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知微》露白白白

8、第 8 章 重播重播

　　三秒钟后：“你往楼下看。”

　　秦知微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公司大楼前面的广场上，路灯把夜色切成一块一块的光斑。在广场正中央，有一个人影，正对着她的方向，举着一个东西。

　　她眯起眼睛仔细看，发现那是一块发光的牌子，上面用LED灯拼出了几个字。

　　“第2848次。”

　　秦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手机，给陆醇打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那边传来他有点紧张的声音：“你看到了？”

　　“看到了，”秦知微的声音很轻，“2848次，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醇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克制到近乎颤抖的语气：“那首歌。从高中到现在，我听了很多遍。今天刚好是第2848次。”

　　秦知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大学时无意中瞥见的那个歌单，只有一首歌，《永不失联的爱》。她想起那个播放次数，2847次。那是她看到的数字，而今天是2848次，多出来的一次，大概是他今天上班路上听的。

　　从高中到现在，将近四千个日夜，他把一首歌听了2848遍。

　　平均下来，每天不到一遍，但从未间断。

　　秦知微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她跑过走廊，跑过电梯间——等不及电梯，直接冲进消防楼梯，一步三个台阶往下跑。十二楼，十一楼，十楼，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她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陆醇正站在广场中央，手里还举着那个发光的牌子。看到她的瞬间，他明显慌了，手忙脚乱地想藏起牌子，但牌子太大，藏不住，最后只好尴尬地举在胸前，挡住自己半张脸。

　　秦知微走到他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是忍着什么。他的耳朵还是红的，红得毫无保留。

　　“陆醇，”秦知微说，“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点头。

　　“你知不知道，你站在公司楼下举灯牌，保安会报警？”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秦知微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她笑得很大声，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很少这样笑，她的人生一直太紧绷了，紧绷到忘记怎么毫无顾忌地笑。

　　陆醇被她笑得手足无措，举着牌子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秦知微笑够了，直起身，走到他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刚才说，那首歌你听了2848次，”她说，“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你的吗？”

　　陆醇摇头。

　　“高一，升旗仪式，你在下面给你姐塞牛奶。”

　　陆醇瞪大了眼睛。

　　“你记得那天吗？你姐嫌你烦，骂了你一句，你还是一脸固执地把牛奶塞过去了。”秦知微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奇怪，被拒绝了还往前凑。”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后来我想了想，你可能一直都是这样的人。被拒绝也好，被忽视也好，差距再大也好，你就是不停下来。”

　　陆醇的眼眶红了。

　　他把牌子放下来，垂在身侧，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里。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说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无数次。

　　“秦知微。”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装着十二年的沉默、十二年的坚持、十二年的笨拙与固执，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

　　“陆醇，”她说，“你听了2848遍那首歌，有没有想过，有人可能一直在等你问一个问题？”

　　陆醇愣住了。

　　“什么问题？”

　　秦知微没有回答。

　　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陆醇整个人僵住了。他举着的牌子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LED灯还在闪烁，“第2848次”几个字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秦知微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深红色，再从深红色变成近乎紫色的深绯色。他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急促而紊乱。

　　“陆醇？”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陆醇！”她提高了音量。

　　他终于动了，先是猛地退后两步，手捂着被她亲过的左脸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刚才……”

　　“嗯，”秦知微说，“我亲了你。”

　　“为什么？”

　　“你觉得呢？”

　　陆醇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他的表情在震惊、茫然、不敢置信之间反复切换。

　　秦知微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等这个人的主动，大概等到下辈子也等不到。因为他不是不想，他是不敢。十二年了，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靠近她，但从来不敢真正迈出那一步。

　　那就让她来迈出这一步。

　　“陆醇，”她正色道，“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醇紧张地站直了身体：“你问。”

　　“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直接到没有任何缓冲。陆醇的脸瞬间涨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又快又重。

　　“喜欢。”他说，声音大得出乎意料，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了一下，“从高中就开始喜欢了。”

　　秦知微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她的语气依然平稳：“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陆醇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我……我觉得我不够好。你太厉害了，我怕我说了，你就不理我了。至少……至少不说的话，还能远远地看着你。”

　　秦知微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头抬起来，迫使他看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