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深潜》露白白白

40、第 40 章 诡异世界

　　“所有人，报数。”曦明说。

　　“一。”芦芦。

　　“二。”木兰。

　　“三。”麻峪。

　　“四。”七。

　　“五。”周——冲锋衣男人。

　　“六。”红衣服男人。

　　“七。”“八。”“九。”“十。”“十一。”“十二。”

　　十二个声音，十二个活着的人。曦明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反正睁着和闭着没有区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出了那句她每一层都会说的话：

　　“走吧。”

　　她们走了不到二十步，那个声音就来了。和之前几层不一样，这一次的声音不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而是从她们的脚下传来的——从那种柔软的、像苔藓一样的地面下面传来的，像某种被埋在地底的生物在说话，声音低沉、浑浊、带着泥土的质感：

　　“第六层规则：诡异的降临。”

　　“你们面前的区域是一个被诡异生物侵蚀过的居民区。每一栋建筑中都有不同的诡异规则。你们的任务是：找到隐藏在居民区最深处的诡异源头，并将其摧毁。规则如下：”

　　“一、每一栋建筑都有独立的规则。进入建筑即视为接受该建筑的规则。违反规则者将被诡异同化。”
　　“二、诡异源头的建筑没有规则。或者说，诡异源头本身就是规则。”
　　“三、你们必须在诡异完全侵蚀这片区域之前找到源头。侵蚀速度取决于你们违反规则的次数。每违反一次，侵蚀速度加快百分之十。”
　　“四、所有进入者共享违规次数。一人违规，全体加速。”

　　曦明念完了规则，沉默了很久。

　　诡异的源头。被侵蚀的居民区。每一栋建筑都有独立的规则。违反规则者将被同化——不是死亡，而是被同化。变成诡异的一部分。变成墙壁上的一个影子，地板上的一个印记，天花板上的一个呼吸声。

　　这比死亡更可怕。

　　“规则说‘每一栋建筑都有独立的规则’，但没有说规则是什么。”麻峪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我们需要自己发现。”木兰的声音。

　　“进去之前不知道规则，进去了就受规则约束。”七的声音。

　　“那怎么判断该不该进一栋楼？”周的声音。

　　曦明没有回答。她在想一个问题——这些规则，是用来保护诡异的，还是用来保护她们的？如果规则是用来保护诡异的，那违反规则就会被诡异同化，意味着诡异不希望她们违反规则——意味着规则对诡异有利。但如果规则对诡异有利，那对她们就是不利的。

　　她们必须遵守对诡异有利的规则，才能在这个区域中生存。这是一个陷阱。因为遵守规则意味着按照诡异的逻辑行事，而按照诡异的逻辑行事，最终会变成诡异的一部分。不遵守规则，会立刻被同化。遵守规则，会被慢慢同化。两条路，通向同一个终点。

　　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找到源头，摧毁它。在规则把她们全部同化之前。

　　地面上的光出现了。

　　不是从头顶照下来的，而是从远处——从居民区的深处——传来的。一种淡紫色的、像霓虹灯一样的光，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片模糊的、高低错落的轮廓。那是建筑的轮廓。有高楼的塔尖，有平房的屋顶，有烟囱，有天线，有阳台，有窗户。光从那些建筑的缝隙中渗出来，把整片居民区染成一片诡异的、病态的紫色。

　　曦明终于看清了她们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条街道。很窄的街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建筑，紧紧挨在一起，像一排挤在一起的牙齿。建筑风格各不相同——有老式的砖瓦房，有现代的水泥楼，有木质的阁楼，有铁皮的棚屋。它们被随意地拼贴在一起，没有规划，没有秩序，像一座在废墟上自发生长的、畸形而拥挤的城镇。

　　街道上空无一人。但窗户后面有东西在动。不是人影，而是更模糊的、更抽象的、像影子一样的东西，在紫色的光中无声地移动着。曦明盯着最近的一扇窗户看了几秒，看到了一个轮廓——不是人的轮廓，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扭曲的、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的形状，在玻璃后面缓缓蠕动。

　　她移开了目光。

　　“我们得决定先进入哪一栋建筑。”木兰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曦明看着街道两侧的建筑，在紫色的光中，每一栋建筑都在微微颤动，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推挤着，随时会裂开，会崩塌，会释放出某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栋建筑上。

　　不是因为它看起来最安全，而是因为它看起来最普通——一栋两层的砖瓦房，灰白色的外墙，红色的瓦片屋顶，一扇木门，两扇窗户。和居民区里其他那些扭曲的、畸形的、像肿瘤一样的建筑相比，这栋房子显得正常得不正常。

　　正常得不正常。在这个地方，正常本身就是一种异常。

　　“那栋。”曦明指了指那栋灰白色的房子。

　　十二个人走到了木门前。门是关着的，但门把手上有血迹——不是新鲜的血，而是干涸的、发黑的、像铁锈一样的血迹，印在黄铜门把手上，像一枚古老的封印。

　　曦明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把手是冰凉的，比第二层的电梯门还要凉，凉到她的掌心的温度在接触的瞬间就被吸走了，像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她转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客厅。

　　不大，大约二十平米，布置得像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空间。有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台电视，一个书架。沙发是米白色的，上面放着几个靠垫，靠垫上印着碎花图案。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飘着一片柠檬。电视是关着的，黑色的屏幕映出了她们的倒影——十二个模糊的、变形的人影，站在客厅中央，像一群闯入别人家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