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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骨簪初现,瞬杀逃生 破庙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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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雨停了。
姜砚宁是被一阵脚步声惊醒的。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一群人——沉重、整齐,军靴踩在泥水里,噗嗤噗嗤响。那声音由远及近,震得破庙的瓦片都在微微颤动。
她从柱子上直起身,手指已经握住了发间的骨簪。
凌霜也醒了,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她腿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昨夜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被姜砚宁一把按住。
“别动。”姜砚宁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庙檐。
她走到破庙门口,侧身贴在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晨雾很浓,能见度不过十几步。雾里有人——十几个,穿着禁军的甲胄,正沿着官道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那人她认识。周元的副手,姓刘,昨晚在姜府见过。此人生的獐头鼠目,颧骨高突,下颌窄小尖削。骨作匠的本能让姜砚宁下意识地分析他的骨骼特征——这种人通常臂力不强,但手快,擅用暗器。
“大人,血迹到这儿就断了。”一个禁军蹲在地上,指着泥地里的几滴暗红。
刘副统领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破庙的歪斜门楣上停了一下。他眯了眯眼,下巴一抬:“搜。”
姜砚宁退回庙内。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将凌霜拖到土地像后面,用稻草盖住她。土地像早已面目全非,彩漆剥落殆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凌霜想说话,被姜砚宁捂住了嘴。
“别出声。”她在凌霜耳边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气息,“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庙门正中央,站定。
禁军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她。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破庙斑驳的地面上。她一身玄色斗篷,头发散着,脸上还有泥渍。但她就那么站着,不跑,不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刘副统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姜大小姐,可让我们好找。”他慢悠悠地说,一边打量着姜砚宁。
他一挥手,禁军涌进庙里,将姜砚宁团团围住。刀已出鞘,寒光映着破庙斑驳的墙壁。
“沈大人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刘副统领慢悠悠地拔刀,刀尖指着姜砚宁的喉咙,“姜大小姐,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请你走?”
姜砚宁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禁军的面骨——颧骨、下颌、眉弓、鼻梁,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中形成一幅骨骼图谱。这是骨作匠的本能,也是暗卫的习惯:记住每一个仇人的骨相。
她在心里默数:十三个人,加上刘副统领,十四个。
她将骨簪从发间抽出,握在掌心。簪身莹白,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簪尖极细极锐,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刘副统领看见了她手里的东西,嗤笑一声。那笑声很大,在破庙里回荡。
“一根簪子?”他说,语气里满是轻蔑。
笑声未落,姜砚宁动了。
她的速度快得不像话——身形一晃,只留一道虚影。刘副统领甚至来不及眨眼,骨簪已经刺穿了他的咽喉。
0.5秒。从出簪到收簪,一气呵成。
她出手的角度极其刁钻——从下往上,避开喉结,以四十五度角精准刺入甲状软骨与环状软骨之间的缝隙,旋即轻轻一挑,搅碎声带。那是咽喉最脆弱的位置,骨作匠验骨时最熟悉的人体要害。骨簪刺入时几乎没有阻力,连血都没有立刻喷出来。
刘副统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他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泥水里。
然后他轰然倒地。
剩下的禁军愣住了。十三个人,十三双眼睛,同时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姜砚宁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再动,踏雪寻梅轻功全力爆发。这门轻功是她生父传授的,讲究“踏雪无痕,寻梅留香”——身形掠动时快如疾风,却不带一丝声响。在破庙狭窄的空间里,她穿梭如鬼魅,斗篷翻飞如黑色的蝶翼。
骨簪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刺一收,一刺一收,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刺入咽喉。0.5秒一个,比数数还快。
第一个禁军捂着喉咙倒下,血从指缝间喷出来,溅在墙上。
第二个禁军转身想跑,被骨簪从背后刺穿了后颈。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就软绵绵地趴在了地上。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姜砚宁的身形在人群中快速穿梭,每一次停顿都伴随着一声闷哼和一具倒下的尸体。
十三个禁军,十三息之间,全部倒地。
最后一个人跑到了庙门口,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姜砚宁将骨簪掷了出去——骨簪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精准地钉入那人的后颈。
那人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前扑倒,脸朝下摔在泥地里。
骨簪插在他的后颈上,簪身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破庙里安静了。
血从十四具尸首下面漫开,混着泥水,淌了一地。那血水顺着地面的缝隙往低处流,一直流到土地像的脚下。
姜砚宁站在尸首中间,斗篷下摆沾满了血,骨簪上的血珠顺着簪尖往下滴,一滴,两滴,三滴,落在泥水里。
她没有喘气,手也没有抖。她的呼吸很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低头看着刘副统领的尸首,在他身上搜出一枚禁军腰牌和一张通缉令。腰牌是铜制的,正面刻着“禁军副统领刘成”几个字,背面是沈威私宅的通行印记。通缉令上画着她的像,下面写着“姜氏逆党余孽姜砚宁,赏银千两,死活不论”。
她将腰牌和通缉令收入袖中,转身走回土地像后面,扒开稻草。
凌霜缩在角落里,整个人蜷成一团。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她看见了整个过程——姑娘出手的速度、精准、狠厉,以及事后那份近乎冷酷的平静。
“走。”姜砚宁扶起她,声音依旧很轻。
凌霜的腿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口疼,是因为怕。她怕的不是那些死人,是姑娘——是姑娘杀完人之后那种平静。
两人从破庙后门出去,沿着山路往北走。后门是姜砚宁昨夜就找好的——那扇门早就坏了,只剩一个门框,上面挂着一张破旧的草帘。她撩开草帘,扶着凌霜跨出门槛。
凌霜的腿伤很重,走不快,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她的伤口在左小腿上,刀伤,深可见骨,皮肉外翻。姜砚宁几乎是架着她走,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抓着她的胳膊,将她的大半重量扛在自己肩上。
天渐渐亮了,晨雾弥漫在山林间,能见度不过十几步。雾很浓,将山林、道路、远处的村庄都罩在一层白纱里,正好掩盖她们的行踪。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姜砚宁在一处山涧边停下来。山涧不大,水很浅,刚没过脚踝。溪水从山上流下来,在石头间跳跃,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她让凌霜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自己蹲在溪边,洗去骨簪上的血。溪水很凉,刺骨的凉,冲在手上像针扎一样。骨簪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薄膜。她用拇指一点一点地搓,搓了很久才搓干净。
簪身重新变得莹白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将骨簪在溪水里晃了晃,确认没有残留的血迹,才重新插回发间。
“姑娘。”凌霜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您那些身手……是跟谁学的?”
姜砚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脸上有泥,有血,有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我生父是暗卫,母亲是骨作匠传人。”她说,声音很轻,“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姜崇远收养了我,视如己出。但他从未让我忘记自己的出身——他请人教我武艺,传我验骨之术,说‘这世上多一门技艺,就多一条活路’。”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凌霜。
“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凌霜沉默了很久。她是姜砚宁的贴身侍女,从小一起长大,但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姑娘,您杀人的时候……不怕吗?”凌霜的声音很小,小得像蚊子叫。
姜砚宁没有回答。她将骨簪从发间抽出来,在晨光下端详。
“怕。”她终于说,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碎冰,“但比起怕,我更恨。”
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泥渍,指尖划过下颌,那里还残留着父亲惨死时的血痕。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死了。”
她将骨簪插回去,站起身来。斗篷上的血迹已经半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她抖了抖斗篷,弯腰扶起凌霜。
“走吧,天亮了,该进城了。”
城门口。
姜砚宁和凌霜混在进城的流民里,慢慢往前走。
她披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斗篷,将满身血污严严实实地遮住。昨夜在山涧洗骨簪时,她已将斗篷上的血渍洗净,虽还透着腥气,但远不及满身血痕显眼。凌霜换了男装,衣裳太大,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她腿上的伤口用布条紧紧缠住,走路还是一瘸一拐,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
城门口有禁军在盘查。每个人都要核对路引,对照通缉令上的画像。姜砚宁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手里攥着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路引是昨夜从刘副统领身上搜出来的,她将上面的名字刮掉,重新写了“刘氏”二字,盖上他的腰牌印痕,看起来像是随军的家眷。
轮到她了。禁军接过路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再看了一眼通缉令上的画像。
“哪里人?”
“城外刘家村的。”姜砚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重的乡音,“进城投奔亲戚。”
禁军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姜砚宁的心跳很快,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还在嘴角挤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走吧。”禁军挥了挥手。
姜砚宁扶着凌霜,慢慢走进城门。
进了城,人更多了。街道宽阔,两边店铺林立,行人如织。卖包子的、卖布的、卖首饰的、卖字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她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要了一间房,扶着凌霜上楼。客栈很小,房间逼仄,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
凌霜躺在床上,伤口还在渗血,疼得脸色发白。姜砚宁用客栈掌柜给的伤药重新给她包扎了一遍,手法利落,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姑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凌霜问。
姜砚宁走到窗前,推开窗。窗外是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远处隐约可见宫城的飞檐翘角。
“等。”她说,“等姜府旧部来联络我。父亲生前在京城布了暗桩,他们会来找我的。”
凌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姜砚宁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笑声、妇人的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热闹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想起破庙里的十四具尸首,想起父亲倒在雨地里的样子,想起凌霜腿上的伤口。
她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这世上多一门技艺,就多一条活路。”
她将骨簪从发间抽出来,在手中转了转,又插回去。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骨簪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天色渐暗。
京城的第一夜,姜砚宁坐在灯下,将骨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父亲的字迹,一笔一划。
“父亲。”她轻声说,“我进城了。”
窗外,夜风拂过,吹动客栈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远处,七皇子府的灯火还亮着。
而沈府的书房里,沈威正在部署新的追杀计划。
三个人,三座城,一局棋。
从今夜起,正式开局。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