张清瑶向柯一可解释道：“抱歉啊柯县尉，最近宜奴身体抱恙，每天这时间都要服药，我先给她送去。放心，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调养调养。”

　　柯一可站在戏楼前，一直看着张清瑶和那丫头走到二楼，打开钥匙，拍门没有任何动静，他感觉奇怪才和众人上楼来一探究竟。他先轻拍了几下，侧耳倾听确定屋内没有动静后，他又用力推门，发现纹丝不动。

　　这时身旁壮硕的陈辰说道：“头儿，我来试试？”

　　体力活儿一向都是陈辰来干，柯一可让到一边。陈辰提起左脚，势大力沉地一脚蹬在左边门板上，“砰”的一声，门打开了少许，随后有木头落地的几声声响。

　　陈辰趁势又是一脚，左边门被彻底踹开，右边门板仍然只能半开。然后眼前落下一串儿绣球。

　　当时柯一可一心都在关心崔宜奴的安危，并未检查大门这边的情况，现在他先问起仍插手守在大门口铁塔一般的陈辰：“你是破门后就一直守在这儿的吗？”

　　“嗯，你以前吩咐过，破门那会儿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有什么人进出吗？有什么可疑？”

　　“先是和你们一起进去的那个丫头出来了，然后游友出来了，接着贾己进去了，然后那个丫头又端着笔墨纸砚进去了。没什么可疑。”陈辰瓮声瓮气地答道。

　　“继续盯好了！”柯一可交代完，又回身检查门后的情况。

　　两扇门板依然是一开一掩，右半扇门板前面挡着一个大陶盆。

　　陶盆之前摆放的位置并不是两扇门板正中，应该绝大部分都在右侧门板后面。现在它一头顶在右侧门板右边的墙上，另一侧离门槛大概一尺来远。这个陶盆高约三尺有余，长约四尺有余，宽约两尺。

　　柯一可认得这种大陶盆是崔宜奴订制的。一共数盆，原本每盆种植了数十竿细绿竹，连同一块名为“九曲通幽”的灵璧石一起当做屏风之用。现在绿竹尽去，只剩下一盆泥土。应该是之前水浇透了，至今泥土仍是潮的。

　　“先前就是这个大土盆挡在门后，被辰哥踹歪了，正好能打开半扇门。”吴午给出自己的判断，随后又看向地上散落的几条断木补充道：“门闩也是被辰哥一起踹断的。”

　　王主簿附和道：“吴捕头言之在理，明察秋毫啊！”

　　柯一可没作声，只是在地上搜寻着。最后他在左右两边一共找到四条断木，柯一可把它们拼凑在一起，又在门后摆放一番，确定是两条门闩。看断裂的痕迹应该是刚才被陈辰踹断的。

　　“头儿，这彩绳……？”

　　不用吴午提醒，柯一可也注意到，陶盆底座延伸出来一条彩绳。细看之下，柯一可发现这和澡盆边搭着的缎带是同一根。只是陶盆下延伸出的这段是黄色，还被拧成了绳子。绳子后连着黄白黑绿红五个锦缎团成的绣球。每个绣球间连着一小段锦缎，依次相连，末端竖直向上绕过房梁。每个绣球分量都不轻，打开来看里面都包裹着不少的泥土。

　　“头儿，这绳分黄、白、黑、绿、红交替，每一节都是打结系死，到最后那段黑色的散开成缎带，搭在澡盆上，像是一座桥连接着大门和澡盆。”

　　听完吴午的话，王主簿眼珠滴溜一转，先开口道：“柯老弟，这五色代表五行，崔花魁这个布置大有深意啊！从门口搭这么个桥，难道是轮回的意思？不，应该是飞升、飞升的意思。”

　　“再看看，先不急下结论。”柯一可继续观察着这些精心的布置。

　　王主簿可不像柯一可那么耐得住性子，“柯老弟，你看这整间屋子，处处都是五种颜色的布条，而且都配着五行相符的物品。你看这陶盆，五行属土，也绑着黄色的布条，那边也都是……”

　　如王主簿所说，门口装着泥土的陶盆有四个方墩形的矮脚。左右两边靠门一侧矮脚都系着黄色锦缎。连接在房梁上的那条锦缎彩绳也系在陶盆左边靠门一侧的矮脚上。

　　不过柯一可仍不为所动，反倒凑近王主簿低声说道：“王主簿，慎言、慎言啊……”

　　王主簿像是想起什么，顿时哑口无声，跟着柯一可继续查看。

　　陶盆左边的锦缎向西北方向延伸贴地而行，一连三段黄色后换成白色锦缎，三段白色锦缎后末尾系住一把剪刀。

　　剪刀在一进门左手边，紧贴离墙角不远的一根柱子，位于正西方。白色锦缎绕过柱子向东北延伸，六段白色锦缎后系在木质梳妆台左侧靠近墙的一角。梳妆台上放着铜镜和一个多宝匣，位于西北方。

　　柯一可拉开多宝匣的抽屉，刹那间五光十色一涌而出。

　　王主簿凑过头来看得目不转睛，“这，这，这些价值连城啊……”

　　“头儿，如果是他杀，这些宝物任谁也会动心，定会顺手带走。”

　　“也不一定！”柯一可果断合上抽屉，他怕再多看一眼这些曾属于崔宜奴的饰品，眼泪会再次落下。

　　贾己难得插上一句话，“也有可能是没来得及拿走。”说完他依然提着红油伞，目光看向四周警戒着。

　　王主簿这才明白贾己的话，缩了缩脖子，向门口张望了一眼，最后还是微微向柯一可的身后挤挤。

　　“放心吧，贾己不单是咱们县第一仵作，也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有他在不管遇到啥情况也定能保王主簿安然无恙。更何况如果嫌凶真是躲在屋内，也应该在我们破门之时，趁乱逃走。或者在我们救人的时候，伺机而动。到现在还无动于衷，多半已不在屋内。”柯一可的话既是安慰王主簿，也是想让贾己放松一些。前一个效果很明显，王主簿重又伸长了脖子，但贾己却不为所动，仍鹰瞵鹗视地用目光扫过屋子每一个角落。柯一可也不再多说，注意力又回到房屋的布置上。

　　从梳妆台右侧靠墙的一角向东北仍然依次系着三段白色锦缎，而后换成三段黑色锦缎，锦缎绕过柱子折向东南，末端提起，系在澡盆一侧的铁环上。澡盆位于北方，竖着摆放，边缘距柱子约半步。

　　撅着山羊胡子，抬头看看澡盆正上方那一圈圈浅黑色锦缎，王主簿又开口道：“崔花魁选在这正上方仙去，莫不是还有出水芙蓉之意？好一个奇女子啊……只可惜现在菡萏香香销翠叶残……”

　　“王主簿满腹诗书、出口成章。”吴午违心吹捧道。

　　“哪里哪里……”王主簿先是谦虚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在柯老弟面前，哪敢卖弄诗词，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没理会他二人的对话，柯一可沿着锦缎继续前行。澡盆另一侧的铁环也绑着黑色锦缎，通向东南方，仍然是三段。之后换成黄色，三段黄色锦缎后，系于一个圆形木头底座一角，底座周约一丈。

　　跟过来的王主簿问道：“这难道就是那块闻名遐迩的‘九曲通幽’？”

　　“嗯！”柯一可给出肯定的答复。

　　那圆木底座上摆放的正是名为“九曲通幽”的灵璧石。石头位于东北方向，与大门正对。它的上方就是开门后崔宜奴飘动的终点。

　　“九曲通幽”巧夺天工，高约六尺，有九个孔洞在石内暗自相通。于最下面一个较大洞口处焚香，少顷即周身腾起云烟，如仙如幻。此时那最大的孔洞处竟有一黄色纸卷。

　　“这是……？”王主簿的好奇心让他的手快如闪电，但随即就化成一声惊呼——“啊……！”

　　那卷被他拿出来的黄纸也随即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