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知微》露白白白

7、第 7 章 顺路顺路

　　陆醇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己哪里笨了。

　　秦知微没有解释。她夹起那块排骨，慢慢吃完，然后说了一句让陆醇整晚都没睡好觉的话。

　　“但是很可爱。”

　　研究生毕业后，秦知微正式入职星宇科技。

　　她以“天才计划”特招进入公司，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高。入职第一年，她就主导了一个重要项目的核心模块开发，交付质量惊艳了整个技术部门。第二年，她晋升为算法专家。第三年，她成为了最年轻的算法架构师。

　　她的名字在业内开始被人熟知，同行提起她都会加一句“那个技术很恐怖的女人”。

　　而陆醇，在那家小公司做了两年后端开发，技术有进步，但不算突出。他一直在投简历，想跳到更好的平台，但面试屡屡碰壁。

　　秦知微知道他所有的面试记录。

　　她有一个脚本，定期抓取各大招聘网站的信息，筛选条件只有一个——陆醇的名字。她知道他投了哪些公司，面了哪些岗位，挂在第几轮，面试官的评语写了什么。

　　她知道这些，但她从不提起。

　　她只是在每次他面试失败后，给他发一条消息：“没事，下次更好。”

　　然后她会在自己的代码里，写一段注释，像是一种只有她自己能懂的祈祷。

　　后来有一天，秦知微看到HR发来的社招录用名单，审批流到了她这一环节。她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忽然定格在一行字上。

　　陆醇。后端开发工程师。面试评级：B+。备注：第三次面试通过，前两次均未达标，态度踏实，可培养。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拿起笔，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了两个字：同意。

　　她签完字，把文件夹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年了。她刻意不去打听他的消息，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此刻，仅仅是看到他的名字，她的心脏就又开始失控了。

　　那只鹿，从未离开。

　　陆醇入职星宇的那天，秦知微刻意没有去迎接。

　　她等到中午，才端着一杯咖啡，以“顺路”为由走到了技术部的开放工区。八楼西侧，从她的办公室到这里，需要横跨整栋大楼的对角线，穿过三道门禁，等两次电梯。

　　顺路这个词，被她用出了新的高度。

　　技术部的工位是开放式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新入职的员工。秦知微远远就看到一个背影——深灰色卫衣，微卷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遮住后颈，背脊挺得很直，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走过去，把咖啡杯放在他桌边，敲了敲隔板。

　　陆醇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来，先看到咖啡杯，再看到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技术部的人都回头看过来。

　　“秦……微神？”他磕磕巴巴地说，声音还是那种砂纸般的沙哑，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里全是她的倒影。

　　“好久不见，”秦知微说，“欢迎加入星宇。”

　　陆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声音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杯咖啡，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给你的，”秦知微指了指咖啡，“入职礼物。”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说了一句：“对了，八楼的茶水间在走廊尽头，微波炉有点问题别用，空调出风口在你头顶正上方，风太大记得调一下。”

　　说完她就走了，留下陆醇站在原地，手里捧着咖啡杯，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旁边工位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兄弟，你认识微神？”

　　陆醇点了点头。

　　“什么关系啊？她从来不下来串门的。”

　　陆醇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高中同学。”

　　同事“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如果他仔细看，就会发现陆醇握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烫，是因为那个杯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风大，别着凉。”

　　字迹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秦知微写的。

　　陆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便签纸揭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口袋里。

　　那个口袋里，已经有很多张便签纸了。

　　从高中到现在，每一张他都没扔。

　　日子一天天过去，秦知微和陆醇在公司里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关系。

　　在公司，他们是同事。秦知微是高高在上的算法架构师，陆醇是普普通通的后端开发。他们之间的对话仅限于工作，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同事们只知道他们是高中同学，没有人觉得有什么特别。

　　但工作之外，那些属于他们的默契，一直在继续。

　　每天早晨，秦知微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都会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杯垫是新的，换成了印着小鹿图案的那一款。

　　每天中午，秦知微的手机上都会收到一条消息，内容很简单：“吃饭了吗？”

　　每天傍晚，秦知微加班到很晚的时候，走廊尽头的感应灯总是亮着的。她知道，有人在另一层楼陪着她。

　　她开始回应这些默契。

　　她开始每天给陆醇带一杯美式咖啡，放在他的桌上，便签上写着“少喝苦的，对胃不好”。尽管她知道，他还是会喝苦的。

　　她开始在午休的时候“恰好”出现在技术部附近，和陆醇“偶遇”，然后一起去B1食堂吃饭。她点的永远是香菇鸡丁面，他点的也永远是香菇鸡丁面，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面，偶尔说几句话，更多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她开始在下班后等他一起走。她说“正好顺路”，但其实她的公寓在东边，他的公寓在西边，中间隔了整整一座城。

　　顺路这个词，在秦知微的字典里，已经被重新定义了。

　　有一天，秦知微加班到很晚，处理完最后一批模型训练任务，正准备关电脑，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自陆醇。

　　“你还在公司吗？”

　　她回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