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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展锋芒 追杀至,一 ...

  •   天色大亮。

      温阮从城外庄子返回时,日头刚过正午。她将铁盒放在条案上,满脸得意:“姑娘,东西拿到了。沈砺那群人果然废物,跟了我三条街就跟丢了。”

      姜砚宁拆开蜡封,打开铁盒。

      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四个字——“沈氏账册”。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名字映入眼帘。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记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收某某孝敬银若干;某年某月某日,支某某办事银若干。

      三百万两。

      沈砺贪墨边饷的铁证。

      姜砚宁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眸光越冷。账册里不仅有沈砺的名字,还牵连了数十名朝中官员,从六部侍郎到地方知府,形成了一张庞大的贪腐网络。

      “这份东西,够沈砺死一百次。”宋慈看过之后,面色凝重,“但也是这份东西,会让无数人想让我们死。”

      姜砚宁合上账册,收入袖中。

      “温阮,路上可顺利?”

      温阮想了想,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起来:“姑娘,说起来……太顺利了。顺利得不正常。我出城时没被人跟,回来时也没人拦。沈砺的人不至于这么废物。”

      姜砚宁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怀疑,有人在暗中帮我。”温阮压低声音,“而且不止一个人。我出城那段路,有个商队‘恰好’挡了后面人的路;回城的时候,有辆马车‘恰好’停在我需要过马路的时候。这也太巧了。”

      姜砚宁沉默片刻,正要开口,院外忽然传来凌霜急促的脚步声。

      “姑娘。”凌霜推门而入,面色微凝,“外头有动静。六个人,身手不弱,像是沈砺豢养的暗卫。他们一路查到柳巷口,正在挨家挨户打听。”

      温阮脸色一变:“这么快?我才刚回来!”

      “最多一炷香,就会找到这里。”凌霜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姜砚宁起身,将账册重新锁入暗格,语气平淡:“六个人?”

      “六人,比上次那批强。刀上有血,应该已经动过手了。”

      姜砚宁走到衣架前,取下一件素色交领窄袖长衫换上,将袖口扎紧,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绦带。乌发重新绾成利落的髻,以木簪固定。

      整个人从方才的温婉书卷气,陡然变得利落如刃。

      “凌霜,护住温阮和宋慈,退到后院暗室。”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没有我的声音,不许出来。”

      凌霜眉头紧皱:“姑娘,对方六个人,都是沈砺精心培养的死士。您一个人——”

      “我说了,退下。”

      姜砚宁抬眸看了凌霜一眼。那双如寒星藏雾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寒气,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凌霜与她对视片刻,咬了咬牙,单膝跪地:“是。”

      温阮还要说什么,被凌霜一把拽住胳膊拖往后院。她边走边回头,压低声音喊:“姑娘您可千万小心!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我温阮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沈砺的祖坟刨出来——”

      “闭嘴。”凌霜把她塞进了暗室。

      院中只剩姜砚宁一人。

      她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负手而立,面朝院门方向,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等一位故人。

      晨风吹动她的衣袂,槐树叶上的雨珠簌簌落下,沾湿了她的肩头。

      她没有动。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是门环被叩响——三长两短,不是自己人的暗号。

      姜砚宁没有应声。

      下一刻,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六个黑衣人鱼贯而入,清一色的劲装短打,腰间悬着窄刃短刀,行动间没有半点多余声响。为首者面色冷厉,目光在院中一扫,落在槐树下那道素色身影上。

      “姜姑娘。”他开口,声音沙哑如铁锈摩擦,“沈大人有请。”

      姜砚宁看着他,眉目清绝,眼如寒星,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沈大人请人的方式,倒真是别致。破门而入,六人携刀,这是请,还是拿?”

      为首者冷笑:“识相的就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皮肉之苦?”姜砚宁轻轻摇头,“我倒是有些年头没听人这么跟我说话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那一步极轻极慢,却让六人同时绷紧了身体。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们——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不对劲。

      为首者眼神一厉:“动手!”

      六人齐齐拔刀。

      刀光如雪,劈开晨风。

      姜砚宁动了。

      她的身形快得几乎看不清——素色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柄出鞘的剑。她没有用任何兵器,只以一双素手迎上那六柄寒光凛凛的刀刃。

      第一人冲到最前,短刀直刺她心口。

      姜砚宁侧身,刀锋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她的右手如游鱼般滑上对方手腕,轻轻一扣一拧——骨骼错位的脆响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松刀,整个人被她借力甩出,撞上院墙,软软滑落。

      第二人、第三人同时从左右夹击。

      姜砚宁不退反进,欺身而入两人刀光之间。她的身法诡异至极,明明看起来慢悠悠的,却偏偏让两柄刀都落了空。双手齐出,各扣一人肩井穴,内力一吐,两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倒地。

      剩余三人面露惊骇,却死战不退。

      第四人从背后偷袭,刀锋直劈她后颈。

      姜砚宁头也不回,右手往后一探,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刀背。那人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刀身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般。他拼尽全力想要抽刀,却连分毫都动不了。

      “力气太小。”姜砚宁淡淡说了两个字,手腕一翻,那柄短刀被她从对方手中夺下,刀柄倒转,在她指间转了一个花,刀背轻轻敲在那人腕骨上。

      骨裂声起。

      第四人抱着手腕跪倒在地,冷汗涔涔。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一步,眼中已有了惧意。

      姜砚宁将夺来的短刀随手一掷,刀尖没入槐树干中,嗡嗡颤动。

      “回去告诉沈砺。”她看着那两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清冷,“姜砚宁不需要他请。有本事,让他自己来。”

      两个黑衣人哪里还敢多言,拖着地上四个同伴,连滚带爬地退出院门。

      院中恢复了安静。

      晨风依旧,槐树上的雨珠还在往下落。

      姜砚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泛红,但没有伤口。她轻轻甩了甩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出来吧。”

      暗室的门被推开,温阮第一个冲出来,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崇拜:“姑娘!您、您会武?!”

      “不会。”姜砚宁走到井边打水洗手,语气淡淡,“只是恰好读过几本兵书,学过几招防身的把式。”

      温阮张了张嘴,转头看凌霜。凌霜面无表情,但眼底分明闪过一丝“我就知道”的无奈。

      “姑娘,您管这叫‘防身的把式’?”温阮比划着方才姜砚宁的动作,“一招撂倒一个,六个人没撑过半盏茶的工夫,您这要是‘不会武’,那全天下的武师都该改行去卖豆腐了!”

      姜砚宁洗完手,拿帕子擦干,淡淡道:“他们轻敌了。六个人若配合得当,不至于败得这么快。”

      宋慈从暗室走出来,弯腰检查地上残留的血迹——都是那六个人的,姜砚宁身上没有一滴血。她验完站起身来,看向姜砚宁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姑娘手下留情了。方才那几处要害,若是下杀手,六个人都得死。”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姜砚宁将帕子叠好放在一旁,“沈砺死了六个暗卫,会派六十个来。留他们一条命,反而能让沈砺摸不清我的底细。”

      温阮恍然大悟:“这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孙子兵法》!”

      “难得你记得一句正经的。”凌霜难得开口。

      温阮得意了一瞬,又反应过来:“不对,姑娘您刚才说‘不会武’——您这是骗了我多少年?!”

      姜砚宁没有回答,转身走回条案前,重新坐下,拿起方才没看完的情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温阮气鼓鼓地跟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仰头看她:“姑娘,您跟我说实话,您还会什么?会飞吗?会隐身吗?会呼风唤雨吗?”

      “会。”姜砚宁翻过一页纸。

      温阮眼睛瞪大:“真的?!”

      “会叫你闭嘴。”

      “……”

      凌霜走到院门口,将被踹坏的门板扶起来,暂时抵住。她回头看了一眼院中——姜砚宁坐在条案前,日光透过槐树叶洒在她身上,素衣如雪,眉目安然,仿佛方才那场打斗只是一阵风吹过。

      她想起五年前,老爷让自己教姑娘武艺时说的话:“凌霜,砚宁这孩子,将来要走的不是寻常女子的路。你教她,不是为了让她打架,是为了让她在没人能保护她的时候,能保护好自己。”

      那时候的姜砚宁才十一岁,瘦瘦小小的,握剑都握不稳。

      五年后,她的武艺已经在自己之上。

      只是从不外露。

      凌霜收回目光,心中默默道:老爷,您放心。姑娘她,早已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小姑娘了。

      城东,沈府。

      沈砺正在用早膳。

      银丝卷、碧粳粥、四碟小菜,摆了一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仿佛在品味什么。

      “大人!”黑衣人跪在厅外,声音发颤。

      “人带回来了?”沈砺夹起一筷子酱菜。

      “失……失手了。六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全被撂倒了。”

      沈砺的筷子顿住。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厅门,落在那黑衣人身上。

      “六个人,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失手了?”

      “那姜砚宁……她会武。周成被折了手腕,赵四撞断了三根肋骨,其余人也都挂了彩。她……她留了手,没杀人。”

      沈砺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

      “有意思。”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姜崇远那个老古板,居然把女儿教成了这样。”

      “大人,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用。”沈砺抬手打断他,“她既然有这等身手,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查清楚她的落脚点,派人盯住,不要动手。我要知道她在京城里做什么、见什么人、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一个十六岁的姑娘,武艺再高,也不过是一介女流。京城这盘棋,她翻不了天。”

      黑衣人领命退下。

      沈砺重新坐回桌前,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

      “姜砚宁……”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道难以下咽的菜。

      城北,七皇子府。

      祁则聿正在书房里临帖。

      他的字写得极好,笔锋藏而不露,结构严谨却不失灵动,一如他这个人。

      “殿下。”裴砚之快步走进来,压低声音,“玄影卫来报,姜姑娘在京郊旧宅遇袭。沈砺派了六名暗卫,被她一人击退。”

      祁则聿的笔顿了一下。

      墨汁在宣纸上洇开一个小点,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字形。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继续说。”

      “六人全部带伤,无一人身亡。姜姑娘……毫发无损。”

      祁则聿搁下笔,拿起那张被墨点破坏的宣纸看了看,随手揉成一团,丢进纸篓。

      “毫发无损。”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看来本王还是小瞧了她。”

      裴砚之道:“殿下,要不要加派人手保护?”

      “不必。她自己能应付。”祁则聿拿起另一张宣纸,重新蘸墨,“加派人手反而会引起沈砺的注意。让玄影卫保持距离,远远盯着就行。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是。”

      祁则聿落笔,写下第一个字——“弈”。

      他看着这个字,忽然想起昨夜雨幕中那个素衣女子的背影。清冷、笔挺、锋芒暗藏。

      “砚之。”

      “属下在。”

      “告诉玄影卫,查一查姜姑娘身边那个圆脸丫头,叫什么来着……”

      “温阮。听风阁情报主事,商贾世家出身。”

      “温阮。”祁则聿笔下不停,又写下一个“温”字,“查清楚听风阁的底细。能织出这么大一张情报网,不简单。”

      裴砚之应声退下。

      书房里只剩下祁则聿一人。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退后一步看自己的作品——宣纸上只有两个字:弈,温。

      他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姜砚宁。”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比本王想的,还有意思。”

      柳巷旧宅。

      日头西斜,姜砚宁终于看完了当日的所有情报。

      她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温阮端着一盏茶走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她手边,然后蹲下来,托着腮看她。

      “姑娘。”

      “嗯。”

      “您今天那一招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两根手指夹住刀背那一下。我看了三遍都没看明白。”

      姜砚宁没有睁眼:“腕力。练上十年,你也能做到。”

      “十年?”温阮蔫了,“那算了,我还是专心听墙角吧。”

      姜砚宁睁开眼,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庄子那边,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温阮正色道,“账册锁在暗格里了。不过姑娘,我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一件事。”

      “什么?”

      “有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但不动手。我快他也快,我慢他也慢。一直跟到柳巷口才撤。”温阮压低声音,“不是沈砺的人。沈砺的人我认得,身上有股臭味。这人藏得太干净了。”

      姜砚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我知道了。”

      “姑娘知道是谁的人?”

      姜砚宁没有回答,只是喝了一口茶。

      她想起今日那六个人攻进来时,院墙东南角的槐树上有一道极轻的衣袂破风声。那个人一直在那里,从始至终没有出手,但也没有离开。

      不是沈砺的人。

      那是谁的人?

      答案呼之欲出。

      “温阮。”

      “嗯?”

      “明日开始,出门多留个心眼。”她放下茶盏,眸光微凝,“我们被人盯上了。不过盯我们的,不止沈砺一家。”

      温阮眨眨眼,忽然压低声音:“姑娘,您是说……还有别人在暗中护着咱们?”

      姜砚宁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

      “也许吧。”

      暮色四合。

      姜砚宁站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黑夜吞没。

      她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棂,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每一步棋的落点。

      父亲还在大牢里。

      账册已经到手。

      沈砺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但她不急。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

      而她的棋子,远不止那六个人看到的那些。

      第3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展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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