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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围巾围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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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再追问,只是说:“那你慢慢看。我先走了。”
她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陆醇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本子,正低着头,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她不知道他在写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本子上写的每一个字,大概都和她有关。
大二那年冬天,秦知微在实验室加班到很晚。
那天她在做一个图像识别的项目,跑了无数次模型,效果都不理想。她不是一个容易沮丧的人,但那天晚上,她确实有些烦躁。
她推开实验楼的门,发现外面下雪了。雪很大,铺了一地,气温骤降到了零下十几度。她裹紧了羽绒服,正准备冲进雪里,余光忽然瞥到路灯下站着一个人。
陆醇站在雪地里,头发和肩膀上全是雪,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手里抱着一个保温袋,看到她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把保温袋塞到她手里,声音被冻得有点抖:“今天零下十二度,喝点热的。”
秦知微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杯热可可,温度刚好,杯壁上凝着水珠。
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人。他的睫毛上沾着雪,鼻尖冻得发红,嘴唇有些发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你在这里站了多久?”秦知微问。
陆醇摇头:“没多久。”
秦知微看了一眼他肩上的雪,厚度至少是半小时的积累。她又看了一眼他冻得发红的手指,指节上还有写代码磨出来的薄茧。
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冰凉,像一块被雪水浸透的石头。而她的手很暖,刚从温暖的实验室出来,指尖还带着余温。
陆醇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红色从耳尖蔓延到耳根,再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秦知微说。
陆醇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秦知微……”
“嗯?”
“你的手……好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的手指慢慢收紧,小心翼翼地回握住她的手,力道轻得像握着一件易碎品。
秦知微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在漫天大雪里,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送我回宿舍。”
陆醇点头,跟在她身边,走得磕磕绊绊,因为眼睛一直舍不得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移开,时不时差点踩到雪坑。
秦知微没有提醒他看路。
她在心里默默想,这个人的笨,大概是治不好了。
但她好像也不想治。
那晚之后,秦知微和陆醇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们开始一起吃饭。一开始是偶尔,后来变成了每天。秦知微会说“我正好要去食堂”,陆醇会说“我正好也饿了”,两个人谁都不戳破那个“正好”背后的刻意。
他们开始一起上自习。秦知微在图书馆的固定座位旁边,多了一个位置。陆醇坐在那里,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被发现后会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他们开始一起散步。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沿着校园的林荫道走一圈,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不说话的时候,空气里只有脚步声和风声,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一件穿久了的旧衣服,贴身的,暖和的。
秦知微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
比如陆醇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苦得要命,但他每天喝。
比如陆醇的电脑桌面是一张星空图,他说他小时候想当宇航员。
比如陆醇唱歌很难听,但他洗澡的时候会唱,秦知微有一次经过男生宿舍楼下听到了,站在花坛边笑了足足两分钟。
比如陆醇有一个小本子,封面写着“笨拙集”,他每天都随身带着,时不时拿出来写几笔。秦知微有一次趁他不注意瞄了一眼,看到上面写着:“今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很好看。”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这是秦知微第一次因为别人而脸红。
她是一个很少脸红的人。她冷静,理智,情绪管理能力一流。但看到那句话的瞬间,她的脸像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过身,心跳快得像擂鼓。
陆醇在身后喊她:“秦知微,你怎么了?脸好红。”
“没事,”她加快了脚步,“暖气太足了。”
陆醇抬头看了看头顶的空调出风口——现在是夏天,空调开的是冷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跟上了她的步伐。
大二下学期,秦知微迎来了二十岁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从来不过生日。对她来说,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任何特殊意义。
但那天早上,她到实验室的时候,发现桌上摆着一个小蛋糕。
蛋糕很小,只有手掌大,上面用奶油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旁边放着一个礼盒,打开来,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针脚不太均匀,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一看就是手工织的。
围巾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冬天快到了。我织得不好,你别嫌弃。”
秦知微把围巾拿起来,贴在脸上。
很软。
她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拿起手机,给陆醇发了条消息:“蛋糕吃了,围巾很好看。”
回复很快:“真的吗?我第一次织,拆了好几次,手都扎破了……不过你喜欢就好。”
秦知微看到“手都扎破了”这几个字,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你手怎么了?”她问。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陆醇有些不好意思的声音:“没事,就……织围巾的时候,不太会用针,扎了几下。不疼了。”