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知微》露白白白

6、第 6 章 排骨排骨

　　“你现在在哪？”

　　“在宿舍。”

　　“下来。”

　　“……啊？”

　　“我在你宿舍楼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响，好像有人从床上跳下来撞到了什么。秦知微听到陆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事没事”，然后是对她说的：“你等我，我马上下来。”

　　三分钟后，陆醇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明显刚从床上爬起来。

　　秦知微站在楼下，看到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你的手，给我看看。”

　　陆醇犹豫了一下，把双手伸出来。

　　秦知微看到他的手指上贴着好几张创可贴，食指、中指、无名指都有，贴得歪歪扭扭，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你是不是永远贴不好创可贴？”她说，声音有点哑。

　　陆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秦知微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创可贴——她随身带着，因为知道他总会用得到——拉过他的手，把那些翘了边的创可贴揭下来，重新贴好。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

　　陆醇低着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忽然说了一句：“秦知微，你以后想做什么？”

　　秦知微的手顿了一下。

　　“做技术，”她说，“做最好的技术。”

　　陆醇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秦知微记了很久的话。

　　“那你一定会做到的。”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夸张的赞美，没有刻意的奉承，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相信——她能做到她想做的一切。

　　这种信任让秦知微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贴好最后一张创可贴，松开他的手，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陆醇，你以后想做什么？”

　　陆醇想了想，说：“我想做一个有用的人。”

　　“什么是有用的人？”

　　“就是……能帮到你的人。”

　　风吹过来，把梧桐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秦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陆醇认真的表情，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意压下去，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已经在了。”

　　大三那年，秦知微开始准备保研。

　　她的成绩和科研经历都足够优秀，保研到任何学校都不是问题。导师希望她留在本校，直博，跟着他做最前沿的研究。

　　秦知微也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但她在做决定之前，先做了一件事。

　　她查了陆醇的计划。

　　陆醇不打算读研。他的成绩够不上保研线，考研对他来说又太难，他打算本科毕业后直接工作。他已经开始投简历了，目标城市是——她所在的城市。

　　秦知微看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放弃直博，选择了在本校读硕。缩短在校时间，早点毕业，早点工作。

　　她告诉自己这是理性的选择——早一点进入工业界，早一点积累工程经验，对她未来的职业发展更有利。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借口。

　　真正的理由是，她想和陆醇同步。

　　她不想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摸爬滚打的时候，她还待在校园里。

　　她想去他要去的地方。

　　这是秦知微第二次为陆醇改变自己的规划。

　　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大四那年，秦知微收到了星宇科技的offer。

　　星宇科技是国内顶尖的互联网公司，算法岗位的offer含金量极高，每年只有个位数的名额。秦知微拿到offer的时候，导师高兴得请整个实验室吃了顿饭。

　　秦知微也很高兴。

　　但她的高兴里夹杂着一丝不安。

　　陆醇的工作还没有着落。他投了很多简历，面了很多试，拿到的offer都不太理想。他的技术基础不算差，但面试表现总是差强人意——他一紧张就容易结巴，脑子里的东西倒不出来，给面试官留下了“基础不扎实”的印象。

　　秦知微想帮他，但她知道陆醇不会接受。

　　他可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付出十年，但不会接受她任何形式的“帮助”。这不是自尊心的问题，是他的骄傲——他的骄傲不是“我不需要你”，而是“我要配得上你”。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每天给他发消息，问他面试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最近降温了多穿点。

　　她从不问“要不要我帮你看看简历”，因为她知道他会说“不用”。

　　她只是在每次他面试结束后，给他点一杯他喜欢的美式咖啡，备注上写：“加油。”

　　大四下学期，陆醇终于拿到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offer。

　　公司规模不大，薪资也一般，但好歹在这个城市落了脚。

　　秦知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实验室写论文。她放下键盘，拿起手机，给陆醇发了条消息：“恭喜。”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晚上请你吃饭。”

　　陆醇回复：“我请你。我找到工作了。”

　　秦知微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陆醇的经济状况，请一顿饭对他来说不算小的开销，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说“我请你”，会伤到他的自尊。

　　所以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天晚上，陆醇带她去了一家很普通的餐厅，点了一桌子菜，都是她喜欢吃的。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她的口味，每一道菜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喜好上。

　　秦知微吃着吃着，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陆醇夹菜的手顿了一下，耳朵微微泛红：“就……平时观察到的。”

　　“观察了多久？”

　　陆醇沉默了几秒，小声说：“挺久的。”

　　秦知微没再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筷子伸出去的时候，她故意去夹了陆醇碗里的那块排骨。

　　陆醇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整碗排骨都推到她面前。

　　“你喜欢吃这个？都给你。”

　　秦知微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笑了。

　　“陆醇，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