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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等待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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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醇,你听好了,”她说,一字一顿,“你确实不够好。你代码写得不够优雅,面试挂了两次才进星宇,连贴创可贴都贴得歪歪扭扭。”
陆醇的眼神暗了一下。
“但是,”秦知微的声音轻了下来,“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在零下十二度的雪地里,站了半小时,就为了给我送一杯热可可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把我的省略步骤一个不落地补全,还不让我发现的人。你是唯一一个,把一首歌听了2848遍,只因为歌词里有一句‘永不失联的爱’的人。”
她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自己的声音也开始微微发颤。
“我不需要一个完美的人。我需要一个笨拙的、固执的、明知道会被拒绝还是要往前凑的人。我需要一个不管我走得多远、站得多高,都敢在楼下举着灯牌等我的人。”
陆醇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哭得很安静,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又一下,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止不住。
秦知微从来没有见过他哭。这个人从来都是安静的、克制的、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沉默的外壳下面。
她伸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她说,“以后每天都能见到我,有什么好哭的。”
陆醇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这是在……答应我了吗?”
秦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陆醇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伸手,把她整个人拉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紧,紧到秦知微觉得自己快要被揉进他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心跳快得像擂鼓,隔着胸腔和骨骼,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秦知微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听到他的心跳,又急又乱,毫无章法,和她心里那只鹿的脚步声一模一样。
十二年。
那只鹿从2014年的秋天开始奔跑,穿过高中的银杏叶,穿过大学的雪夜,穿过职场的人海,穿过三千多个日夜的沉默与等待,终于在今夜停下了脚步。
秦知微伸手,环住了陆醇的腰。
夜风从远处吹来,吹动了广场边的银杏树,几片金黄的叶子飘落下来,旋转着落在两人脚边。
像极了那场下了很久的银杏雨。
确定关系之后,秦知微以为生活会有什么不同。
但事实上,除了陆醇每次见到她的时候耳朵更红了之外,一切照旧。
他还是每天早上在她桌上放一杯温水,便签纸上写着今天的天气和提醒。她还是每天中午和他一起吃香菇鸡丁面,面对面坐着,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他还是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偷偷陪着她,等她走了才关灯离开。她还是会在代码评审会后收到他的便签纸,上面写着技术建议,最后总会加一句“下次可以讲慢一点”。
唯一的变化是,他们开始牵手了。
第一次牵手是在确定关系后的第三天。秦知微和陆醇一起走出公司大门,夜风有点凉,她把手伸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指。
陆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整个手掌覆上来,扣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里面,手心有点湿,全是汗。
秦知微没有嫌弃。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走吧,去地铁站。”
陆醇“嗯”了一声,跟在她身边,脚步有些飘,像是踩在云上。
那天晚上,秦知微收到陆醇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的手好小。”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下,回复:“你的手好大。”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但你的手总是很凉,以后多穿点。”
陆醇秒回:“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秦知微。”
“嗯?”
“我今天很开心。”
秦知微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她想回复“我也很开心”,但她觉得太直白了,不符合她的人设。她想回复“知道了”,又觉得太冷淡。
最后她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节奏,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在一起的第一个周末,陆醇约秦知微去看电影。
秦知微到电影院的时候,陆醇已经站在门口了。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两张票和一桶爆米花,看到她的时候,耳朵立刻红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有点紧张。
“嗯,”秦知微看了看他手里的爆米花,“你买的?”
“嗯,大份的。”陆醇把爆米花递过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我看别人看电影都买。”
秦知微接过爆米花,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裹着焦糖,脆脆的。
“好吃。”她说。
陆醇的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两个人从校服到婚纱的故事。秦知微看着银幕上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教室里的偷偷注视,雪地里的等待,毕业时的犹豫——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侧头看了一眼陆醇,发现他正专注地看着银幕,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陆醇转过头来看她,眼神有些惊讶。
秦知微没有解释,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走在街上。夜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电影好看吗?”陆醇问。
“还行,”秦知微说,“有些地方太假了。”
“哪里假?”
“女主角等男主角等了七年,中间没有任何联系,”秦知微说,“现实中,等七年太久了,人会变的。”
陆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知微心脏骤停的话。
“我等了十二年。”
秦知微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从高一到现在,”他说,“十二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