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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夜 ...


  •   夜色浓如泼墨。
      姜砚宁坐在条案之前,面前摊开着那份沈氏账册。她并未点灯,清冷月光从窗缝间透入,已然足够她看清纸上的字迹。
      院墙东南角的槐树上,藏着人。
      从午后时分便守在那里了。
      沈砺的人强攻进来时,那人一动不动;六人狼狈败退离去时,那人依旧未动。不靠近,不远离,不插手分毫——就像一根钉在树干上的木桩。
      绝非沈砺的手下。沈砺的暗卫周身带着一股戾气,根本掩藏不住。可此人隐匿得太过干净,呼吸轻得几乎无法察觉。
      京中能养出这般暗卫的人,用一只手便能数尽。
      “凌霜。”她声音轻缓。
      凌霜从暗处缓步走出。
      “东南角树上的那个人,盯守多久了?”
      “午后便发现了,沈砺的人到来之前,他就已在那里。”凌霜顿了顿,“属下本欲出手处置,可此人并无敌意。”
      “不必动他。”姜砚宁合上账册,“明日温阮出门,让宋慈从后院绕行。此人的目标是我,不会尾随她们。”
      “姑娘知晓是何人麾下?”
      姜砚宁未曾作答。她想起土地庙外忽然调转方向的追兵,想起温阮出城时“恰巧”拦路的商队,想起今日那六人攻进来时,树上纹丝不动的黑影。
      桩桩件件,从来都不是巧合。
      “七殿下。”她缓缓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无波。
      凌霜微微一怔:“祁则聿?”
      “嗯。”
      “他为何要相助我们?”
      姜砚宁沉默了片刻。
      她与这位七皇子,从未正式碰面相识。可父亲蒙冤入狱那日,禁军破门、全府缉拿,她在密道入口回望最后一眼时,曾远远望见祁则聿——他立在高楼之上,身着月白长袍,双手负于身后,目光越过整条东榆林巷,恰好落在她藏身的方位。
      那一眼看似淡漠扫过,却好似早已将一切尽数看在眼中。
      “他并非帮我们。”姜砚宁轻声说道,“他是在帮他自己。沈砺权倾朝野,早已是诸位皇子的心腹大患。我要报家仇,他要夺皇权,目标本就一致。”
      她将账册收进暗格:“他护着我,不过是留着我这把利刃,日后用来对付沈砺罢了。”
      院墙东南角,槐树枝头。
      夜枭已经在树上蹲守了四个时辰。
      今日午时接到指令:柳巷旧宅,护好院内那位姑娘,不可惊扰,不可暴露行踪。他尽数做到了。沈砺的暗卫来袭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出手——那位姑娘独自化解了危机。
      半盏茶的功夫,赤手空拳,六人尽数负伤,却无一人丧命。
      夜枭在心底默默记下:姜砚宁,武艺深不可测,出手精准且留有余地。
      远处传来三声布谷鸟鸣,是换班的暗号。夜枭悄无声息跃下槐树,另一道黑影迅速接替了他的位置。
      城北,七皇子府中。
      祁则聿坐在棋盘旁,裴砚之正在一旁细细禀报。
      “殿下,姜姑娘今日击退沈砺六名暗卫,自身毫发无伤。随后以‘砚先生’的身份拜见户部侍郎赵仲和,为其子通州一案献上三策。赵仲和已然依照计策行事。”
      “三策?”祁则聿落下一枚黑子。
      “上策借助太后旧部之力,中策以商路利益作为交换,下策弹劾当地知府。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祁则聿唇角微扬:“她筹备此事多久了?”
      “听风阁三年前便开始布局,姜姑娘自十三岁起,就暗中编织这张情报大网了。”
      十三岁。祁则聿手中的棋子微微一顿。他十三岁时,还在太学读书、在演武场练剑,在母妃牌位前默默立誓。而那位姑娘,却已在编织一张足以撼动沈砺的大网。
      “殿下,还有一事。”裴砚之迟疑了片刻,“姜姑娘似是发现了夜枭。今日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恰好是夜枭蹲守的位置。”
      祁则聿抬眸望去。
      “她有何反应?”
      “并无异样,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祁则聿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容与平日的温润模样不同,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欣喜。
      “有意思。她在等本王亮出底牌。”
      早在姜御史蒙冤那日,他便在人群中留意到这个临危不乱的少女。全府上下惊惶失措,唯有她面色不改,退入密道前回望的那一眼,冷静得根本不像即将家破人亡的女子。如今见识到她的心性、谋略与隐忍,更是笃定——姜砚宁,是能与沈砺正面抗衡的唯一人选,也是他夺局之中最关键的一枚暗棋。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四字——“砚先生安”。折好之后,递给裴砚之。
      “送至她的院中,不必署名。”
      裴砚之接过纸条,疑惑问道:“殿下,您这是……”
      “告知她,本王并无恶意。”祁则聿端起茶盏,“也是让她知晓——这盘棋局,本王陪她一同对弈。”
      柳巷旧宅。
      次日清晨,姜砚宁在门缝处发现一张纸条。
      无信封,无署名。展开一看,纸上四字——“砚先生安”。
      字迹清隽雅致,笔锋内敛藏势,不露锋芒。
      她看了片刻,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姑娘,这是谁送来的?”温阮凑上前来。
      “一位友人。”
      “友人?”温阮眨了眨眼,“姑娘何时结识的友人?”
      姜砚宁未曾回应,取过一张信纸,提笔写下三字——“知道了”。折好后,递给温阮:“放回门缝处。”
      温阮接过纸条,欲言又止,终究忍不住开口:“姑娘,您与这位‘友人’这般传纸条,跟坊间那些书生小姐私相授受,有什么区别?”
      姜砚宁抬眸看了她一眼。
      温阮立刻闭紧嘴巴:“我什么都没说,这就出去洗碗。”
      她抱着茶具,快步跑了出去。
      姜砚宁独自坐在条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张纸条,又细细看了一遍。
      “砚先生安。”
      她与祁则聿,不过是在火光与高楼间的遥遥一望,便彼此记下了对方。可二人的目的、底线、算计,却都已心照不宣,心知肚明。
      窗外,晨风吹拂槐树。树上的黑影已然不见,换成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蹲在巷口,目光时不时朝这边望来。
      姜砚宁收回目光,开始易容装扮。
      今日,她要让“砚先生”这三个字,真正响彻京城。
      第4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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