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流·深潜》露白白白

38、第 38 章 任务失败

　　她跑到了B区的尽头，那里有一面空白的墙壁，上面什么都没有。她用手掌贴在墙面上，感受着墙壁的温度。冰凉的，和地下车库所有的墙壁一样。但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条缝隙——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像头发丝一样细的缝隙，在墙面上蜿蜒，像一条微小的河流。

　　曦明沿着缝隙摸过去，发现那不是一个裂缝，而是一个刻在墙面上的图案。图案很浅，浅到几乎要贴着墙才能看到。她凑近了看，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只鹿。

　　一只奔跑的鹿，和她在第四层做的那只玻璃小鹿一模一样。鹿的角很长，分了很多叉，每一个叉的末端都有一个数字。曦明数了数，鹿角上有十二个数字，对应十二个人——她、芦芦、筷子、木兰、麻峪、七，和其他六个人的某种编码。

　　但其中一个数字是发光的。不是真的光，而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觉，像是那个数字被从墙面里推出来了，比其他数字更突出，更醒目。

　　那是一个四位数的数字：0912。

　　曦明记住了这个数字，跑回炸弹前，在键盘上按下了“0”“9”“1”“2”，然后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倒计时停在了01:33。

　　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蓝色，蓝色的光在炸弹表面流淌着，像第三层那些触手中的光。显示屏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引爆密码已锁定。炸弹安全拆除。警察获胜。”

　　曦明站在炸弹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在极限边缘被拉回来之后的、身体的自然反应。她的腿在发软，视线在晃动，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她还站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麻峪、木兰、七和其他三个警察从地下停车场的各个角落跑过来，围在炸弹周围。他们的脸上有各种各样的表情——震惊、庆幸、疲惫、还有那种在巨大压力下被释放后的虚脱。

　　“你做到了。”木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曦明从未听过的、柔软的东西。

　　曦明没有回答。她转过身，看着防火门的方向。

　　芦芦站在防火门门口，身后站着四个匪徒。她的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个手机，屏幕上亮着光，像是输入了什么。她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但没有按下去。

　　因为她晚了。

　　倒计时01:33的时候，曦明按下了确认键。而芦芦找到引爆密码的时间，是在那之后的三秒。三秒。她只差三秒。

　　芦芦看着曦明，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湖水一样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赢了。”芦芦说，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她把手机放下来，屏幕暗了。她的手心里那个红色的光斑在慢慢变淡，从暗红色变成淡红色，从淡红色变成粉红色，从粉红色变成几乎看不见的、像一道旧伤疤一样的痕迹。

　　“我输了。”她说。

　　曦明走向她，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芦芦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曦明的手。芦芦的手冰凉，和第一层时一样冰凉，和每一次她拽着曦明衣角时一样冰凉。但这一次，她没有发抖。

　　“芦芦。”曦明叫她。

　　“嗯。”

　　“你刚才按下去的话，会怎么样？”

　　芦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曦明永生难忘的话：

　　“我会按的。不是因为我想赢，而是因为我想活下去。我想回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道正在消失的红色疤痕。

　　“我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人，没有牵挂。但我想活下去。我想看明天的太阳，想吃一碗热的面条，想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这些很普通，很无聊，很没有意义。但对我来说，这就是我活着的理由。”

　　她抬起头，看着曦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曦明看到了。

　　“我不想死。所以我会按下去。不管对面站着的是谁。”

　　曦明握紧了她的手。

　　“你没有按下去，”曦明说，“你只是晚了。”

　　“晚了就是输了。”

　　“输了不一定死。”

　　芦芦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规则说，失败的一方全体抹除。”

　　曦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个声音比她更快。从地下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传来，从每一盏灯，每一根柱子，每一辆车里传来，像整个空间都在说话：

　　“第五层通过。存活人数：十二。警察任务完成。匪徒任务失败。”

　　“失败的一方——”

　　曦明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将接受惩罚，但不会被抹除。惩罚内容：在下一层中，所有匪徒将失去一项感官。失去的感官随机分配，不可恢复，不可替代。”

　　曦明的呼吸回来了。不是抹除，是惩罚。失去一项感官——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中的一项。随机分配，不可恢复。

　　这很残忍。但比死好。

　　曦明看着芦芦，看着其他四个匪徒。芦芦的手心里那道红色的疤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标记——一个闭着的眼睛的图案，很小，很淡，像是用极细的针尖刺在皮肤上的。

　　失去视觉。芦芦被随机分配到了失去视觉。

　　曦明看着那个闭着的眼睛的图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鼓励的话，任何话——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没有什么话能让一个即将失去视觉的人好受一些。

　　芦芦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个闭着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曦明。她的眼睛还是亮的，还是能看到的，还能看到曦明的脸，看到曦明的表情，看到曦明眼底那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柔软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