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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适应黑暗 ...

  •   “曦明,”芦芦说,“你哭什么?”

      曦明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湿的。她在哭。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我没哭。”曦明说,声音沙哑。

      芦芦笑了。那个笑容比之前的那个大了一些,真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你骗人,”芦芦说,“你哭了。你是为了我哭的。”

      曦明没有说话。

      芦芦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曦明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很凉,但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姐姐,像母亲,像一个终于学会了如何去爱的人。

      “不要哭,”芦芦说,“我只是看不见了。又不是死了。”

      曦明握住了芦芦的手,把它贴在自己的脸上。

      “你不会死的,”曦明说,“我不会让你死。”

      芦芦看着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泪光,而是一种更亮的、更温暖的、像烛火一样的光。

      “我知道,”芦芦说,“因为你会保护我。从第一层开始,你就在保护我。以后也会。”

      曦明张了张嘴,想说“我会的”,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她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像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答案在心里憋了太久,终于有机会释放出来。

      地下停车场的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不是木门,不是金属门,不是光做的门,不是沙做的门,而是一扇普通的、灰色的、上面写着“安全出口”的门。和她们从走廊里走出来的那扇门一模一样。

      门是开着的。门后面是一段向下的楼梯。

      和之前一样。但又不一样。

      因为这一次,走下楼梯的十二个人中,有一个人将在楼梯的尽头失去她的视觉。她将走进第六层的黑暗中,再也看不到光,再也看不到颜色,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脸。

      但她会听到曦明的声音。她会听到曦明说“我在”。她会听到曦明说“跟着我”。她会听到曦明说“你不会死的”。

      这就够了。

      曦明走在最前面,芦芦走在她的身后,和第一层一样,拽着她的衣角。但这一次,曦明知道,芦芦不是在寻求保护。她只是在确认——曦明还在,她还在,她们都还在。

      楼梯向下延伸,没有尽头。

      但她们会一直走。

      因为活着,就是走下去。

      深潜

      第六层诡异降临

      楼梯比之前任何一层都长。曦明在黑暗中走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开始发酸,久到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久到她开始怀疑这架楼梯是不是根本没有尽头。两侧的墙壁从第五层的灰色变成了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有质感的、像天鹅绒一样的黑,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密的绒毛,像某种动物的皮肤。

      墙壁是温热的。和第三层的触手一样,温热,有脉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的内壁。曦明的手指在墙面上停留了几秒,感觉到了那种脉动——比正常心跳慢得多,慢到每一拍之间都有一个漫长的、让人窒息的间隙。咚——十秒——咚——十秒——咚。

      这不是楼梯。这是某个巨大生物的身体内部。她们正在被吞咽,被消化,被送往这个生物的胃里。

      曦明收回了手,加快了步伐。身后传来十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黑暗中被墙壁吸收,几乎没有回响。芦芦的脚步声离她最近,就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每一步都踩在她踩过的台阶上,精准得像在复制她的动作。她看不见了,但她的其他感官变得比任何人都敏锐。她能听到曦明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曦明脚步的轻重,能从空气的流动中判断出台阶的高度和宽度。失去视觉之后,她反而和这个世界建立了更深的连接——一种被迫的、痛苦的、但无比真实的连接。

      楼梯终于到了尽头。

      曦明踩到了平地,脚底传来的触感和台阶完全不同——不是粗糙的水泥,不是冰凉的金属,而是一种柔软的、像苔藓一样的材质,踩上去会微微下陷,然后慢慢回弹,像踩在一层薄薄的肉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气味,不是硫磺,不是消毒水,不是铁锈,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名状的气味——像雨后泥土的腥甜,像旧书的霉味,像深秋落叶燃烧时的烟熏,三种气味混在一起,被某种更底层的、像动物体味一样的东西黏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曦明站在原地,等着眼睛适应黑暗。但和第一层一样,这里没有光——不是暗,而是完全没有光。没有光源,没有反射,没有任何一个光子存在。她的眼睛睁着和闭着没有任何区别,视网膜接收不到任何信号,大脑的视觉皮层像一台没有输入信号的显示器,只有一片均匀的、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色。

      “芦芦。”曦明轻声叫她。

      “我在。”芦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近,很稳。

      “你能感觉到什么?”

      芦芦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曦明从未听过的、平静得近乎陌生的声音说:“地面是软的,像活的。空气是湿的,像有人在呼吸。左边有一堵墙,右边没有墙——右边是空的,很大的空间,大到我的耳朵听不到边界。”

      失去视觉之后,芦芦的听觉变得像雷达一样精准。她能听到空气中每一个微小的振动,能分辨出声音在不同距离上的衰减曲线,能在完全没有光的环境中,用耳朵“看到”周围的空间。

      曦明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她的手指碰到了芦芦的手臂,然后顺着手臂往下,握住了她的手。芦芦的手还是冰凉的,但她握得很紧,不再是那种“我需要你保护”的紧,而是一种“我知道你在,我也在”的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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